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啟程·舊夢重溫</p> <p class="ql-block"> 丙午馬年正月廿六,晨光熹微,我們一行自溫嶺出發(fā),驅(qū)車直奔仙居。此行的目的地,是聞名遐邇的神仙居——一個讓我魂牽夢繞二十載的地方。二十年前,也是這樣的初春時節(jié),我初次踏足這片被宋真宗賜名的洞天福地。那時的神仙居,尚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棧道險峻處需手腳并用,云霧來時真如仙境縹緲。如今故地重游,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近鄉(xiāng)情怯的忐忑,又有舊夢重溫的渴盼,更夾雜著對歲月流逝的淡淡悵惘。車過永安溪,熟悉的山巒輪廓漸次顯現(xiàn),晴空萬里,藍天白云,竟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p> <p class="ql-block"> 二、南門·索道穿云</p> <p class="ql-block"> 我們選擇從南門索道上山。纜車轎廂寬敞明亮,與二十年前那種鐵皮搖晃的簡陋截然不同。隨著鋼纜牽引,我們緩緩升入晴空。腳下是深邃的峽谷,茂密的森林如綠色的海洋起伏涌動;遠處峰林清晰可見,在藍天的映襯下輪廓分明,恍若一幅潑墨山水陡然變成了工筆重彩。同行的老友也是故地重游,我們指著窗外贊嘆不已——二十年前那次,山間云霧繚繞,十步之外不見人影,我們是在混沌中摸索前行;今日天公作美,萬里無云,群峰盡收眼底。這晴朗的天氣,本是登山觀景的絕佳時機,我卻隱隱有些失落:記憶中那如夢似幻的云海仙境,今日是無緣再見了。</p><p class="ql-block"> 纜車抵達山頂時,陽光正好,山風清冽,帶著松針的芬芳。出南門索道站,沿棧道北行,眼前豁然開朗。我猛然意識到,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山還是那些山,峰還是那些峰,但腳下的路、眼前的橋,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 三、南天·天橋橫空</p> <p class="ql-block"> 南天橋如一道長虹飛架兩峰之間,橋身懸空數(shù)百米,下臨無地。我駐足橋頭,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二十年前,這里只有幾根鐵鏈相連,勇者方能匍匐而過。我至今記得當年攀爬時的戰(zhàn)栗:山風呼嘯,鐵鏈冰涼,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每一步都伴隨著心跳的轟鳴。那時的我們年輕氣盛,互相攙扶,嬉笑叫喊,全然不知畏懼為何物。如今的南天橋,玻璃橋面晶瑩剔透,不銹鋼護欄堅固可靠,行走其上,既保留了驚心動魄的視覺沖擊,又給予了十足的安全保障。我扶著護欄緩步前行,低頭俯瞰,谷底的樹木歷歷可數(shù),山澗溪流蜿蜒如帶。這清晰的視野,讓我既驚嘆于造化的鬼斧神工,又懷念當年云霧中那種"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的玄妙。橋變了,人變了,但面對深淵時那種既恐懼又興奮的復雜情緒,竟與二十年前如出一轍。</p> <p class="ql-block"> 四、蓮花·臺懸碧空</p> <p class="ql-block"> 過南天橋不遠,便是聞名遐邇的蓮花臺。這座觀景平臺造型獨特,從山體延伸而出,宛如一朵盛開的蓮花懸浮于半空。平臺邊緣采用透明玻璃設(shè)計,在晴空的映襯下,幾乎與藍天融為一體。我獨立蓮臺中央,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群峰如蓮瓣層層舒展,遠處的觀音巖清晰可見。二十年前,也是在這個位置,我們被濃霧包圍,蓮花臺若隱若現(xiàn),仿佛真的是從天界飄落的一朵仙蓮。那時的我們,在霧中靜候,期待云開霧散的一瞬。如今,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讓我有些遺憾——若是此刻有云霧涌來,該有多好?</p><p class="ql-block"> 然而,真正讓我感慨的,是蓮花臺本身。二十年前,這里只有一塊凸出的巖石,我們小心翼翼地站在邊緣,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人工雕琢的蓮花平臺既保護了游客的安全,又賦予了景點詩意的名字。這是進步,還是過度開發(fā)?我說不清。我只知道,站在蓮花臺上的我,既感激這份安全,又懷念那份野趣。</p> <p class="ql-block"> 五、如意·橋納吉祥</p> <p class="ql-block"> 沿山脊繼續(xù)北行,一座造型奇特的橋梁突然映入眼簾——橋身呈獨特的如意造型,一頭連接山體,一頭懸空翹起,宛如一柄巨大的玉如意橫臥云端。橋體采用鋼結(jié)構(gòu)與玻璃結(jié)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p><p class="ql-block"> "這是如意橋,"同行的年輕人介紹道,"網(wǎng)紅打卡點,這幾年才建的。"我怔住了。二十年前,這里絕對沒有這座橋。我的記憶中,這一段山脊只有崎嶇的山路,我們需要手腳并用,攀爬數(shù)小時才能通過。那時的我們,在陡峭的山壁上互相拉扯,汗水浸透衣衫,卻樂在其中。如今,這座如意橋讓天塹變通途,三分鐘便能走過當年三小時的路程。</p><p class="ql-block"> 行走如意橋,橋面的弧度設(shè)計巧妙,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輕微的起伏,仿佛真的踏在祥云之上。橋頭的觀景亭里,游客們紛紛拍照留念,贊嘆這巧奪天工的設(shè)計。我站在亭中,遙望遠方,心中百感交集——這座橋,我二十年前未曾見過;這座橋,讓我錯過了當年攀爬的艱辛與成就感。然而,對于我們這般年歲的人而言,能夠輕松跨越天塹,從容飽覽勝景,何嘗不是時代賜予的福分?二十年前,神仙居還沒有如意橋;二十年后,我踏著這座橋,走向人生的下半場。橋是新的,心愿也是新的——當年祈求事業(yè)順利,如今祝愿健康平安。</p> <p class="ql-block"> 六、佛影·蓮韻禪心</p> <p class="ql-block"> 如意橋北端,便是近年新建的網(wǎng)紅景點——佛影蓮韻。平臺中央設(shè)有蓮花造型的雕塑,與遠處的觀音巖遙相呼應(yīng)。據(jù)說晴天時,陽光穿透云層,觀音巖的倒影恰好落在蓮花雕塑之上,形成"佛影蓮韻"的奇景。我們抵達時,陽光過于強烈,那精準的"佛影"終究未能得見。這缺憾,與未能觀賞云海的遺憾交織在一起。二十年前,這里尚無人工雕琢,觀音巖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仿佛真的有一位菩薩端坐云端;如今,有了佛影蓮韻的點題,觀音巖清晰地展露真容。自然的神似與人文的意會,在晴空下相得益彰,卻少了那份若隱若現(xiàn)的禪意。</p><p class="ql-block"> 我靜立良久,忽然明白:這二十年,變的不僅是橋,不僅是路,更是我們看待山水的方式。當年我們追求野趣,如今我們享受便捷;當年我們在混沌中摸索,如今我們在清晰中漫步。沒有對錯,只是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我們都是被裹挾的旅人。</p> <p class="ql-block">七、南歸·索道下山</p> <p class="ql-block"> 游覽盡興,我們原路返回,從南門索道下山。纜車平穩(wěn)下滑,神仙居的群峰在窗外緩緩移動,在藍天的映襯下,每一座山峰都清晰得近乎鋒利。</p><p class="ql-block"> 從南門索道上山,到南門索道下山,全程不過三個多小時。這緊湊的行程,與二十年前一整天的攀爬形成鮮明對比。二十年前,神仙居還沒有南門索道,我們從北坡徒步上山,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卻在登頂時獲得莫大的滿足。如今,索道縮短了路程,也縮短了那份征服的快感。然而,當我回望這座山,心中充滿感激。二十年前,它接納了年輕莽撞的我;二十年后,它用新的面貌迎接年老體衰的我。如意橋是新的,索道是新的,但山的魂魄沒有變——那拔地而起的峰林,那壁立千仞的懸崖,那億萬年的地質(zhì)記憶,始終矗立在那里,見證著人間的變遷。</p> <p class="ql-block">八、歸途·后會有期</p> <p class="ql-block"> 下山時,正是午后兩點。晴空依舊,陽光明媚,我們在景區(qū)附近的餐館用罷中飯,打道回府,向著溫嶺疾馳而去。車窗外,仙居的山水在藍天的背景下漸次退去。后視鏡里,南天橋、蓮花臺、如意橋、佛影蓮韻,這些新舊交織的景致,最終融入天際。車內(nèi)起初安靜,每個人都在回味這半日的游歷。三個多小時,足以走過南天橋的驚險、蓮花臺的明媚、如意橋的吉祥、佛影蓮韻的禪意;卻不足以說盡二十年的滄桑。二十年前,神仙居還沒有如意橋,還沒有南門索道,還沒有這么多人工雕琢的景致;二十年后,我踏著新建的橋梁,乘著現(xiàn)代化的索道,在晴空下看清了群峰的每一道紋理。</p><p class="ql-block"> 這是圓滿,還是遺憾?我想,都是。舊景給予我們回憶,新顏給予我們便利;云海給予我們夢幻,晴空給予我們清晰。人生不能同時擁有青春與智慧,也不能同時擁有野趣與便捷。我們能做的,只是在每一個當下,珍惜眼前的風景,無論它是云霧繚繞,還是萬里晴空。</p><p class="ql-block"> 神仙居依舊在那里,南門索道依舊迎來送往,南天橋早已不是當年的鐵鏈,蓮花臺有了新的名字,如意橋等待著下一個二十年的旅人,佛影蓮韻期盼著佛光顯現(xiàn)的瞬間。而我,已然開始期待——下一個二十年,當我再次踏足這片土地,又會有怎樣的新景,怎樣的舊憶,怎樣的遺憾與圓滿?</p><p class="ql-block"> 舊景新顏,各美其美。這,便是重游的意義,也是人生的況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