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們在菲斯的第二天，窗外有些陰沉。</p> 這家Riad提供的早餐和馬拉喀什那家大同小異，還是那么寡淡，還是那么甜膩，LD忍不住拿出了從多倫多帶來的小瓶醬油。 Riad地點很好，和著名的布日盧藍門(Bab Boujloud)相隔咫尺之遙。 <p class="ql-block">這座城門始建于12世紀，后來由法國殖民當局于1913年重建，馬蹄形大門，用色彩劃分了菲斯的雙重身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城門的外側(cè)是藍色，這是菲斯陶藝的代表色，象征這座城市的藝術(shù)靈魂和匠人精神。</p> 城門的內(nèi)側(cè)是深綠色，這是伊斯蘭教的代表色，象征著菲斯人的虔誠。 <p class="ql-block">菲斯老城總共有9547條寬窄不一的小巷，構(gòu)成全球最復雜的城市迷宮。許多巷弄窄到僅容一人通過，且在地圖上毫無標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相比之下，馬拉喀什的巷弄雖然也很多，但大都指向德吉瑪廣場，游客不易迷失。</p> <p class="ql-block">菲斯則不同，近萬條巷弄中還藏著325條死胡同。曾有臺灣電視臺來此拍攝紀錄片，期間一名成員與大部隊走失，整整三天后才被找回。</p> 走出Riad,我倆正邊走，邊商量是否要請個向?qū)?，突然從路邊竄出個人來。 <p class="ql-block">這人臉龐瘦削，穿著一件白夾克，看似年輕，神情間卻透著幾分老練。他沖我們微笑著，用不算流利的英語說：“歡迎來到菲斯?！?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簡單寒暄幾句后，他提出要給我們當向?qū)?。真是瞌睡遇上枕頭，我們正愁如何走入“迷宮”，眼前立馬出現(xiàn)一位“導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LD對視了一眼，略有遲疑。想起當年在突尼斯城閑逛時，也曾遇到一位主動搭話的老者。他不僅帶我們走進藏在曲折小巷深處的巴伊墓，還替LD和兒子找到了那家讓他們念念不忘的烤羊頭小館。事實證明，如果有個當?shù)厝俗鱿驅(qū)В_實能省下不少時間，少走不少彎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輕人說，他會在兩個小時內(nèi)帶我們?nèi)タ捶扑棺钣刑厣膸讉€地方，至于報酬，讓我們“看著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著給”最難給，因為不知道對方的心理價位?？此齐S意，卻比明碼標價更讓人心里沒底。但走過這么多國家，看過這么多風景，我突然生出一種好奇，想看看狡猾的摩洛哥人究竟怎么玩下去。</p> “小白”帶我們看的第一個地方是染坊。 <p class="ql-block">菲斯皮革世界聞名，早在14世紀便憑其極度的柔軟與韌性冠絕全球，其秘訣就是這些百分之百使用天然材料的氣味刺鼻的染坊。</p> 菲斯老城內(nèi)藏著三座跨越千年的染坊：舒瓦拉(Chouara Tannery)、西迪穆薩(Sidi Moussa Tannery)與艾因阿茲里滕（Ain Azliten Tannery）。 這是西迪穆薩染坊，這兒主要做皮革的前置處理 - 通過石灰池和鴿子糞溶液進行大規(guī)模的軟化與去毛工作。 <p class="ql-block">這兒沒有想象中的色彩斑斕，只有冷峻的奶白色水池星羅棋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張張粗糲的原皮在此浸泡、消解，通過千年傳承的天然酶解法褪去野性，逐漸柔軟。</p> 我們抵達時，染坊尚未開工?！靶“住币贿吤枥L染工勞作的艱辛，一邊提議：如果我們想資助這些工人，他很樂意代為轉(zhuǎn)交。<div><br></div><div>我疑竇頓起，來菲斯染坊參觀的人無數(shù)，從來沒有聽說需要資助當?shù)厝竟ぁ?lt;/div> <p class="ql-block">離開西迪穆薩染坊，不遠處是里希夫廣場(Place R'cif），在巷陌交錯的菲斯，這是極少數(shù)讓人豁然開朗的開闊地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強烈要求“小白”帶我們?nèi)シ扑棺钪氖嫱呃痉弧?lt;/p> <p class="ql-block">這座染坊建于11世紀，是菲斯現(xiàn)存規(guī)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染坊。近千年來，這里的生產(chǎn)節(jié)奏從未因現(xiàn)代工業(yè)的介入而改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染坊里蜂窩狀排列著數(shù)百個池子，每個池子的顏色都不同。</p> 這里只使用天然萃取顏料：藏紅花染就明黃，罌粟花調(diào)出深紅，靛藍抹上幽邃。這種對古法的堅守，讓菲斯皮革擁有了工業(yè)染色無法企及的呼吸感與光澤。 很多人說，來這座染坊，必須用薄荷葉貼近鼻子，來抵御難聞的氣味，但我的真實感受沒有那么夸張。 <p class="ql-block">LD本來準備在平臺上拍一段工人們忙碌的延時，但“小白”不停地催促我們?nèi)ジ舯诘钠じ锏?。匆忙之間，他只拍了幾秒的視頻。</p> <p class="ql-block">在店里，“小白”陪著老板給我們推銷各種皮包，我表示不想購物，“小白”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說這家店里的東西太貴，他兄弟在附近開了一家店，物美價廉，強烈邀請我們?nèi)タ纯础?lt;/p> <p class="ql-block">離開染坊，前面不遠處有一座外表陳舊，卻極其精美的建筑，小白介紹說：“這里面是一所學校?！?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看了谷歌介紹，才知道對方亂講。這扇精美的木雕大門后面是西迪艾哈邁德提賈尼之墓(Zaouiat Sidi Ahmed Tijani),它不僅是一座陵寢與宗教建筑，更是提賈尼蘇菲教團(Tijaniyya)的精神之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提賈尼出生于今天的阿爾及利亞，青年時期遍訪北非和中東，研修多種蘇菲修行體系 - 蘇菲教派主張通過內(nèi)在的自我修行接近真主，而不僅僅是履行外在的宗教法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780年代，他定居菲斯，并在這里宣稱獲得了“直接來自先知穆罕默德的啟示”，從而創(chuàng)立了提賈尼教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815年，提賈尼在菲斯去世，并安葬于此地。這座原本規(guī)模不大的宗教場所，逐漸發(fā)展為提賈尼蘇菲教團的最高圣地。</p> <p class="ql-block">提賈尼教團在北非及西非占據(jù)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它通過嚴密的師徒傳承體系，將教徒編織進極具歸屬感的精神網(wǎng)絡(luò)，使其教義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始終代代相傳。</p> <p class="ql-block">在我們仔細欣賞提賈尼陵寢精美的馬賽克時，“小白”又在前面不斷催促我們，這一個多小時對方一直想方設(shè)法勾引我們購物，沒有起到任何向?qū)У淖饔谩?lt;/p> <p class="ql-block">我對“小白”說，我們不再需要他的陪同，對方失望之下，開始強調(diào)自己一路陪著我們，花費了很多時間,當初信誓旦旦的“看著給”如今成了給少了便不合適。我不想三人在街頭繼續(xù)僵持下去，給了他200迪拉姆(當?shù)氐男星榇蠹s是每小時50至100迪拉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旅途中，有時付出的不僅是錢，還有對局勢的判斷與妥協(xié)。</p> <p class="ql-block">沒了“小白”在身邊晃悠，我倆逛起來悠閑多了，也許是因為在突尼斯待過十幾天，菲斯的小巷迷宮沒有人們渲染的那么恐怖。</p> <p class="ql-block">阿塔里納神學院(Al Attarine Madrasa）,坐落于老城中心，是14世紀馬林王朝建筑藝術(shù)的巔峰之作,因為緊鄰香料市場而得名，“Attarine” 意為“香料商”。</p> <p class="ql-block">走入神學院，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它和我們?nèi)ミ^的馬拉喀什的本約瑟夫神學院都具有馬林王朝建筑風格,兩座修道院如孿生兄弟一樣，共享著被稱為“摩洛哥三寶”的建筑語言：地面的彩色馬賽克、墻上的精細石膏雕刻和頭頂?shù)难┧赡玖骸?lt;/p> <p class="ql-block">它的面積沒有本約瑟夫神學院大，但緊湊的空間，卻透著更精美的私密感。</p> <p class="ql-block">它的美不在于“大”，而在于“深”，仿佛每一寸墻面都被工匠填滿了神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這座神學院由蘇丹阿布賽義德(Abu Said)于1323年至1325年間下令建造，主要用于安置在卡魯因大學就讀的學生。</p> <p class="ql-block">這里曾是卡魯因?qū)W子們的靜謐居所，也是馬林王朝留給菲斯最精美的一枚“書簽”。那些如蕾絲般垂下的石膏雕花與腳下斑斕的馬賽克地磚，稀釋了門外集市的浮躁,為菲斯人在雜亂喧囂的老城，保留了一方寧靜的天地。</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卡魯因清真寺與大學 (Al-Quaraouiyine)，它始建于公元859年，由一位名為法蒂瑪·菲赫利(Fatima al-Fihri)的女性出資興建，它被吉尼斯世界紀錄認定為世界上最古老、且至今仍在運營的大學。</p> <p class="ql-block">這兒只允許穆斯林進入，我們正站在金光燦燦的黃銅色大門旁向里面的庭院張望，從街邊走過來一個中年人，對我們說，這兒不對外開放，跟我來，我?guī)銈內(nèi)ジ╊娜病?lt;/p> <p class="ql-block">我和LD對望了一下，剛告別了“小白”，竟又撞上一場“盛情邀約”。正欲婉言謝絕，那人卻已跑入深巷，還不時回首示意，要我倆跟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雖然“好奇害死貓”，但我們終究抵不過好奇心與對方過分飽滿的熱情，隨著他的步伐，在巷弄間一路小跑，穿過幾道幽暗的拱廊，跟著他登上了一座天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一幕似曾相識，上次在突尼斯的卡魯萬，我們也曾受一位老者之邀，隨著他登上屋頂，俯瞰古城，后來才知道對方的真正目的是引領(lǐng)我們進他的地毯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北非人的行為模式大約相似，這次登上屋頂后，又是什么結(jié)局呢？</p> <p class="ql-block">站在平臺上，視野遼闊，卡魯因大學高聳的綠色清真寺一覽無余。</p> <p class="ql-block">那位中年人指著北邊，在層層疊疊的土黃色民居后方，是一片荒蕪的山坡，坡頂矗立著一片殘垣斷壁。他告訴我們，那是馬林王朝的陵墓遺址，建于14世紀，是幾位國王的安息之地，歷經(jīng)數(shù)百年的風雨侵蝕，如今早已破敗。<br><br>他自稱是當?shù)氐囊幻處煟獡狃B(yǎng)好幾個孩子，生活困窘。我假裝聽不懂他話里的潛臺詞，轉(zhuǎn)身走下天臺，但他卻沒有告別的意思。見他緊緊跟著，我悄聲對LD說：“看來又得花一筆錢了?！盠D 笑了笑，輕聲回道：“反正我們知道行情，看他接下來怎么演吧?！?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到一座雕花大門前，他讓我們停下，介紹說這兒是菲斯最神圣的地方。</p> 大門后面是穆萊伊德里斯二世陵墓(Mausoleum of Moulay Idriss II）,安葬著菲斯的建立者穆萊伊德里斯二世，作為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他在807年至828年間統(tǒng)治摩洛哥，被視為菲斯的建立者和守護神。<div><br></div> 當?shù)厝讼嘈胚@里擁有強大的“Baraka”(神圣的祝福），許多人來此祈求好運。 他告訴我們，這片區(qū)域曾被視為禁區(qū)，非穆斯林甚至不能進入周圍的街道。 LD指指大門上貼的告示：“現(xiàn)在非穆斯林也不允許進入啊?！睂Ψ皆幾H地笑笑：“但我是穆斯林啊，這樣吧，你把手機給我，我進去給你照相，如何？”<div><br></div><div>這個提議完全出乎意料，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那我們需要付你多少費用？”他擺擺手，一臉云淡風輕：“隨你們的心意，看著給就行?！?- 又是一個“看著給”。</div><div><br></div><div>沒等我們細想，他已利落地拿過LD的手機，并將自己的手機塞到LD懷里作為“抵押”，脫下鞋，三步并作兩步，沖進門去。</div> 看著對方消失在庭院里，我對LD說：“你如果也像他這么自然地脫鞋，自然地走進去，估計也沒人攔你?！?lt;div><br></div><div>LD說：“那還是不一樣的，我連穆斯林的鞠躬姿勢都不會，很容易被里面的人識破的?！?lt;br><div><br></div><div>對方塞給LD的手機，屏幕已經(jīng)破碎，用膠帶纏著，雖然都是三星，但LD的手機是去年才出產(chǎn)的新機型。<div><br></div><div>我問LD：“他會不會一去不返，順走你的手機？”LD也開始狐疑：“不會吧，他的鞋子還在這兒，再說我能定位手機，除非他強制關(guān)機，但關(guān)機再開機，他也沒法登錄啊?！?lt;/div><div><br></div><div>我想想也有道理，LD又加了一句：“如果他真的拿走我的手機，我的備用手機在Riad，沒有手機導航，走回住處比較麻煩?！?lt;/div></div></div> 半個小時后，教師終于出現(xiàn)，那半個小時是我這次旅行最漫長的半小時。<div><br></div><div>他把拍攝的照片給我們看 - 對方真的非常用心地拍了陵寢富麗堂皇的內(nèi)部。<div><br></div><div>他很耐心地一一給我們講解那些照片，這些照片我不曾在xhs上見人貼過。</div></div> 這是陵寢的中庭祈禱區(qū)，墻上巨大的黑色藝術(shù)字是阿拉伯語的 “Allah” (????)，即“真主”。 這是陵寢里最重要的區(qū)域，穆萊伊德里斯二世的靈柩靜靜安置在繁花般的馬賽克墻壁前，紅綠相間的絲絨上繡滿了金色的經(jīng)文。 這是陵寢內(nèi)最神圣的角落 - 伊斯蘭教的米哈拉布(Mihrab）。在穆斯林集體禮拜中，領(lǐng)拜人就是站在這座精美的壁龕前，面向麥加帶領(lǐng)眾人祈禱。 這是陵寢內(nèi)的祈禱大廳，每根立柱的底部都貼滿了精美的瓷磚，地面上鋪設(shè)著紅毯，“教師”告訴我們，地毯上的每一個拱形圖案都指向麥加，確保每一位在此祈禱的信徒在參拜的時候都能對準圣地方向。 這扇彩繪木門極其精美，“教師”說，雖然它們看起來像瓷磚拼貼，但卻是在雪松木上進行的手工彩繪，金光閃閃的放射狀圖案，象征著伊斯蘭教里“無限”的概念。 “教師”半個小時為我們提供的信息價值遠超“小白”陪同的一個多小時，我最后付給他和“小白”一樣的費用 - 200迪拉姆。 告別了“教師”，我倆信馬由韁，不知不覺走入深巷，高墻之下，手機沒有了信號，我們竟然真的迷路了。 此時前面巷子里有兩三位青年在搬運家具，我走上前問路，其中一位說：“我?guī)銈兂鋈??！? 我暗自思忖，要付對方多少費用，那位青年笑著說：“我不是那些假導游，放心吧，我不要什么費用，反正我也要回家?！彼@么一說，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菲斯人的熱情讓我有些草木皆兵了。 對方一路把我們帶到了菲斯的游客集散中心 - 賽法林廣場(Place Seffarine)。 這里是銅匠(Seffarine在阿拉伯語中是銅匠的意思)的聚集地。自中世紀以來，工匠們就在這里通過熱處理和手工敲打，將黃銅和紅銅塑造成茶盤、燈具和各種日用品。 在這兒聽到的不是叫賣聲，而是此起彼伏、極具節(jié)奏感的金屬擊打聲。 廣場西北側(cè)坐落著世界上最古老的圖書館 - 帶有綠色屋頂?shù)目斠驁D書館(Qarawiyyin Library）。 走了半天，有些累了，登上廣場旁的咖啡館，點一杯薄荷茶。 看陽光穿過老樹的枝葉灑在金光燦燦的銅器上，聽伴隨古城千年的“當、當”聲，那是菲斯最真實的獨白。 作為曾經(jīng)的皇城之一，菲斯還有一座并不對外開放的皇宮(Palais Royal Dar El Makhzen)，我們只能在宮外欣賞皇宮宏偉的建筑。 皇宮正面共有大小七扇大門，在陽光下熠熠閃光。門上密布著極其復雜的幾何紋樣，那是摩洛哥工匠純手工的杰作。 皇宮附近是昔日的菲斯猶太區(qū)，我們很想看看猶太人曾經(jīng)生活的地方，但按圖索驥找到了目的地，卻絲毫看不到一點猶太文化的痕跡。<div><br></div> 我們正不知所措，這時候又有一位中年人朝我們走來，他說著我們聽不懂的語言(聽發(fā)音，應(yīng)該是阿拉伯語），我們打開手機，比劃著給他看我們要去的地址，他揮揮手要我們跟著他走。 我正懷疑對方是否明白我們的意思，沒想到他真的把我們帶到了猶太區(qū)，帶到了這座摩洛哥猶太文化博物館(Jewish Culture Museum )門前，見博物館不開門，對方又把我們帶到了一座廢墟前。 這些廢墟居然是猶太人曾經(jīng)居住過的房子。<div><br></div><div>1438年，當時的馬林王朝在這片區(qū)域建立了摩洛哥第一個猶太區(qū) - 梅拉(Mellah),Mellah在阿拉伯語中意為鹽漬地，因為這片區(qū)域最初是鹽堿地，且早年間猶太人常被指派從事腌制囚犯人頭，以便在城門示眾的低等工作，因此猶太區(qū)得名“梅拉”。后來，摩洛哥其他城市的猶太區(qū)也統(tǒng)稱為梅拉。</div> 雖然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建筑早已破敗，但我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猶太民居和穆斯林民居的區(qū)別 - 后者非常私密，窗戶向內(nèi)庭開放，而前者的窗戶則面向街道，甚至還有開放性的陽臺。<div><br></div><div>這里曾是北非最繁榮的猶太社區(qū)，猶太人代代相傳，在這兒生活了六百多年，直到20世紀中葉，隨著以色列建國，他們都搬去了以色列，曾經(jīng)居住了千百年的祖屋漸次凋零，慢慢成了廢墟。</div> 但這兒還保存著猶太人的公墓，柵欄后那片巨大的白色墓地，成了猶太人在菲斯生活的無聲的見證。 這兒還有一座北非現(xiàn)存最古老的猶太會堂 - 阿本丹南猶太教堂（Aban Danan Synagogue），由當?shù)氐睦仁兰?- 阿本丹南家族建于17世紀。<div><br></div><div>告別了帶路的那位中年人(雖然他陪伴的時間不長，我還是付了他相應(yīng)的報償），我們走進會堂。</div> 這座猶太會堂自建成以來，一直是菲斯猶太社區(qū)的精神支柱，為當?shù)匦磐讲婚g斷地服務(wù)了三百余年，直到上世紀中葉大批猶太人離去。 會堂地面鋪著綠白相間的瓷磚，展現(xiàn)了濃郁的安達露西亞風情。 三百多年過去，圣約柜依舊保存完好，那是當年存放猶太教神圣的《妥拉》經(jīng)卷的地方。 通過一扇隱蔽的小門，我們登上二樓的露臺，這是當年女性信徒祭拜的區(qū)域。 憑欄下望，那些磨損的綠瓷磚，曾踏過多少代猶太人的足跡？陽光從窗戶灑向講壇，細小的塵埃在光影里飛舞，仿佛能聽見數(shù)百年前拉比的誦經(jīng)聲。<div><br></div><div>無論持什么信仰，人生就是這么一代代地來往，一代代地更替，從傳承的角度看，人生似乎很有意義；但走了的再有不會回來，人生也許根本就沒有意義。</div> 完美的一天結(jié)束在Jnan Sbil公園，這座公園建于18世紀，曾經(jīng)是皇室專屬花園，后對公眾開放。 在這座被譽為菲斯綠肺的美麗公園徜徉，古城的兩晚一天雖然短暫，但我們卻過得非常充實。<div><br></div><div>來菲斯之前，我在網(wǎng)上看到對于菲斯“騙子橫行”的種種抱怨。其實偏見的筑起，往往源于我們對于他人和陌生環(huán)境的不夠了解與過度戒備。今天邂逅的幾位菲斯人，固然有著生存重壓下的貪婪與急迫，但不可否認，正是循著他們的指引，我們才得以窺見那些藏在深巷禁地、尋常游客無緣得見的絕美風景。</div> 明天我們將告別這座古城，“小白”們還會在街頭不知疲倦地招攬生意，“教師”們還會繼續(xù)試探過往客人的戒心。但我由衷地希望，后來者能試著放下沉重的防備，不要讓先入為主的偏見遮蔽了雙眼，而徹底排斥向你投去的微笑和揮手而至的友好。 畢竟，菲斯的靈魂，往往就藏在這些復雜的博弈與鮮活的相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