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停了，推開窗，風(fēng)里還帶著涼意，卻已不似前幾日那般凜冽。遠(yuǎn)處樓宇的輪廓在灰白天空下浮出，近處幾株老松撐著雪冠，枝干虬勁，像一群沉默的守夜人——驚蟄未至，春意卻已悄悄踮腳，把一場雪當(dāng)作信使，輕輕叩了叩門。</p> <p class="ql-block">下樓時(shí)經(jīng)過社區(qū)入口，拱門上“1201社區(qū)”幾個(gè)字被雪襯得格外清晰，兩盞紅燈籠垂在檐下，雪薄薄地臥在燈罩上，像誰悄悄撒了一把糖霜。我駐足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紅與白，不單是年味的余韻，倒像是春天在冬的稿紙上，悄悄批注的一句“已閱，準(zhǔn)予破土”。</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街角，那座紅拱橋靜臥在雪里，橋身微拱，積雪如絮，不厚，卻足夠讓整座橋顯得溫潤。橋邊小路覆著薄雪，腳印淺淺，像是誰剛來過，又怕驚擾了什么，匆匆收步離去。我放慢腳步，忽然想起老輩人說：驚蟄一到，凍土松動(dòng)，蟲兒翻身，連雪落下來，都比從前軟三分。</p> <p class="ql-block">公園石階蜿蜒向上，兩旁樹影斜斜，枝條垂著雪，長椅靜坐一旁，椅面覆著薄薄一層，像蓋了條素凈的棉巾。我坐在階上歇了會(huì)兒，抬頭看，松針尖上懸著將化未化的雪粒，晶瑩剔透，風(fēng)一吹，簌簌落幾星，像春天在偷偷試音。</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一座老屋檐低垂，紅墻積雪厚實(shí)，窗格漆色沉靜，檐下燈籠垂著，紅得沉穩(wěn)，不喧嘩。幾枝枯枝橫斜過來，雪壓枝頭，卻不見頹勢，倒像蓄著勁兒——原來冬未走遠(yuǎn)，春已備好行囊，在檐角、在枝梢、在每寸將融未融的雪里，靜靜候著那一聲雷。</p> <p class="ql-block">松枝低垂處，一盞藍(lán)綠燈籠懸著，頂上堆雪，燈身繪著躍動(dòng)的火焰紋。雪是冷的，火是暖的，松是青的，燈是彩的——這四樣?xùn)|西湊在一起，竟不打架，只叫人心里一松：原來節(jié)氣從不講排場，它送驚喜，從來都是混搭著來。</p> <p class="ql-block">一棵老槐枝頭，也掛了盞紅燈籠，雪落燈面，未掩其色，反襯得金粉字跡更亮。我仰頭看，燈籠下垂著粉紅流蘇，風(fēng)過時(shí)微微晃，像在點(diǎn)頭。那一刻忽然明白，驚蟄的“驚”，未必是驚雷震耳，也可能是你抬頭時(shí)，一盞雪燈忽然映亮了眼。</p> <p class="ql-block">庭院深處，一排節(jié)氣燈籠沿紅架而列，“立春”“春分”“清明”……雪薄薄覆在燈籠上，字跡卻清清楚楚。我數(shù)到“驚蟄”那盞，指尖剛要觸到燈面，雪卻先化了一滴，順著燈籠邊沿滑下，涼涼的，像春天悄悄遞來的一滴回信。</p> <p class="ql-block">松枝斜斜搭在紅墻邊，雪堆得厚實(shí)，枝干卻穩(wěn)穩(wěn)托著，不折不彎。墻根下雪薄，幾只麻雀低頭啄食，爪印細(xì)碎，像寫了一行無人識(shí)得的小字。我蹲下看了會(huì)兒，它們也不飛，只偶爾抖抖翅膀，抖落幾星雪沫——原來最不怕春寒的，從來不是人，是這些日日與泥土、枝頭、檐角打交道的生靈。</p> <p class="ql-block">古建屋檐下，紅燈籠垂著，雪臥在瓦楞間，灰、白、紅三色靜默相守。我站在檐下，看雪光映在燈籠上，柔柔地泛著暖意。忽然懂了：所謂“送驚喜”，不是漫天飛花，而是你在尋常巷口、每日必經(jīng)的檐下，猝不及防，撞見一盞雪燈、一枝松影、一痕將融未融的春意——它不聲張，卻已把整個(gè)季節(jié)，輕輕放在你掌心。</p>
<p class="ql-block">驚蟄未雷，雪先報(bào)到。</p>
<p class="ql-block">這春的驚喜，原不必等驚雷裂空，它早藏在雪落燈紅的剎那，在松枝承雪的韌勁里，在你駐足抬頭的一瞬——</p>
<p class="ql-block">靜，卻滾燙；輕，卻篤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