<p class="ql-block"> 第三章 撐起一個家</p><p class="ql-block"> 從我記事起，一家人就住在父親從部隊復原時分配的小平房里。隨著年齡的增長，一間房屋顯得越來越不方便，眼看是住不下了。好在房子東邊有一片空地，父母為了省錢就到處撿來磚頭，又從機瓦廠里買來一些殘次便宜的磚瓦，就在旁邊搭建了半間房，在東山墻打開一個門，就成了一個的套間。外間的大屋西墻邊放著一張雙人床，靠南北墻分別擺著父親復員時政府發(fā)的五斗櫥和一張單人小涼床。五斗櫥是核桃木的，刷了一層棗紅漆，顯得厚重而結(jié)實；涼床也是棗紅色，做工簡單但不失精致。聽說這些家具都是從地主家繳獲充公的。這兩件家具一直用了幾十年，多年后搬家的時候也沒舍得換掉，它也見證了我們一家人艱苦而和睦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房子收拾好了，父母帶著兩個小妹妹住在外間，里間只能放下一張雙人床和一張桌子，我和大妹妹住在這里。住房條件寬松了，媽媽先在屋角用磚頭壘起兩個墩子，支起一張門板當作工作臺，開始在家里接活加工服裝，縫紉機是外婆家送的“飛人牌”的。</p><p class="ql-block"> 少女時代的媽媽曾經(jīng)在服裝廠打小工鎖扣眼，也就是這時候服裝加工有了一些了解，真正做起來還是困難重重，遇上復雜一點的就需要找出一件現(xiàn)成的衣服一點點拆開再縫上，弄清楚了再開始給別人加工。記得一件衣服根據(jù)難易程度收費三毛五毛不等，加工一件中山裝也就是七毛錢。中山裝的四個兜要裝好也是很考驗功底的，不僅位置要端正，走線也要寬窄勻稱，做好了再用烙鐵熨燙平整，要做好一件衣服很不容易。一件做工精細中山裝穿在身上確實很有派頭。媽媽干活的速度極快，每天晚上，先把要做的衣服全部裁剪好，第二天吃過早飯就開始制作，直到晚上把所有的衣服都做完。一天下來，能做六七件衣服。很多時候，我們已經(jīng)睡醒一覺了，媽媽還在昏黃的燈光下忙著給衣服鎖扣眼，釘扣子。媽媽不僅手藝好，還善于精打細算，那時候的布幅有寬有窄各不相同，有80公分寬的，有90公分寬的，大多數(shù)人不知道做一件衣服需要多少布料，拿來布料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媽媽總是根據(jù)布料的多少，建議給家里哪個人做衣服，因此在鄰里之間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后來，誰家要做衣服，都會先來問問媽媽需要買多少布料。</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同街坊一個大叔拿了六尺布和三條破褲子找到媽媽，想讓幫忙打補丁。媽媽拿起那些褲子檢查一遍，說：“用新布打補丁太可惜了，不如做一條新褲子，把舊褲子毀掉一條打補丁吧?！贝笫迓犃耸指袆樱B聲說：“中中中，你這個辦法好！”</p><p class="ql-block"> 媽媽不僅手藝好，還善于廢物利用。裁剪服裝時總會剩下一些邊角料，她從中挑出一些稍成型留著，攢夠一定量后，就抽空拿出來精挑細選，巧妙搭配顏色，再一塊一塊拼接起來，做書包，枕套，鞋墊。二妹考上大學了，臨走時媽媽用這些碎布頭給她拼接了一個被子。多年以后，二妹說起這件事時，仍然十分動情，說：“工作以后，生活條件好了，扔了許多東西，唯獨這個被子我一直保存著，老媽做這個被子太不容易了?！?lt;/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糧食是定量供應的，只有百分之三十細糧，百分之七十的粗糧里黃面比較粗糙，只能用開水燙一下然后用白面包起來蒸花卷，或者是煮稀飯的時候燙點黃面（既玉米面）拍成餅煮著吃。到冬天紅薯下來了，可以直接在糧店里把紅薯面換成紅薯，家人們忙的時候就把紅薯蒸熟了吃，簡單方便，閑了圍著爐子烤紅薯也是別有一番滋味。有點門路的人在單位里找材料制作成簡易的饸烙機，用開水把紅薯面燙了壓饸烙，再用蒜泥和醋調(diào)著吃，味道還是不錯的，但是細糧終歸是太少了，好在糧店的人經(jīng)常找媽媽幫忙做衣服，所以彼此關(guān)系處得不錯，偶爾糧店處理碎掛面可以頂替粗糧，他們也會提前悄悄地告訴媽媽：“碎掛面換粗糧了，你快去吧?！睋Q回來的碎掛面，長的直接下面條，太短的就用水泡泡和發(fā)面蒸饃了。家里女孩多飯量小，一次換上二三十斤，夠我們吃一陣子了。</p><p class="ql-block"> 機緣巧合，我們家在上窯買到一塊宅基地，面積不算大，但已經(jīng)很不錯了。七十年代家里并不富裕，蓋房子掏空了父母大半生積蓄，磚頭也是分幾次才買齊。那時候社會治安不太好，時有小偷小摸出現(xiàn)，房子還沒蓋好的那段時間里，父親白天上班，晚上拿了鋪蓋，住在工地看著，小心東西被偷走，十分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