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住了一個多月的女兒家，今天終于返回家中。也許是離家稍久的緣故，我站在庭院，覺得家里的一切都耳目一新。我不由自主地走進(jìn)存放陳舊物品的儲藏室，很不經(jīng)意，家里那口一米多高的老缸映入我的眼簾。它也許是藏在陰暗潮濕的角落，閑置時間較久，無人理睬的緣故，看上去已是塵垢滿身，不堪入目。多年不見的老缸，竟然變成如此容貌，完全失去了記憶里的那一抹亮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我目不轉(zhuǎn)睛地凝視片刻，不由自主地拿起撣子，撣去粘滿缸面的塵埃，老缸立刻裸露出棕黃色的本來面目。我用雙手撫摸著熟悉的缸沿，</span>心中禁不住泛起一絲漣漪。這絲漣漪，猶如水面上的點(diǎn)點(diǎn)微瀾，逐漸蕩漾開去，直至觸及到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使塵封的記憶被悄然喚醒，想起了這口老缸，曾立下的“豐功偉績”……</p> <p class="ql-block">這口老缸，在半個多世紀(jì)的歲月中，留給我的印象太深了。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家里就有這口老缸，它的“壽命”究竟有多長，到現(xiàn)在也是個未知數(shù)。五十多年前，曾問過父親，他說：“我也不知道哇，就連你的曾祖母也不知道這口缸的來歷?！庇纱丝梢?，它的“年齡”早已超百了。只記得從我記事起，它就“蹲”在老院堂屋的西北角，忠實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zé)，默默無聞地為我們?nèi)易鲋瞰I(xià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記得這口缸，給我留下最深最早的印象，用它盛過水。我是喝著這口缸里的水長大得，那水是滋潤我生命的清涼甘泉。夏天，每當(dāng)我從外邊瘋玩回來，口干舌燥的時候，舀一勺涼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那股沁人心脾的清涼，甭提有多爽了！那時候，不知道什么是飲料，現(xiàn)在想起來，覺得缸里的水，喝著比現(xiàn)在的飲料還要痛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到嚴(yán)冬季節(jié)，缸里的水面會結(jié)成一層薄薄的冰碴兒。對于農(nóng)家的孩子來說，那冰碴兒帶來的快樂，是現(xiàn)在的孩子無法想象的。記得用水瓢，小心翼翼地?fù)破鸨陜?，吃在嘴里，脆響脆響，小嘴唇被冰得通紅通紅，冰牙根，涼到心底，現(xiàn)在想起來比吃冰塊還要過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我們?nèi)疑钣盟窟@口缸。家離水井不過百米。一般情況下，水由大哥大姐來挑。她（他）們偶爾不在家，水就由母親來挑。記得我是十五歲開始學(xué)挑水的，當(dāng)時，父親體弱多病，姐姐出嫁到了婆家，大哥二哥去外上學(xué)，弟妹還小，因此，一家八口挑水得重?fù)?dān)，就過早地落在了我的肩上。在那窮得連肚子都填不飽的年代，哪會長力氣挑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天生身體瘦弱，個頭低矮，連水桶都挑不起來。初次挑水，我按照母親的叮嚀只挑半桶水。記得開始挑水，每一次，我拼盡全力地挑半桶水回家。從二十世紀(jì)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挑水的扁擔(dān)，一直在我肩上撂了十多年。這口缸伴隨我走過童年、少年和青年，直到村里打了機(jī)井，建了水塔，吃上自來水，我才從這個繁重的體力勞作中解脫出來。</p> <p class="ql-block">記得這口缸不但盛過水，因它空間大、封閉嚴(yán)，還盛過糧食。搞社期間，母親常將生產(chǎn)隊分來的幾百斤玉米裝在缸里。用它裝糧食，既不返潮又能阻止老鼠偷吃。那年代老鼠不計其數(shù)，它們是很能爬高嗑啃東西的。正因缸高滑膩，下窄上寬，老鼠絞盡腦汁也甭想攀登而上。正因如此，母親幾乎每年都用它裝糧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口老缸，除了盛水裝糧，因家里所有的缸都不如它大，家中人口多，吃得也就多。因而，冬天母親都要用它腌酸菜，滿滿一缸腌好的酸菜，全家人吃到第二年春天，還有剩余呢！還記得我小時候，大缸空閑，不放東西時，因我調(diào)皮淘氣，和比我小兩歲的二妹捉迷藏沒少跳進(jìn)缸里。母親每次看到，擔(dān)心缸被踏壞，總會把我罵出缸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令人難忘的一次是：中午和二妹在一起吃飯，我手閑好惹事，結(jié)果把二妹惹哭了，使一家人都不得安寧。氣得父親大發(fā)雷霆，抓起我就放到堂屋的老缸里，然后蓋牢缸蓋，任我怎樣哭鬧都無濟(jì)于事。最后還是母親從中解圍，揭開缸蓋將我放出，并囑咐我：“以后記著，吃飯就像個吃飯的樣子，別鬧得別人都吃不好，今天要不是我給你揭開缸蓋，等蓋到天黑，大缸還不把你“悶死”呀！” </p> <p class="ql-block">兒時沒被老缸“悶死”，老缸沒要我的“命”，但也許是它“悔過自責(zé)”，在7.28唐山大地震中，緊要關(guān)頭，它毅然“挺身而出“救”了我的命。直到現(xiàn)在還記得很清楚：地震發(fā)生后，我在屋里倉皇外逃，東倒西歪地剛逃到堂屋的老缸旁，瞬間烏煙瘴氣、房倒屋塌，散落的磚石瓦爍將我掩埋，可我不痛不癢，竟安然無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稍過片刻，待我睜開雙眼抬頭看時，這才明白：原來我的身子上面，尚留有較窄的空隙，房頂震落的一根較粗的檁子，它的一頭扎地，一頭正巧搭在完好無損的缸沿上，不偏不倚地護(hù)住了我的身體，使我幸運(yùn)地免遭一難。我眼望大缸，心中頓生“感恩”之情。心想：如沒有大缸鼎力相助阻擋檁子，恐怕檁子砸身，或許我也成地震遇難者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二十世紀(jì)八十年代初，我們弟兄四人都已陸續(xù)成家。分家時，我和大哥搬出老宅住進(jìn)新房。很幸運(yùn)，母親分家時竟將那口缸分給我。也許和這口缸有緣份、有感情，我感到很高興。將它從老宅精心地挪到隔壁——我的新房，然后用清水將它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擦拭一新。讓它和在老宅一樣，依舊擺放在我的堂屋西北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代，已經(jīng)使用了自來水，不再用它盛水裝糧。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逐年提高，購買精制包裝的米面等食品已成為一種時尚。偶爾也將一些零散物品裝在里面?？偠灾?，它基本上退出了我的生活舞臺，沒有了多大用場。但我依舊將它“視為至寶”，因它“厚重樸實”、默默地陪伴了我的祖輩、父輩們一百多年，又“不畏艱辛”，在平凡中鑄就不凡，又陪伴我二十多年，為我的世代和我自己，做出的貢獻(xiàn)太大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零零零年，隨著農(nóng)村生活水平的提高，我搬進(jìn)了新建的兩層小樓。這口無用多余、已成累贅的老缸，本應(yīng)丟下不要了。當(dāng)搬家時，我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也許和它有著獨(dú)有的情懷，雖然無用已成累贅，但仍舍不得丟下，還是為它，專門雇用了一臺手扶拖拉機(jī)，將它拉到了小樓，挪進(jìn)了儲藏室。讓它猶如一個歷經(jīng)滄桑的老人，安詳?shù)膩辛⒃趦Σ厥业囊粋€角落l</p> <p class="ql-block">這口幾乎被遺忘的老缸，今天又夢幻般地出現(xiàn)在眼前，我猶如和久別的“朋友”又重逢了?？吹剿唤屛伊鬟B忘返，睹物思情。老缸，幾十年的崢嶸歲月，它曾l帶給濃厚的情懷，純真的回憶。它在古樸的歲月里，給我留下了一段既深刻、又觸動人心的故事，而它就是這個故事的主角，這個故事充滿了喜怒哀樂，有喜有憂，有笑有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缸，承載著我的人生軌跡，承載著我簡單而又快樂的生活，承載著我的滿滿回憶。歷年來，人們都吹噓自己的老物件如何極其尊貴，但在我心里都不足為奇。唯有這口老缸，占據(jù)了我的心靈深處，是我最值得珍惜和珍藏的老物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