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京城的第一場春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下了半天加一宿。天氣預(yù)報(bào)說：“北京山區(qū)局地有大到暴雪，平原地區(qū)小雪?！蔽易≡谄皆?，雪勢卻也不小——大如蝴蝶，翩躚而下。照這陣勢，說是“大雪”也絕不為過。</p><p class="ql-block">看看氣溫曲線，這場雪或許是今年最后一場了。氣溫回升得快，冷暖一交匯多成雨，再想見到鋒面“雪”，怕是難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雪前，天已陰沉了四五天，空氣潮得能擰出水來。無風(fēng)無浪，白日里陰著，夜里更沉。人的心也跟著沉甸甸的，漫著一層說不清的惆悵。</p><p class="ql-block">第五天下午，雪終于悄無聲息地來了。起初是細(xì)細(xì)的顆粒打在臉上，漸漸化作白蝴蝶般的雪片，后來竟成了滿天鵝毛，最后天地連成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雪是云，只一味地落著。偶爾風(fēng)起，卷起雪霧迷了眼，往脖頸里鉆，旋即又散了。</p><p class="ql-block">路上行人，姿態(tài)各異：有匆匆躲雪的，有撐傘低頭趕路的，也有老人孩子索性駐足，眼里閃著對雪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看著他們，我忽然想起了故鄉(xiāng)——那漫長的冬春季，雪不知要下多少場。故鄉(xiāng)似乎沒有春天，只覺得冬天一過便是夏天。積雪化盡時(shí)，往往已是五六月份，一年倒有一半的日子在寒冷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春雪——哪怕日歷上已是春天，落下來依舊硬朗利索，絕不拖泥帶水。雪落即白，樹枝成了瓊枝，路面滑如冰場。車慢得像蝸牛，人只能小步挪移。田野茫茫一片，連春風(fēng)刮過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早晚還要結(jié)冰。房檐下的冰溜子掛得老長，斷了就“嘩啦”一聲砸在地上——那才是刻在記憶里的春雪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可京城的春雪不同——雪花在空中是白的，落地就化成了水。即便夜里降溫，晨起屋頂、地面覆著一層白，到了下午，向陽的坡上便融得干干凈凈。</p><p class="ql-block">春雪第二天，我去公園轉(zhuǎn)了轉(zhuǎn)。柳樹軟了腰肢，桃花鼓脹著粉紅的花苞，過冬的牡丹頂破雪層露出紫紅的芽尖，連地上的野草也挺直了脊梁……春天的腳步分明是被這場春雪催得更快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故鄉(xiāng)與京城隔著三千多里，節(jié)氣也像被拉遠(yuǎn)了“三千多里”——比京城冷得多，春天來得晚，幾乎剛回暖就入了夏。如今故鄉(xiāng)已沒有家，父母相繼離世，京城便成了我的第二故鄉(xiāng)。</span></p><p class="ql-block">“第二故鄉(xiāng)”確實(shí)比故鄉(xiāng)暖得多?？晒枢l(xiāng)人的精神面貌，卻像極了故鄉(xiāng)的雪：硬氣、實(shí)在，從不拖泥帶水。就像雪地里那串深深的腳印，一步是一步，踏實(shí)得很。</p> <p class="ql-block">此刻，窗外的雪早已化盡，空氣里飄著泥土的濕香。我漸漸明白：故鄉(xiāng)的雪，是刻在骨血里的記憶；而京城的春雪，是落在肩頭的新暖——它不像故鄉(xiāng)那般凜冽，卻用溫柔的方式，把“家”的感覺，一點(diǎn)點(diǎn)種進(jìn)了心里。</p><p class="ql-block">這場春雪，是冬天最后的告別，也是春天最輕的擁抱。而我，就在這擁抱里，把他鄉(xiāng)，過成了故鄉(xiā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