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郭岸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地母廟的香火繚繞著，像一團(tuán)化不開的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位老人顫巍巍地走來，頭發(fā)早已雪白，嘴癟著，牙齒全落了，手里捏著幾枚皺巴巴的零錢，伸向香燭攤。他對著攤主，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聲音沙?。骸吧佟俳o我來點(diǎn)，老人手里……沒錢?！?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香火是貴的，心意是滿的，可口袋是空的。這一幕，在香火鼎盛的廟里，顯得格外扎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旁人或許好奇，這老人究竟是懷著怎樣的祈愿，竟連幾炷香都要如此斟酌。但那心愿，大抵總是一樣的：不求大富大貴，只求這副老骨頭歲歲平安，身骨硬朗。這份心愿，是每個(gè)人心底最隱秘的隱私，也是最樸素的向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攤主是個(gè)直性子，見慣了往來香客，忍不住多問了一嘴：“大爺，您不是有退休金嗎？怎會說沒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人聽了，只是嘿嘿地笑，那笑紋爬滿臉頰，像老樹皮一樣刻著歲月的溝壑。他緩緩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卻重得砸在人心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啊，種了一輩子地。年輕時(shí)，交公糧，挖河挖溝，一輩子土里刨食，修理地球。到頭來，一個(gè)月就……二百來塊錢?！?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攤主聽了，啞口無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二百來塊錢，對于當(dāng)下的生活來說，或許不夠一頓飯錢，不夠一件新衣。但對于這位“修理地球”一輩子的老人而言，這是他一滴滴汗水、一滴滴血水換來的晚年尊嚴(yá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是農(nóng)民，不是沒有退休金，他的退休金里，藏著土地上最厚重的記憶。那是每一粒公糧的分量，是每一次挖河時(shí)肩上的磨繭，是一輩子把脊梁挺得筆直的倔強(qiá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刻，廟里的香火依舊裊裊，只是那煙，似乎更沉了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人買了幾炷最廉價(jià)的香，點(diǎn)燃，躬身，對著佛像深深一拜。他許的愿不大，只愿這副老軀體能少些病痛，能安安穩(wěn)穩(wěn)走過剩下的路。拜完，他小心翼翼地將剩余的錢揣回懷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總說歲月無情，但在老人的背影里，讓人看到了一個(gè)時(shí)代最堅(jiān)硬的底色。那二百來塊錢，買不來世間繁華，卻買來了一個(gè)莊稼人一輩子的清白與心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愿這幾炷香火，能真的守護(hù)這位老人余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