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正月十五，是一個寫滿傳統(tǒng)又充滿詩意的日子。正月為農(nóng)歷元月，古人稱夜為“宵”，故正月十五被稱為元宵節(jié)，又稱元夜、燈節(jié)。這一天，是春節(jié)后第一個月圓之夜，象征著一元復(fù)始，大地回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同的地方，元宵節(jié)的習(xí)俗各不相同，舞龍燈、扭秧歌、賞花燈、放煙花、吃元宵等活動豐富多彩。人們用不同的方式慶祝這個特別的夜晚，既是對新年喜慶的延續(xù)，也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祈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憶中最難忘的還是小時候的正月十五。在山東平度我的老家，母親從正月十四開始，就會用面團捏出雞、兔、豬、盤蛇等造型。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背上捏出一道凹槽，蒸熟后往槽里倒進(jìn)花生油，再用纏了新棉花的火柴棒做燈芯，一盞傳統(tǒng)的面燈就成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正月十五傍晚，點燃的面燈被分到各處：雞舍、豬舍旁的，是祈六畜興旺；家里邊邊角角的，是盼來年事事明亮平安。盤蛇模樣的面燈叫“盛蟲”，要特意擺在糧倉邊，祈求五谷豐登、倉廩充盈。面燈燃盡后，母親從不舍得扔，撣去灰燼切成塊，用蔥花爆鍋煮一煮，又是一碗帶著煙火氣的美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讓我記掛的是蓮花狀的圓面燈。傍晚時分，家里的男丁要捧著它去祖墳前點燃，一邊燒紙一邊念叨，說給先祖送燈來，好讓他們夜里捉虱子。遠(yuǎn)遠(yuǎn)望去，點點燈火在曠野里明閃，像串起的思念，既是對先人的緬懷，也是對家族根脈的敬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幾年，我和弟弟學(xué)著改良：用棉槐條子纏上棉花，蘸滿蠟燭油點燃，竟比普通面燈更亮更持久。聽家里人說，如今早不送面燈了，先是換成專用小蠟燭燈，近些年又成了電子燈，亮的時間長，還能播放音樂，安全方便。但我感覺那份親手做燈的暖意，終究是淡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黑后，圓月掛上枝頭，孩子們揣著各式鞭炮和“滴嗒金”涌到街上?！暗梧稹笔怯帽〖埌诨鹚幒烷W光料做的，點燃后火花簌簌滴落，亮得晃眼。調(diào)皮的男孩子把幾十根捆在一起，兩手各持一把轉(zhuǎn)圈，彩花在他周身炸開；女孩們則把點燃的“滴嗒金”輕輕粘在墻上，一排排火花跳躍閃爍，她們高興得手舞足蹈，更頗有看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家境好些的孩子會放“起火子”——一種只噴火花不爆炸的禮花，點燃后突突地竄出銀花，我們圍著它又蹦又跳；大人們偏愛燃放“二踢腳”，左手兩指捏著，右手取下嘴里的煙卷，吹吹煙灰小心點燃，轉(zhuǎn)臉的瞬間，“嘭”的悶響從地面升起，接著“啪”的脆響炸開在夜空，一沉一揚，震得耳朵嗡嗡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弟弟喜歡把父親買的電光鞭拆成單個放，炸響時帶著亮眼的光。整個夜晚，火花映著月光，照亮了街巷，也照亮了我們眼里的歡喜。小伙伴的笑聲混著鞭炮聲，裹著硝煙味漫開來，久久不愿散開?；丶視r，手上臉上雖蹭得烏黑，耳邊還響著炸聲，嘴角卻合不攏。當(dāng)然，那時候燃放煙花的方式確有危險，現(xiàn)在的孩子可不能學(xu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工作后在城市過元宵節(jié)，街市越發(fā)喧鬧。路邊花燈成行，人流如織，鑼鼓聲從遠(yuǎn)處傳來，廣場上燈光璀璨，高空煙花一次次照亮夜空。去年廟會上，我見攤主擺著電子蓮花燈，按開開關(guān)，暖黃的光均勻閃亮，還循環(huán)放著喜慶小調(diào)。我指尖觸到燈殼冰涼光滑的紅塑料時，忽然一麻——恍惚間，母親捏面燈的手就在眼前：那手上沾著面粉，指腹帶著捏凹槽的紋路，指甲縫里藏著洗不凈的面屑，捏出的蓮花邊雖歪歪扭扭，卻裹著剛出鍋的面香與熱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身旁，電子煙花“咻”地升空，炸開無聲的絢爛，孩子們的笑聲涌來，我卻仿佛聽見弟弟喊：“快躲開，我的二踢腳要響了！”那聲帶著火藥味的吆喝，曾在老家的巷子里蕩出老遠(yuǎn)。站在這片喧鬧里，我突然感覺到有些恍惚，久久沒有挪動腳步，心里空落落的。再也沒有蹲在街邊拆鞭炮的緊張，沒有滿手黑灰的歡喜，沒有和弟弟一起做燈、送燈的踏實。那股熱熱鬧鬧、沾著煙火氣的快樂，真的找不回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起歐陽修的《元夕》：“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蔽腋杏X這詞里沒有悲情，只有人人都懂的“物是人非”。去年燈影里有人相伴，今年燈火依舊，故人卻已遠(yuǎn)。世間最讓人悵然的，從不是風(fēng)景變了，而是曾陪你看風(fēng)景的人、陪你過節(jié)的時光，悄悄走遠(yuǎn)了。許是年齡漸長，這般物是人非的感觸，總讓人感嘆時光流逝、人事變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年元宵，月與燈依舊，變的是人間世事，是每個人的心境。不論如何，愿世間萬物都如正月十五的月亮，圓滿明亮，如意順?biāo)臁?lt;/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