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主人公小傳】付萬清，湖南省花垣縣人，漢族。1946年正月11日出生，1965年12月入伍，鐵道兵第五師23團（七六五九部隊五十一分隊）給水營，參加了成昆鐵路營建及米易隧道、五公里隧道的修建，成昆鐵路貫通后，整編入勤務(wù)連，經(jīng)常執(zhí)行軍用物資押運工作。1971年3月退伍。</p> <p class="ql-block"> （一）參軍入伍</p><p class="ql-block">我小學(xué)畢業(yè)后，因弟妹小，家里困難，就沒讀書了，在農(nóng)村掙工分。盡管我個子小，還是和大人一樣犁地、上整天工，一天能掙8分的工分。</p><p class="ql-block">駐在我家坎腳吳萬林家的駐村生產(chǎn)工作隊隊員姓袁，喊袁會計。他看我肯做事，人又老實，65年介紹我到鎮(zhèn)政府報名參軍，打后又到花垣縣城體檢。體檢過后沒好久，我正和幾個人在土里扯蘿卜，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穿著軍裝、佩著槍的軍人從山坳上那條路走下來。我心里想：“這個人是不是來找我的？”大家都曉得我報名參軍的事，就講他肯定是來找我的。沒想到他走過來就喊我名字：“付萬清。”我就帶他到家里去。他看了我家的情況，問了些問題，就走了。他是李文浩排長。</p><p class="ql-block">過了幾天，上面發(fā)了通知，我們十幾個新兵先到茶洞鎮(zhèn)政府集中。我出門時，小弟才一歲多，正沿著門檻走。我那抗美援朝戰(zhàn)場退下來的殘疾二舅、二舅娘聽說我當(dāng)兵了，特意來看我，還和我們一起到政府吃了餐飯。新兵集中后，由茶洞鎮(zhèn)武裝部長帶我們走路走到花垣，換了服裝。在武裝部早上起來訓(xùn)練，還開展政治教育，由武裝部的領(lǐng)導(dǎo)組織我們學(xué)習(xí)訓(xùn)練。住就住在西長街老武裝部下面的老廣播局那兒。</p><p class="ql-block">我們這批花垣兵多呢，有一百三四十個。板栗的吳德忠、木山屯的吳德新、米糧的楊勝元、糧店的張明良、茶園坪的楊秀唐、磨老的龍平川、陸家寨的田慶東、楊再金都是我們茶洞的，還有：團結(jié)的羅昌云，花垣的鄧仁澤……我們都到一起訓(xùn)練。</p><p class="ql-block">訓(xùn)練了兩天后，12月27還是28，我們就出發(fā)了。接兵的是吳運華排長，個子不高，四川人。縣里開了歡送大會，每個人胸前都戴了大紅花。我們到老車站上了四輛車。這是四輛大篷車，一車坐三十多個人，我們把背包放到車里，坐在背包上。大多數(shù)人都是第一次坐車，盡管一路抖得厲害，但是大家心里都無比激動、自豪，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變得堅定起來了。</p><p class="ql-block">我們從保靖這邊走，過輪渡，到大庸住了一夜。到常德時到天都亮了。我們換輪船到長沙。然后換坐汽車，往四川開。我們中途都是到兵站吃飯。兵站專有搞后勤的，生活安排得好，八個人一桌，有肉，菜都很豐富，憑我們吃，吃不完，每天大家都吃得飽飽的，我們到農(nóng)村哪吃得飽飯哦。大家更是對軍營生活充滿了期待。</p><p class="ql-block">坐了五天四夜，終于到了四川會理縣通安區(qū)。</p> <p class="ql-block"> （二）奮戰(zhàn)成昆線</p><p class="ql-block">到通安區(qū)后，大家住在糧店。我們這批茶洞兵基本在一個班，一起住樓上。新兵訓(xùn)練每天都是練軍姿、隊列、射擊。三個月新兵訓(xùn)練結(jié)束后，66年3月底，我們就下到連隊了。</p><p class="ql-block">由于那時成昆鐵路修路難度大，國家安排鐵道兵參加修路，我們就下到了七六五九部隊五十一分隊（鐵道兵第五師23團）給水營（建筑給水發(fā)電營），共五個連，我們是四連，河坪的田如兵到三連，楊六、龍成海到二連。</p><p class="ql-block">我們先到貴州咸寧縣，駐扎在鐵路邊搞營房建設(shè)。那時營房建設(shè)很簡單，哪像現(xiàn)在有鋼筋有磚，我們就練泥巴、和稻草、打方磚，修工房、貨物倉庫。</p><p class="ql-block">營建任務(wù)完成后，我們又轉(zhuǎn)戰(zhàn)到四川米易縣。我們駐地隔師部非常近，師長是李紹珠，政委袁巖波。我們先為師部修房屋，后續(xù)又建工房。修建任務(wù)完成后，就投入了打隧洞的攻堅戰(zhàn)中。米易隧洞有500多米長，那時沒有現(xiàn)在的挖機、鏟車這些機械，錘子、鏟子、炸藥、風(fēng)槍就是我們的武器，那么大的山盡是巖頭，那么硬的巖頭就是靠大家一點一點敲的。我們到這邊，二連五連到那邊，從兩頭打?qū)?，三班倒，日天日夜做。我負?zé)打風(fēng)槍鉆炮眼。風(fēng)槍幾十斤，鉆炮眼時，手震得發(fā)麻，要抓緊使勁按才打得進去。一個炮眼至少要鉆一米五深，打一個炮眼要兩三個小時。我們都戴得有海綿口罩、風(fēng)鏡、布手套，防護措施都還是到位的。鉆炮眼的，有管子放水，巖頭渣渣都跟著水流出來了。我們一班有四桿風(fēng)槍，幾個人一起打。打好后就放炮。吳德忠是炮手，灌炸藥、點炮這些全是人工。放完炮后，下一班就刨渣子。</p><p class="ql-block">有次我們進洞，看到安全員在撬一塊上次放炮震松的大巖頭。撬著撬著，轟地一聲塌了下來，然后我們就用鏟子撮渣渣。其他部隊有戰(zhàn)士犧牲的，我們連沒有。當(dāng)兵就是吃得苦，霸得蠻。</p><p class="ql-block">一天，我們看到米易對面的山上起火了，連隊全部出動，過河滅火。老百姓住到山頂，屋又矮又小，種的是火耕地，山上樹少草深，火就這樣被點燃的。過河后，盡管路非常窄，不好走，我們還是拼命往上爬，用衣服、用樹林打火，用腳踩火。大概打了幾個小時，把火滅了才下山。</p><p class="ql-block">老百姓看到我們那么辛苦，也經(jīng)常送部隊東西。有次他們給部隊送來了甘蔗，嚼起來甜甜的。沒事時，我和戰(zhàn)友上山買甘蔗，那時東西都好便宜，才3分錢一斤。</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連隊加入了米易五公里隧洞的攻堅戰(zhàn)。這條隧洞有五公里長，名字就叫五公里隧洞，施工任務(wù)可想而知。這個時候當(dāng)電工，為隧洞的施工提供了可靠的用電保障。</p><p class="ql-block">戰(zhàn)斗成昆線，隧洞橋梁占百分之六七十。打隧洞時，我們體力消耗大，一月有2斤白糧，一桶蛋粉。津貼每月5塊，后來漲到8塊。服裝、毛巾是發(fā)的，部隊吃飯吃得飽，我們的津貼就用來買牙膏牙刷，還能剩下不少錢來。</p> <p class="ql-block"> （三）渡口整編</p><p class="ql-block">半年多后，隧洞貫通。我們又轉(zhuǎn)戰(zhàn)到渡口市（后來改名為攀枝花市，當(dāng)時書記是/徐馳）。那地方好窮，人煙稀少，后來通了火車、建了鋼鐵廠，人才多了起來。我們駐地在渡口市密地，金沙江邊。部隊進行了整編，我們被編入勤務(wù)連。團里車出去時，一出去就是七八輛車，裝各種軍用物資，我們就負責(zé)押運工作。我們就經(jīng)常到成都、雅安等地。</p><p class="ql-block">我們有時也派到機關(guān)單位、農(nóng)村參加支左。有一次，大橋五處和一個單位武斗，我們被派到小街制止武斗。我們一個連開車去。去的時候天都黑了，到路上只聽到外面槍打得“句句”地叫。出去部隊不準帶槍，我們把背包頂?shù)筋^頂。到了后，找領(lǐng)導(dǎo)解決矛盾。我們駐了三天，最終制止了武斗。那幾天到鄉(xiāng)鎮(zhèn)吃飯時，擺一盆白菜，大家就夾著吃，哪有什么菜、肉。</p><p class="ql-block">攀枝花那里有條安寧河，這是一條從雪山下來的河水，水很涼，本地人說：“安寧河不安寧”，常出事。我曾到河里洗過澡，發(fā)覺那水很涼。后來就不去了。</p><p class="ql-block">1970年7月，渡口市通火車時，在渡口市鋼鐵廠召開慶祝大會，中央領(lǐng)導(dǎo)、空軍司令中吳法憲講話：“天高我敢攀，地厚我敢鉆，英雄面前無難關(guān)”。他下達命令后，攀鋼第一爐鐵水出爐，成昆鐵路第一列客車也通過金江站。當(dāng)時，鋼鐵廠開露天鐵礦，我們的駐地就在鋼鐵廠旁邊。吳司令員的這三句話成為了那個時代“三線建設(shè)”精神的標志性口號，在戰(zhàn)士們口中廣為流傳，人人會背。</p> <p class="ql-block"> （四）光榮退伍</p><p class="ql-block">在部隊時，不少戰(zhàn)友退伍了。連長譚啟泰緊留我和吳德新、楊勝元，他是云南白族人。我們?nèi)齻€在部隊做了五年，文化低，提不了干，1971年3月就在渡口市退伍了。連長和排長楊光遠（貴州畢節(jié)或黔西人）在金江車站送我們時，哭了。連長排長健在的話，也八九十歲了。</p><p class="ql-block">坐火車回來時，經(jīng)過密地鋼架橋，看到兩頭護衛(wèi)著的高射炮，建營房、打炮眼、撮巖渣渣、撲山火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現(xiàn)。我這五年來的鐵道兵經(jīng)歷，苦也得苦，吃也得吃，也值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