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培,一米八四的個頭,筆挺的腰板,一件褪了色的黑皮上衣除了盛夏沒穿外,其它時間就沒下過身。不過,配上他那高大的身材也還算得上灑脫。時尚的“大背頭”映襯著骨感的面龐顯出幾許英氣。只是腦門上有幾道和他年齡不符的皺紋,略略透出幾分滄桑。卻也讓他更多了幾抹男人的韻味。</p><p class="ql-block"> 他的家境不富裕。父親是1956年從北京支邊時帶著全家來到這個北方的小山城集寧市的。父親先在中俄邊境的車站里當站長,后又調到呼市鐵一中任俄語教師。母親帶著他們兄弟五個在集寧市苦苦掙扎??上驳氖沁@五個流淌著“貴族”血液的,一米八多的漢子們個個出落的彬彬有禮,氣質非凡。培是他們家老三,他們是葉赫那拉的后代,是彪騎的男人!</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小城的冬天格外冷。風雪肆虐地橫行著??耧L裹著砂礫和雪塊狠狠地抽打在人們的身上,臉上,像用小刀刺一樣痛。</p><p class="ql-block"> 培,吃過晚飯,裹緊衣服,踏著厚厚的雪跡,消逝在風雪之夜。春節(jié)的探親假快要結束了,從回家那天起,他就白天在家陪母親,晚上就去朋友家去玩兒。朋友剛結婚,有個小婚房。是他們這些一起上學,一起插隊,一起被選調到一個廠子里的朋友中,結婚最早的。小婚房,也就理所當然地成了他們的聚集的小窩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a.meipian.me/80pmf0e" target="_blank">我的美篇</a></p> <p class="ql-block"> 婚房里溫暖如春,旺旺的火爐里,吐著紅紅的火舌,把屋里的各種裝飾映照的更加溫馨。</p><p class="ql-block">早來的幾個朋友已圍坐在小炕桌旁聊天??蛔郎蠑[著糖果,瓜子,煙茶。</p><p class="ql-block"> 培來了,他抖落一身雪花,笑著和人們打完招呼就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座上。因為他要繼續(xù)給大家說“評書”。今天,他講《忠烈俠義傳》的最后幾個章節(jié)。開講前,他故意讓朋友的妹妹給他上茶,接過茶杯,他深情地看著這個女孩子,他喜歡她,他從小就喜歡這個比他小兩歲的女孩,但他始終不敢吐露心聲。只是每每借機來看著她,看到她,干什么都有勁兒。</p><p class="ql-block"> 培,說書時很迷人,標準的京腔和富有磁性的音色讓故事情節(jié)平添幾分神彩。他抑揚頓措,繪聲繪色,講到關鍵時,還故意賣關子不講了。撩撥得人們趕緊給他上茶,點煙,央他快講,他卻笑著只等女孩兒開口……故事講完了,人們還意猶未盡。</p><p class="ql-block"> 外面的雪更大了,狂風怒號著,把雪打在人們身上,臉上。培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回家的路上,思緒還在女孩兒身上飛揚:“明天,明天找個什么借口再來呢?唉,算了吧!”留住點男人的尊嚴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幾年后,他和朋友的妹妹兜兜轉轉走到了一起。培 如愿以償,他們結婚了?;楹?,他們一起重溫那些泛了黃的書;一起去公園釣魚;一起去烏素圖爬山;一起去看電影。他們在一起,總有聊不完的話題:書中的一個人物,時下的新聞,或是家長里短,柴米油鹽……他像對孩子一樣溺愛她。下班了,他高大的身軀不停地穿棱在廚房和房間里。(那時的廚房在院子里)她卻來回追著他訴說著一天的熱聞,有時還會嗔怪他不認真傾聽。每當這吋,他無奈地又寵溺地說:“你就不會幫我捎個醬油瓶子,我也少跑一趟啊,好聽你講?”這時她才恍然大悟!兩人又同時開懷大笑……</p><p class="ql-block"> 他們的兩個 孩子們陸續(xù)地來了。這個家更熱鬧了,也更溫馨了。同時,也讓這兩個弄閑賦月的戀人徹徹底底地進入了家庭角色。大部頭的書藉被束之高閣。釣桿也收起來了。一切都圍著兩個孩子轉。培,再忙,也從來沒想過把母親或岳母接來幫忙。因為他認為:老人們已經夠累了。</p><p class="ql-block"> 每天清晨,培總是五點鐘就起床,捅著火,燒上水,把洗臉盆倒上水,把毛巾搭在盆邊,再把牙刷上擠上牙膏,牙缸里倒上水,等妻起來洗涮。又把孩子的澡盆里晾上溫水,妻子洗臉時,培給兩個孩子洗了澡。趁妻子給孩子撲粉,穿衣,喂奶時,培又迅速地把兩個孩子的衣服和尿布洗了,用開水燙了。然后像掛“萬國旗”一樣,掛滿了小院兒的幾條繩索。一切就緒,他便騎上他的二八加重自行車,一手扶把,一手拽著一條毛巾的兩頭,毛巾中間,圈著坐在車梁上的女兒,車子的后座上坐著妻子,懷里抱著他們的兒子。向廠里飛奔。一路上,他同廠里所有認識的人打招呼,張揚著他的幸福!那輛自行車,不知承載了他們多少歡聲笑語,多少幸福甜蜜!孩子們在培寬厚的臂膀里,一天天長大了。</p><p class="ql-block"> 一天,培去學校給妻送早點,發(fā)現學校的公示牌上寫著:“下午,沒課的老師去后操場拔雜草。”同時寫著沒課老師的名單。其中有妻的名字。培急忙走向后操場,操場上的蒿草有半人高。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走了。中午,培下班兒了,手里拿著一把鐮刀,鉆進蒿草地就坎。午休時間過去了,他已經砍了一多半,臨出校門時,他在告知板上寫道:“XXX已經完成任務”!下午,人們來上班了,都為培,豎起了大姆指,有的老師還抱著培的妻子哭了,說她真有福氣!妻也流出了幸福的熱淚……</p><p class="ql-block"> 培,自覺地為這個家撐起了一片天,他是男人。</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順風順水,培被晉升為車間副主任。孩子也稍稍大了一點兒,大的上小學一年級,小的在幼兒園。他倆每每偷空還去逛逛商場,看看電影,生活過得有滋有味兒好不愜意!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就在那一年的一天,培,突然感覺渾身疼痛,怎么了?平時連感冒都很少得的他,今天連床也起不來了。妻用自行車帶著他去醫(yī)院,被確診為“血癌”。治療不到一個月,培就撒手人環(huán)了,那天是1989年的正月18。臨終時,他留給妻子的遺言是:“連火也生不著,唉!續(xù)煤時,哪兒旺往哪兒續(xù),要不火被壓滅了……”妻子早已哭成淚人,拉著他的手不肯放開。那年培三十九歲。</p><p class="ql-block"> 這個男人就這樣走了。多年后,最后曾陪在他身邊的人還總記起他那最終也沒閉上的眼睛和合不上的嘴……</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a.meipian.me/80pmf0e" target="_blank">我的美篇</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