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不能去接你了，望理解?！绷季茫D難地發(fā)來幾個字。</p><p class="ql-block">“好！”</p><p class="ql-block">我盯著手機屏幕，那句“好！”像一粒小石子，輕輕落進心湖，連漣漪都克制得恰到好處。</p><p class="ql-block">高鐵正穿過暮色，而我站在窗邊，看天一點點沉下去——不是驟然黑透，是溫柔地、一層層褪成靛青，再暈開些灰藍(lán)，像誰用指尖蘸了水，把濃墨小心化開。遠(yuǎn)處湖面浮著幾盞燈，明明滅滅，映在水里，碎成晃動的金線。垂柳的影子斜斜地鋪在欄桿上，風(fēng)一來，枝條就輕輕晃，仿佛也想說點什么，又終究只是垂著，不爭，不擾。</p><p class="ql-block">這多像我們啊。</p><p class="ql-block">想見，但不驚動；想留，但不挽留；連思念都練得收放自如，像把傘，撐開是暖意，收攏是分寸。</p><p class="ql-block">她說“感覺偷感太重”，我笑，沒接話——不是不懂，是太懂。成年人的喜歡，早就不靠奔赴來證明，而靠克制來確認(rèn)：確認(rèn)彼此還在意，確認(rèn)邊界仍清晰，確認(rèn)那點未出口的溫?zé)幔€沒被日常的塵埃蓋住。</p><p class="ql-block">晚飯沒吃成，接站也沒去?？赡且痪洹皝碥囌疽晃钛健?，已足夠讓整座黃昏發(fā)亮。</p><p class="ql-block">有些相逢，本就不為延長，只為確認(rèn)——確認(rèn)你仍是你，我仍是我，而我們之間，還留著一段恰好的、能呼吸的距離。</p><p class="ql-block">柳枝垂著，不是放棄生長，是把力氣用在根里；</p><p class="ql-block">湖面靜著，不是沒有波瀾，是風(fēng)來時，它只輕輕應(yīng)一聲。</p><p class="ql-block">我合上手機，天徹底暗了，路燈次第亮起，像一串未落款的省略號。</p><p class="ql-block">真好，我們連遺憾，都守著禮數(sh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