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把那盆文竹擺在窗邊，白瓷圓盆素凈得像一捧初雪，苔蘚軟軟地伏在土面，紅石錯落其間，像不經意落下的幾粒朱砂。枝葉不爭不搶，卻層層疊疊地舒展著，細如松針，柔似煙縷，風不來時也似在微微呼吸。木質桌面溫潤，映著午后斜光，整盆文竹便活成了一個小小的、會呼吸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有一回朋友送來一盆新文竹，黑釉橢圓盆，苔痕青翠，石塊嶙峋，最妙的是那對小陶人——一個騎牛，一個佇立，衣褶都帶著手捏的拙意。我起初只當是添趣的擺設，可某天清晨澆水時忽見陽光穿過枝隙，恰好落在牛背那人肩頭，影子微微晃動，竟讓我怔了片刻：原來文竹不只是靜物，它托著故事，也托著人心里未說盡的閑情與遠意。</p> <p class="ql-block">那只白兔蹲在淺綠瓷盆底，耳朵支棱著，仿佛剛從文竹的綠霧里鉆出來。它不說話，卻讓整盆文竹多了點俏皮氣——枝葉再雅，也不必總端著架子。我有時會湊近看它，它也仰頭看我，一靜一動之間，文竹的清氣便不單是清冷，還裹著一點溫軟的人間味。</p> <p class="ql-block">那只小鹿擺件站在裂紋白釉盆旁，淺色鹿身，爪里攥著一截紅綢似的穗子。裂紋是窯火偶然燒出的，像歲月爬過的細痕；鹿是后來添的，卻像早就在那兒等它。木托盤承著它，白底座托著托盤，一層托一層，倒像文竹的節(jié)節(jié)向上——不靠張揚，只憑沉靜里的韌勁，把日子過出自己的紋路。</p> <p class="ql-block">白釉裂紋盆里，文竹影子斜斜映在網格屏風上，疏密有致，如墨痕未干。那只小鹿蹲在根旁，角彎彎，眼亮亮，不似裝飾，倒像守著一隅清幽的精靈。屏風格子是冷的，文竹是柔的，裂紋是舊的，鹿是活的——幾樣東西湊在一處，竟把“雅”字悄悄拆開，又重新縫成了“自在”。</p> <p class="ql-block">“立春”二字寫在右上角，墨跡清淺，像怕驚擾了新芽。文竹在綠瓷盆里靜靜立著，四只小足托起整盆生機，木托盤承著它，藍底座又托著托盤。我每每看見它，就想起立春不是一聲號角，而是文竹尖上那一點將綻未綻的嫩黃——不喧嘩，卻篤定地，把冬的余寒頂開一道縫。</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6段，1980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