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燈籠還沒摘，金穗子還掛在門楣上，榆能集團(tuán)的拜年橫幅在風(fēng)里輕輕晃，那只卡通羊笑得憨厚，犄角彎彎翹著，像陜北山梁上初升的月牙。2026的數(shù)字燙在喜慶里，不是冷冰冰的年份，是熱騰騰的盼頭——新窯洞刷了白灰，新窗花剪得透亮，連羊圈門口都貼了“六畜興旺”。我站在護(hù)欄外拍了張照，背景里樹影清瘦，天藍(lán)得能擰出水來，而那句“向全國人民拜年”，不是客套話，是黃土坡上捧出的一碗油糕，甜、實(shí)、燙手。</p> <p class="ql-block">“陜北榆林過大年”，八個(gè)大字就懸在拱門頂上，紅得像剛出鍋的炸油糕，底下還綴著“馬年大吉”——雖說是馬年，可人人嘴上還念著“羊年好”，因?yàn)殛儽钡哪辏瑥膩聿皇前瓷み^，是按窯洞里蒸的饃數(shù)、炕頭上擺的果碟數(shù)、老戲臺前攢動的人頭數(shù)過的。那四個(gè)人站在拱門下，圍巾裹得嚴(yán)實(shí)，帽子壓著眉，可眼睛亮得像炭火盆里蹦出的火星子。風(fēng)一吹，燈籠晃，福字翻，連樹梢上掛著的冰凌都像在笑。</p> <p class="ql-block">廣場上那組卡通裝飾剛搭好，紅金配得敞亮，一只胖乎乎的陜北娃娃騎著毛驢，手里還攥著串糖葫蘆。兩個(gè)年輕人湊過去合影，沒擺姿勢，就那么一歪頭、一揚(yáng)手，像極了小時(shí)候在廟會擠著看社火，踮腳、伸脖、笑出聲。陽光一照，連影子都透著喜氣——陜北的年味，從來不在多隆重，而在多自在。</p> <p class="ql-block">黑龍?zhí)毒皡^(qū)的拜年橫幅拉得比春聯(lián)還長，紅底金字，底下燈籠一串串垂下來，像掛了一樹熟透的紅果子。三五個(gè)人站在舞臺前，不拘著，不端著，有人把圍巾甩在肩上，有人把糖瓜塞進(jìn)嘴里，有人干脆蹲下來，給穿紅襖的小娃娃理理歪掉的虎頭帽。年，就該是這樣：有鑼鼓，也有笑鬧；有敬香，也有偷吃灶糖的指尖甜。</p> <p class="ql-block">圍欄上新貼的春聯(lián)墨跡未干，紅燈籠底下還垂著未拆的彩帶。三位姑娘比著“耶”，手指翹得像剛出鍋的油糕邊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溝。旁邊樹杈上還掛著去年沒摘凈的干辣椒串，在風(fēng)里輕輕磕碰，像在打節(jié)拍。陜北的年，從來不是靜止的畫，是活泛泛的戲——你唱一句，我接一腔，鑼鼓一響，連山峁都跟著晃。</p> <p class="ql-block">梅花開得正烈，紅得像把火，燒在枯枝上，也燒在姑娘們的圍巾上。臺階上站成一排，有人踮腳，有人挽手，有人把凍紅的鼻尖往圍巾里縮。黃的中國結(jié)在枝頭晃，紅的梅花在鬢邊顫，連呼出的白氣都打著旋兒往上飄。這哪是賞梅？分明是把整個(gè)冬天的勁兒，都攢在這一笑里了。</p> <p class="ql-block">“黑龍?zhí)丁比齻€(gè)字刻在拱門上，紅漆鮮亮，像剛蘸了灶膛里的火苗。臺階上站滿人，有穿羊皮襖的老漢，有戴絨線帽的娃娃，還有舉著自拍桿的姑娘。燈籠一盞挨一盞，照得人臉也紅，照得雪地也暖。有人往嘴里塞了顆凍梨，咯吱咯吱嚼得響亮——陜北的年，不怕冷，就怕不鬧；不怕簡，就怕不真。</p> <p class="ql-block">橫幅又換了一條：“榆陽區(qū)黑龍?zhí)毒皡^(qū)向全市人民拜年”。燈籠比去年多，鼓點(diǎn)比去年密，連山坳里的風(fēng)都裹著一股甜香——是剛出鍋的黃米饃，是新釀的棗酒，是灶膛里噼啪炸開的松枝。人站在紅光里，影子投在地上，也像一串未拆封的鞭炮，只等一聲響，就噼里啪啦，把整個(gè)冬天都炸成春天。</p> <p class="ql-block">“黑龍?zhí)丁比齻€(gè)大字刻在石頭上，紅得沉，紅得穩(wěn)，像祖輩壓在箱底的紅布包。姑娘們靠著石頭合影，不刻意，不造作，有人把凍得發(fā)紅的手揣進(jìn)袖筒，有人把圍巾角咬在嘴里笑。石頭冷，人心熱；山風(fēng)硬，年味軟。陜北的年，就刻在這石頭上，也活在每一張不加修飾的笑臉里。</p>
<p class="ql-block">——年不是日歷翻過的一頁，是窯洞口蒸騰的熱氣，是燈籠下晃動的影子，是凍梨咬開時(shí)那一聲脆響，是千萬個(gè)普通日子，終于被我們過成了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