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劍刊/圖文</p> <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省里要編篆《云南省民間故事集成》，動(dòng)員我們這些當(dāng)年的文學(xué)青年，去各地收集民間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邀約市長(zhǎng)朋友去江城縣康平鄉(xiāng)收集民間故事。當(dāng)然，朋友那時(shí)還不是市長(zhǎng)，只是新華書店的一名普通會(huì)計(jì)，也就是文學(xué)愛好者而已（許多年后任思茅市常務(wù)副市長(zhǎng)）。他去找朋友借了一臺(tái)老“海鷗”相機(jī)，一個(gè)“飯盒錄音機(jī)”。我倆乘坐去江城的班車，來到半路上的康平鄉(xiāng)下車。</p><p class="ql-block"> 康平中學(xué)有我好朋友鄒老師，我們就住他家里。</p><p class="ql-block"> 經(jīng)鄒老師介紹，我們每天晚上去一個(gè)叫仲董的傣族寨子聽老波濤（男性老人）們講故事，朋友用“飯盒錄音機(jī)”錄著音。</p><p class="ql-block"> 為聽故事，我們每晚背著一行軍壺包谷酒去傣家竹樓上，讓他們邊喝酒邊講。有時(shí)喝多了，講到高興處，老波濤們?cè)谥駱巧鲜治枳愕浮?lt;/p><p class="ql-block"> 其中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傣族老波濤，名叫波燕，講故事過程中認(rèn)識(shí)了他。我的市長(zhǎng)朋友要拍幾張風(fēng)情照，需要找一個(gè)漂亮姑娘當(dāng)模特。</p><p class="ql-block"> 人們說，波燕老波濤的姑娘，玉燕漂亮個(gè)多多！</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去波燕老波濤家，說明我們想讓玉燕去照相。老波濤爽快的答應(yīng)了。</p><p class="ql-block"> 他讓女兒玉燕穿上漂亮衣服，陪我們?nèi)ヅ恼铡?lt;/p><p class="ql-block"> 玉燕確實(shí)漂亮，漂亮得有些不像話了！</p><p class="ql-block"> 我們又選了一位能與玉燕般配的傣族小伙，假扮情侶。</p> <p class="ql-block"> 我和市長(zhǎng)朋友帶著她，<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充當(dāng)導(dǎo)演角色。在</span>寨子里、榕樹下、江邊，到處拍攝。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p><p class="ql-block"> 到了江邊，我喊玉燕站在獨(dú)木舟上，由小伙子劃著舟從上游緩緩駛來，這場(chǎng)景，這構(gòu)圖，完全像電影《劉三姐》里，劉三姐在漓江上乘著樹排飄然而下的畫面，美極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 電影《劉三姐》中劉三姐順江而下的畫面。</span></p> <p class="ql-block"> 獨(dú)木舟來到江灣，沒想到玉燕卡在頭上的梳子，被伸到江心的大青樹枝刮掉了，落入江中。</p><p class="ql-block"> 這是無聲的命令，看熱鬧的人群中，立馬有三四個(gè)小伙子，脫了衣服跳入江中為玉燕撈梳子。見沒撈著，又有幾個(gè)小伙子往下跳。</p><p class="ql-block"> 悶下去，浮起來，折騰半天也沒撈到梳子。玉燕說：不要了！</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玉燕的魅力。</p> <p class="ql-block"> 玉燕的美，不是簡(jiǎn)單的“羞花閉月，沉魚落雁”之類的現(xiàn)成語(yǔ)言可以形容的。玉燕的美，居然驚動(dòng)了縣城里有頭有臉的年輕小伙。</p><p class="ql-block"> 追求玉燕的小伙子們，休息天，干脆住到玉燕家里，公開競(jìng)爭(zhēng)，看誰(shuí)贏得玉燕芳心。</p><p class="ql-block"> 玉燕的爹為此驕傲得很！家里騰出一間大房，擺了四五張地鋪（類似日本的榻榻米），隨時(shí)接待玉燕的追求者，有時(shí)會(huì)有四五個(gè)小伙子碰到一起。玉燕的爹說，最多的時(shí)候有十個(gè)（老波濤可能有些夸張了）。</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我去他家的時(shí)候，遇上了難得一見的競(jìng)爭(zhēng)盛況。</p><p class="ql-block"> 那天，住在她家的追求者有三人。一、守橋部隊(duì)的一位小排長(zhǎng)；二、縣政府的一位小科員；三、糧食局的一位工作人員。</p><p class="ql-block"> 我才進(jìn)門，三人眼睛日鼓鼓掃向我，以為又多了一個(gè)競(jìng)爭(zhēng)者。</p><p class="ql-block"> 我朝他們笑笑，喊上玉燕，跟著我們拍照去了。</p><p class="ql-block"> 事后我跟玉燕她爹說：你不怕他們爭(zhēng)風(fēng)吃醋打起來？</p><p class="ql-block"> 他說：不會(huì)！</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離開寨子時(shí)，聽玉燕的爹說，那三人，玉燕一個(gè)也沒看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 仲董傣族寨子，玉燕家比照片中的還大</span></p> <p class="ql-block"> 時(shí)間過得真快??！從八十年代初，一眨眼， 三十多年過去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我從昆明回到熟悉的思茅（今普洱），城里城外到處走走。</p><p class="ql-block"> 妻弟說，橋頭河的小雜魚好吃，還可以買幾斤那里的米，那里的米好。</p><p class="ql-block"> 行吧！反正開著車方便。到了橋頭河，一看就是我以前來過的康平，離康平不遠(yuǎn)就是仲董傣族寨子。</p><p class="ql-block"> 在館子里吃著小雜魚的時(shí)候，很自然就想起了當(dāng)年的寨花——玉燕。</p><p class="ql-block"> 三十多年過去了，出于好奇，順便去看看玉燕怎么樣了？</p><p class="ql-block"> 進(jìn)了寨子，一路問村民，玉燕的家在哪里？寨子里有好幾個(gè)玉燕。村民們指的都不是。（傣族，除了王室、貴族有姓氏，傣族的男性一律姓巖，女性姓玉。所以寨子里同名的人很多，比如一個(gè)寨子有很多個(gè)巖桑，他們是這樣分辨的：家在大河邊的，叫大河邊巖桑、家在水井邊的，叫水井邊巖桑、家在寨子頭的，叫寨子頭巖桑、家在大樹腳的，叫大樹腳巖?！?lt;/p><p class="ql-block"> 村民們不知道我要找哪個(gè)玉燕，我也說不清我要找哪個(gè)玉燕。這讓我有些失望。</p><p class="ql-block"> 最后，問到一位正在翻曬谷子的老咪濤（老年傣族婦女）。</p><p class="ql-block"> 我走到她身邊，問：咪濤，你給曉得玉燕家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她用吃驚的眼神看著我說：你是？</p><p class="ql-block"> 我說：我找玉燕。</p><p class="ql-block"> 她滿臉疑惑，遲疑著說：我就是玉燕。</p><p class="ql-block"> 驚到我了。讓我一時(shí)無法相信，眼前就是那個(gè)美得有些不靠譜的玉燕？</p><p class="ql-block"> 我一時(shí)不敢相信，進(jìn)一步確定：你就是那個(gè)當(dāng)年陪我們照相的玉燕？</p><p class="ql-block"> 她說：哦！想起來了，你是那個(gè)來我們寨子聽故事的老師？</p><p class="ql-block"> 我說：是??！</p><p class="ql-block"> 玉燕說：照相個(gè)白白照，你個(gè)照片不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跟她說，所拍照片，回到思茅后，托攝影愛好者朋友沖洗。結(jié)果第二天朋友垂頭喪氣來告訴我，全部沖廢了！面對(duì)這樣的結(jié)果，我們也沒辦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說：對(duì)不起啦！全都?jí)牧耍粡堃矝]留下，這事以前也沒辦法告訴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這么多年過去，沒想到玉燕還記著這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哦”了一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面對(duì)已變成老咪濤的玉燕，我怎么也無法跟當(dāng)年那個(gè)漂亮的玉燕聯(lián)系起來。我眼前的玉燕，已沒有半點(diǎn)當(dāng)年玉燕的影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玉燕說：走走走，你們?nèi)ネ嫖壹遥。ù稣Z(yǔ)是倒裝句，意思是你們?nèi)ノ壹彝妗＃?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們跟她上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家樓房很大，光是客廳就不少于一百平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忙著為我們倒水，她說：你們個(gè)先京喃（喝水），我去找個(gè)人幫我看谷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玉燕下樓去了，我們發(fā)現(xiàn)一個(gè)肥碩的男人，躺在角落的一個(gè)大椿木三人椅子上，正在打呼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玉燕上樓來，她說，那個(gè)是她丈夫，今天上面來人，酒喝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說，丈夫是村支書，京毫（吃飯）的事少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們買了她一百斤新米，要走了。她不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熱情邀請(qǐng)我們下午“京毫”再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說：不了，我們以后還會(huì)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們把米搬上車，跟她揮揮手，說一聲再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也揮揮手說：下回來玩我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當(dāng)年的寨花，淘汰了那支龐大的追求者隊(duì)伍，最終嫁了鄉(xiāng)村高干——村支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看，這樣的結(jié)果，好像也沒什么不好！</span></p> <p class="ql-block"> 劍刊/圖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