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快樂

一醉堂藝術(shù)品展

湯圓很甜，歲歲團圓。 今兒個元宵，天剛擦黑，巷口那排紅燈籠就一盞接一盞亮起來了，暖光浮在微涼的晚風(fēng)里，像一串串沒落下的小太陽。我裹著厚圍巾從一醉堂出來，手里還拎著剛?cè)〉漠媰裕愤^時忍不住駐足——人群熙攘，有孩子舉著兔子燈跑過，有老人慢悠悠提著老式宮燈，還有年輕情侶并肩站著，仰頭看燈謎，笑得比燈籠還亮。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包剛買的黑芝麻湯圓，軟乎乎的，像揣著一小團溫?zé)岬哪晡??；丶衣飞?，路燈與燈籠的光在青石板上融成一片，恍惚間覺得，所謂團圓，未必非得圍坐一桌；有時只是這樣走一段夜路，心里裝著甜，眼里映著光，日子就圓了。 前兩天賀竹元老師的新作《釉上彩·五子登科》在畫廊展出了，我特意繞過去看了會兒。那瓷盤擱在紅木底座上，胖和尚笑得見牙不見眼，五個小娃娃繞著他打轉(zhuǎn)——一個攀肩、一個抱腿、一個舉桃、一個托硯、還有一個踮腳去夠和尚的佛珠，活脫脫把“熱鬧”二字燒進了釉里。我站在那兒看了好久，忽然想起小時候元宵節(jié)，奶奶也總愛在湯圓碗里多放一顆，說“多一顆，多一份福氣”。原來中國人盼團圓，從來不怕“多”——多一盞燈，多一人歸，多一分笑，多一顆湯圓，都是把日子往圓里過。 畫廊里那件“窯變釉·荷塘小鳥”瓷盤，我每次路過都要多看兩眼。藍(lán)白相間的荷塘里，一只小鳥單足立在蓮葉邊，翅膀微張，像剛落定，又像隨時要飛走。釉色在燈光下流動著，青里泛紫，白中透光，仿佛那塘水真在盤中輕輕晃。元宵夜，我把它挪到了客廳小幾上，旁邊擺了盞紙燈籠，光一照，盤中水波似有漣漪。朋友來串門，指著小鳥笑問：“它過元宵嗎？”我答：“過啊——它銜著春來的信，正趕在團圓前落腳呢?！?lt;/p> 書房案頭那方“煙云”瓷盤，素得干凈，黑字沉靜，朱印一點如豆。今早煮完湯圓，我擦干手，順手把盤子端到窗邊。陽光斜斜切進來，照在“煙云”二字上，墨色泛出溫潤的光，那枚紅印倒像一顆剛剝開的石榴籽，飽滿、微甜。元宵節(jié)不一定要喧鬧，有時靜下來，看一字一印，也像看一場無聲的燈會——煙是升騰的愿，云是未落的月，而“煙云”之間，恰是人間最柔軟的留白。 客廳財位上，那只石榴瓷盤一直擺著。紅釉濃艷，籽粒分明，顆顆飽滿得幾乎要裂開，仿佛一碰就迸出蜜來。元宵這天，我特意換了新底座，又在盤邊放了兩顆剛煮好的湯圓，白糯糯地臥在紅釉旁，像月光落進火里。石榴多子，湯圓團圓，中國人過節(jié)，圖的從來不是繁復(fù)，而是把最樸素的念想，燒進器物里，端上桌，掛上墻，放進心里。 “八仙過?！蹦羌杀P前天剛上架，我?guī)椭颊?，把底座擦了三遍。八位仙人各持法器，乘風(fēng)破浪，衣袂翻飛，連海浪的紋路都帶著節(jié)奏感。有位老藏家站在盤前看了許久，忽然說：“元宵節(jié)看八仙，倒像看一場人間燈會——各亮各的光，各走各的道，可最后，都奔著同一個岸?！蔽倚χc頭，轉(zhuǎn)身去沏茶。水沸聲起，窗外燈籠輕晃，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謂團圓，不是人人一樣，而是千燈同照，各守其光，卻共暖一宵。 元宵快樂。 不是一句客套，是我今早揉進湯圓餡里的芝麻，是巷口未熄的燈，是畫廊里未收的展，是案頭未干的墨，是心里一直亮著、不滅的那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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