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持之以恒</p><p class="ql-block">?美篇號：67854300</p><p class="ql-block">? 圖：持之以恒</p> <p class="ql-block">前言：</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篇關(guān)于蘇州洞庭東山余山島的深度人文游記。文章試圖剝開太湖的煙波，探尋這座小島在歷史長河中沉淀下來的獨(dú)特肌理，記錄下那些被快節(jié)奏時代遺忘的細(xì)碎聲響與光影。文末附有一首原創(chuàng)長詩，以此致敬這座島上的歲月與人心。</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們談?wù)摻系乃l(xiāng)時，目光往往聚焦于那些河道縱橫、粉墻黛瓦連成一片的古鎮(zhèn)。烏鎮(zhèn)、西塘、同里，它們的名聲在外，游人如織，仿佛江南的所有故事都被收納進(jìn)了那些被商業(yè)精心包裝過的街巷里。然而，真正的江南，或許并不在那些喧囂的石板路上，而在那些被湖水隔絕的、需要費(fèi)一番周折才能抵達(dá)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蘇州洞庭東山，在太湖的萬頃碧波之下，隱藏著四十八個大小不一的島嶼，它們像是一串被遺落的翡翠，鑲嵌在青灰色的湖面上。其中，有一座島，名為余山。</p> <p class="ql-block"> 余山島，又被稱為移山島、佘山島。關(guān)于它的名字，坊間流傳著兩種說法。一說是因?yàn)閸u嶼形狀似一位隱居的老人，故名“老人島”；另一說則與一段神話有關(guān)，相傳八仙之一的呂洞賓曾在此移山填海，留下了這方寸之地。無論哪種傳說為真，都賦予了這座島一層超脫塵世的濾鏡。它距離陸地最近處不過一公里有余，但在地理意義上，它已經(jīng)是一個獨(dú)立的王國。</p> <p class="ql-block"> 春初驅(qū)車前往東山，再轉(zhuǎn)乘渡船，大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城市的輪廓便在身后逐漸模糊。太湖的風(fēng)開始變得濕潤而有力，帶著水腥味和魚草的氣息。當(dāng)那艘乳白色的快艇劃破平靜的水面，激起兩道白色的浪痕時，一種時空轉(zhuǎn)換的儀式感便悄然完成了。沒有汽笛長鳴，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船頭切開波浪的嘩啦聲。透過薄薄的晨霧，余山島的輪廓漸漸清晰：它不像一座威嚴(yán)的山巒，更像是一條蟄伏在水面上的巨鯨，背脊起伏，線條柔和，覆蓋著郁郁蔥蔥的植被。</p> <p class="ql-block"> 這座島的面積僅有0.3平方公里，環(huán)島一周不過三公里。在地圖上看，它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墨點(diǎn)。然而，正是這個微小的存在，在過去六百多年的時間里，頑強(qiáng)地抵御著時間的侵蝕和外界的喧囂，保存著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古老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 余山島的歷史，是一部微縮的移民與拓荒史。據(jù)地方志和族譜殘卷記載，這里最早的居民定居于元末明初。那是一個動蕩的年代，戰(zhàn)火頻仍，賦稅沉重，許多不愿受縛于土地的農(nóng)民和漁民，為了尋找一方安身立命之所，駕著簡陋的舟楫，駛?cè)肓藷煵ê泼斓奶?lt;/p><p class="ql-block"> 他們看中了這片水域的富饒，也看中了這座小島的易守難攻。島嶼四面環(huán)水，天然的屏障阻隔了大部分陸路侵?jǐn)_。最初的上島者，想必是懷著一種悲壯的決絕。他們沒有現(xiàn)代化的機(jī)械，僅憑雙手和簡單的工具，在這片亂石嶙峋的土地上開墾出第一塊農(nóng)田，打下第一根樁木。</p><p class="ql-block"> 六百年的光陰，足以讓滄海變?yōu)樯Ｌ铮珜τ谟嗌綅u而言，變化的只是島上居民的容顏和房屋的修繕次數(shù)。村落的格局依舊保持著明清時期的模樣。島的東西兩側(cè)，分別坐落著東灣和西灣兩個自然村。房屋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黛瓦白墻在綠樹叢中若隱若現(xiàn)。這里的建筑不求宏大，只求實(shí)用與堅固。墻體多用當(dāng)?shù)禺a(chǎn)的石塊壘砌，屋頂覆蓋著厚厚的青瓦，用以抵御太湖特有的潮濕季風(fēng)。</p> <p class="ql-block"> 走進(jìn)村子，你會發(fā)現(xiàn)這里的節(jié)奏與外界截然不同。時間在這里不是以分秒來計算，而是以日出日落、潮汐漲退來衡量。老人們坐在自家門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蒲扇，眼神空洞地望著遠(yuǎn)方的水面，仿佛在看一幅亙古不變的畫卷。他們的沉默并非出于冷漠，而是一種對生活了然于胸的通透。幾百年來，他們的祖輩就是這樣坐著，看著漁船歸來，看著果樹開花結(jié)果，看著兒孫長大遠(yuǎn)去，又看著兒孫歸來。</p><p class="ql-block"> 這種生存哲學(xué)，是一種極簡主義的智慧。島上沒有工業(yè)，沒有大型的商業(yè)體，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公路。所有的物資運(yùn)輸，全靠那幾艘往返于島與岸之間的機(jī)動船。電力直到2002年才通進(jìn)家家戶戶，在那之前，油燈是夜晚唯一的光源。這聽起來似乎有些難以想象，但正是這種“匱乏”，塑造了島上居民堅韌而內(nèi)斂的性格。他們不追求物質(zhì)上的極大豐富，只求溫飽與安寧。</p> <p class="ql-block"> 在余山島，歷史不是陳列在玻璃柜里的展品，而是散落在田間地頭、房前屋后的日常器物。它們被風(fēng)雨剝蝕，被青苔覆蓋，卻依然在履行著某種功能，或者僅僅作為記憶的載體存在著。</p><p class="ql-block"> 最令人動容的，莫過于那口宋代古井。它位于村子的中心地帶，井口由整塊青石鑿成，邊緣已被繩索磨出了深深的溝壑，像是一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的皺紋。這口井的水質(zhì)清冽甘甜，即便在太湖水質(zhì)受到污染的年代，它依然保持著一種令人驚嘆的純凈。據(jù)說，這口井自南宋時期便已存在，是當(dāng)年拓荒者留下的第一處生活設(shè)施。六百年間，多少代島民曾俯身于此，汲取生命之水。那井水倒映過元人的發(fā)髻，照見過明人的布衣，也映照著今人智能手機(jī)的屏幕。水還是那汪水，而汲水的人，已換了一茬又一茬。</p><p class="ql-block"> 與古井相伴的，是一只明代的石龜。它靜臥在一戶人家的院墻角下，身上馱著一塊殘損的石碑。石龜?shù)牡窆に悴簧暇?xì)，甚至有些樸拙，但那種歷經(jīng)數(shù)百年風(fēng)霜而巋然不動的氣勢，卻讓人肅然起敬。在傳統(tǒng)的民俗文化中，石龜象征著長壽與穩(wěn)固，常被用作鎮(zhèn)宅或承載功德碑。這只石龜為何流落于此，背后的故事已不可考，但它就像一個忠誠的衛(wèi)士，守護(hù)著這座院子，也守護(hù)著一段被遺忘的往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除了這兩件“鎮(zhèn)島之寶”，島上還有許多值得玩味的細(xì)節(jié)。那些百年以上的老樟樹，枝繁葉茂，投下巨大的綠蔭，樹根盤錯，如虬龍般抓牢了貧瘠的土壤。村口那塊“余山島通電紀(jì)念碑”，是島上最年輕的“文物”。2002年6月29日，當(dāng)?shù)谝槐K電燈在東灣村亮起時，整個小島沸騰了。那塊石碑，不僅記錄了一個技術(shù)進(jìn)步的時刻，更標(biāo)記了這座孤島與現(xiàn)代文明接軌的陣痛與喜悅。它提醒著每一個后來者，就在短短二十多年前，這里的人們還生活在一種近乎原始的狀態(tài)中。</p> <p class="ql-block"> 還有那座小小的復(fù)興寺。它沒有宏大的殿堂，也沒有香火鼎盛的場面，只是一個供島民祈福、寄托心靈的所在。寺廟的墻壁斑駁，佛像的金漆也已剝落，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精神的慰藉。在那些臺風(fēng)肆虐、漁船無法歸港的日子里，在那些疾病纏身、缺醫(yī)少藥的艱難時刻，人們便會來到這里，點(diǎn)上三炷清香，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家人平安。</p> <p class="ql-block"> 如果說那些古老的井、龜、碑刻是無聲的歷史見證者，那么朱巧英的出現(xiàn)，則為這座島嶼注入了鮮活的人文靈魂。</p><p class="ql-block">朱巧英，這個名字在蘇州的文化圈子里不算響亮，但在太湖流域的文人墨客眼中，她是一位傳奇的女性。她自稱“水上居士”，半生漂泊，最終選擇在余山島落腳，并在此找到了靈魂的歸宿。她的經(jīng)歷本身就是一部跌宕起伏的小說：年輕時做過工人、記者，經(jīng)歷過婚姻的變故，也在商海中浮沉。最終，她厭倦了岸上的繁華與虛偽，賣掉城里的房子，買下了余山島上的一座舊屋，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隱居生活。</p><p class="ql-block"> 在島上，她不再是那個在社會洪流中掙扎的朱巧英，而是一個純粹的書寫者。她的筆下，流淌的不是風(fēng)花雪月的矯情，而是太湖的風(fēng)、島上的霧、泥土的芬芳和漁民粗糲的手掌。她的散文集《水草花》、《重返太湖》，記錄的都是這座島上最細(xì)微的生命體驗(yàn)。</p><p class="ql-block"> 我曾想象過她在島上寫作的場景：窗外是浩渺的太湖，水天一色，偶爾有沙鷗掠過。屋內(nèi)光線昏暗，一張舊書桌，一盞臺燈，稿紙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她寫下春天的碧螺春如何在指尖綻放，寫下秋天的橘子如何在陽光下泛著金光，寫下冬日里太湖捕魚人冒著嚴(yán)寒出海的背影。她的文字，為這座地理意義上的孤島，構(gòu)建起了一座精神的家園。</p><p class="ql-block"> 朱巧英的存在，證明了余山島不僅僅是一個地理坐標(biāo)，更是一個能夠滋養(yǎng)心靈的文化符號。她用自己的生命實(shí)踐，詮釋了什么是“詩意地棲居”。在她的影響下，越來越多的藝術(shù)家、攝影師、背包客慕名而來。他們不是為了獵奇，而是為了在某種程度上，尋找自己內(nèi)心深處缺失的那份寧靜與純粹。朱巧英就像是一座橋梁，連接了古老的島嶼與現(xiàn)代人的精神渴求。</p> <p class="ql-block"> 歷史的宏大敘事，往往是由無數(shù)微小的個體命運(yùn)構(gòu)成的。余山島雖然偏安一隅，但也未能完全置身于時代的驚濤駭浪之外。關(guān)于這座島的記憶中，有一段是關(guān)于戰(zhàn)爭的。</p><p class="ql-block">那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太湖地區(qū)水系發(fā)達(dá)，既是漁米之鄉(xiāng)，也曾是兵家必爭之地。據(jù)島上幸存的幾位耄耋老人回憶，當(dāng)年的日軍艦艇曾多次闖入太湖，企圖封鎖水路，圍剿抗日武裝。余山島因其隱蔽性，一度成為周邊百姓躲避戰(zhàn)火的臨時避難所。</p><p class="ql-block"> 老人們講起那段往事時，渾濁的眼睛里會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們說，日本人來了，村民們就拖家?guī)Э?，躲進(jìn)茂密的蘆葦蕩里。有一次，日軍的登陸艇粗暴地撞上了島邊的礁石，一群荷槍實(shí)彈的士兵跳上岸，四處搜尋。村民們屏住呼吸，躲在樹叢里、蘆葦中。那一刻，生死懸于一線。幸運(yùn)的是，或許是這座小島太過渺小，不值得耗費(fèi)太多兵力，日軍在搜尋無果后便匆匆離去。</p><p class="ql-block"> 這段記憶，沒有留下任何官方檔案的記載，只在老人的口中代代相傳。它沒有戰(zhàn)場上的金戈鐵馬，沒有英雄史詩般的壯烈犧牲，有的只是一種生存的本能和智慧。那是弱者面對強(qiáng)權(quán)時，所能做出的全部抗?fàn)帯[匿與沉默。這段歷史，像一道淡淡的傷疤，隱藏在島嶼溫柔的表象之下，提醒著后人，和平從來都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饋贈。</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余山島，正處在一個奇妙的轉(zhuǎn)型期。一方面，它是國家一級水源保護(hù)地，生態(tài)保護(hù)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另一方面，隨著城市生活的日益逼仄，越來越多的人渴望逃離鋼筋水泥的森林，來此尋求片刻的解脫。</p><p class="ql-block"> 島上的常住人口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且大多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年輕人大多已在城里定居，只有在節(jié)假日才會回來探望父母，順便經(jīng)營一下家里的民宿。這種人口結(jié)構(gòu)，使得島上的生活氣息既古樸又脆弱。</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在春天來到這里，滿山的碧螺春茶樹正吐露新芽。你可以跟著茶農(nóng)，背上竹簍，學(xué)習(xí)一芽一葉的采摘標(biāo)準(zhǔn)，看嫩綠的茶葉在掌心翻飛。然后，在老茶農(nóng)的指導(dǎo)下，用柴火鐵鍋殺青、揉捻，看青澀的葉片在高溫中蜷曲、變色，散發(fā)出獨(dú)有的蘭花香。這一套流程，與幾百年前的祖先們所做的一模一樣。</p><p class="ql-block"> 到了五六月，枇杷和楊梅掛滿枝頭。余山島的枇杷皮薄肉厚，汁水豐盈，是太湖地區(qū)的上品。你可以提著竹籃，在果園里自由采摘，體驗(yàn)?zāi)欠N“把枝頭最甜的果子親手摘下”的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秋天是橘子成熟的季節(jié)。漫山遍野的橘樹上，掛滿了金黃的果實(shí)，像一個個小燈籠。夕陽西下時，站在西灣的湖岸邊，看金色的陽光灑滿湖面，遠(yuǎn)處的漁船剪影點(diǎn)點(diǎn)，近處的橘子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那一刻，你會覺得所有的煩惱都被這濃郁的果香和壯闊的景色融化了。</p><p class="ql-block"> 冬天，島上格外安靜。游客稀少，寒風(fēng)凜冽。但這卻是觀星和聽風(fēng)的絕佳時節(jié)。沒有了植被的遮擋，視野變得無比開闊。躺在民宿的床上，透過天窗看銀河橫跨天際，聽著太湖的浪拍打岸邊的聲音，你會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dú)與自由。這種孤獨(dú)，不同于在城市中被人群包圍的寂寞，而是一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充盈的獨(dú)處。</p> <p class="ql-block"> 島上的民宿，是新舊交融的產(chǎn)物。它們大多由老宅改建而成，保留了原有的結(jié)構(gòu)和外觀，內(nèi)部則引入了現(xiàn)代的設(shè)計理念和舒適的設(shè)施。這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平衡，既要留住鄉(xiāng)愁，又要滿足當(dāng)代人對舒適度的需求。“大樂之野”、“時光島居”……這些名字本身就充滿了詩意。住在里面，你既能享受到熱水淋浴和高速Wi-Fi的便利，又能推開窗戶，聞到隔壁院子里飄來的飯菜香和泥土味。</p> <p class="ql-block"> 離開余山島的那天，天氣晴朗?？焱г俅闻_湖水，島嶼在后視鏡中漸漸縮小，最終變成一個小黑點(diǎn)，消失在浩渺的煙波之中。回望那片水域，心中竟生出幾分不舍。</p><p class="ql-block"> 余山島的未來會怎樣？這是一個擺在所有人面前的難題。過度的旅游開發(fā)可能會破壞它的生態(tài)平衡和文化肌理；而完全的封閉，又會讓?shí)u上日漸凋零的人口結(jié)構(gòu)和基礎(chǔ)設(shè)施難以維系?；蛟S，最好的方式是讓它繼續(xù)保持現(xiàn)在的樣子：像一個低調(diào)的老友，你不常去看他，但只要你需要，他知道在哪里等你。</p><p class="ql-block"> 它不是一座完美的島嶼，沒有精致的人工雕琢，甚至生活上有些不便。但它的魅力，恰恰在于那份“不便”。那份不便，迫使你放慢腳步，迫使你抬頭看云，迫使你與身邊的人交談，迫使你去傾聽自己內(nèi)心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六百年的歷史，并沒有讓它變得陳舊腐朽，反而賦予了它一種從容不迫的底氣。在這里，過去并未死去，它就活在每一口呼吸的空氣里，活在每一杯碧螺春的茶湯里，活在每一位老人布滿皺紋的笑容里。</p><p class="ql-block"> 我們習(xí)慣了向前奔跑，追逐著更快、更高、更強(qiáng)的目標(biāo)。卻忘了，有時候，停下來，回到一個簡單的地方，也是一種前行。余山島，就是這樣一個讓我們得以回望來路、校準(zhǔn)方向的錨點(diǎn)。</p> <p class="ql-block"> 【尾聲 · 詩】</p><p class="ql-block"> 《余山謠》</p><p class="ql-block">六百年的風(fēng)，吹皺了太湖的水，</p><p class="ql-block">一艘快艇，切開清晨的夢與霧。</p><p class="ql-block">這里是余山，太湖懷抱里的孤島，</p><p class="ql-block">不問朝代更迭，只守著一季季的花開花落。</p><p class="ql-block">你看那宋代的古井，深邃如眼眸，</p><p class="ql-block">倒映過元人的笠，明人的鋤，</p><p class="ql-block">繩索勒進(jìn)青石的骨縫，</p><p class="ql-block">汲上來的，是亙古未變的清洌與甘苦。</p><p class="ql-block">那只明代的石龜，馱著歲月的碑，</p><p class="ql-block">在墻角下，沉默得像一句偈語。</p><p class="ql-block">它不說滄桑，不說興廢，</p><p class="ql-block">只用冰涼的身軀，鎮(zhèn)守這一方水土的安寧。</p><p class="ql-block">老人們坐在門前，蒲扇搖碎了光陰，</p><p class="ql-block">眼神穿過層層疊疊的枇杷樹，</p><p class="ql-block">望向水天相接處，那是游子的歸途，</p><p class="ql-block">也是魚蝦滿艙的希望。</p><p class="ql-block">朱巧英的筆尖，蘸滿了湖水的藍(lán)，</p><p class="ql-block">寫下《水草花》的柔韌，《重返太湖》的悵惘。</p><p class="ql-block">她是島上的魂，是漂泊者的岸，</p><p class="ql-block">在鍵盤敲擊聲中，為孤島筑起精神的墻。</p><p class="ql-block">也曾有硝煙，刺破過這片寧靜，</p><p class="ql-block">地窖里的喘息，蘆葦叢中的眼睛，</p><p class="ql-block">日軍的皮靴，踩不碎泥土的堅韌，</p><p class="ql-block">沉默，是最低沉也最有力的歌聲。</p><p class="ql-block">而今，民宿的燈火，點(diǎn)亮了舊日的窗欞，</p><p class="ql-block">現(xiàn)代的浴缸，盛放著太湖的倒影。</p><p class="ql-block">我們來了，帶著一身的風(fēng)塵，</p><p class="ql-block">只為在橘子樹下，做一場短暫的漁樵耕讀。</p><p class="ql-block">不必問，孤島的未來去向何方，</p><p class="ql-block">只要青山還在，綠水長流，</p><p class="ql-block">只要還有一口井水可供仰望，</p><p class="ql-block">只要還有一顆心，愿意在此停留。</p><p class="ql-block">回去吧，帶上滿身的草木香，</p><p class="ql-block">把喧囂關(guān)在島外，把寧靜留在心上。</p><p class="ql-block">余山島，不過是時間長河里的一枚琥珀，</p><p class="ql-block">封存著江南最柔軟的舊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