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沒過多久,街道進行選舉。老三的名字被提出來,大伙兒把手舉得高高的,全票通過。他當選了街道的書記。</p><p class="ql-block">上任那天,街道辦事處的門口,黑壓壓站滿了人,全街的百姓都來了。老三站在那塊“四海為民”的木牌下,對著黑壓壓的人群,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躬。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傳出去老遠:“鄉(xiāng)親們,我老三能有今天,是共產黨給的,也是大家伙兒給的!我這個書記,不是官,是給大家跑腿辦事的長工!往后,誰家有個難處,盡管來找我;誰對工作有意見,盡管提!我老三一定實心實意,為咱小鎮(zhèn),為咱新家園,拼了命地干!”</p><p class="ql-block">丑姑站在人群里,一身利落的打扮,剪著齊耳短發(fā),精神抖擻。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孤苦伶仃、在江上漂著的漁女了。她成了老三最得力的幫手,街道的婦女主任,每天跟著老三一起跑前跑后,組織婦女們紡線、織布、搞副業(yè)、學文化,成了鎮(zhèn)上有名的婦女骨干。兩口子雖是革命夫妻,可回到家,關了門,還是跟從前一樣,一個燒火,一個做飯,相敬相愛,日子過得比蜜還甜。只是夜里,兩人時常會說起王掌柜,說起老船工,說起那些沒能等到天亮的人,說著說著,就沉默了,望著窗外的月亮,心里頭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p><p class="ql-block">沅江的水,還是日日夜夜地奔流,一刻也不停。往日的那些腥風血雨,那些提心吊膽的日子,終于被江水帶走了,一去不回頭了。如今的江面上,漁船點點,白帆片片,時不時傳來船工悠長的號子聲,還有機動船的汽笛聲,嗚嗚的,傳出去老遠。小鎮(zhèn)上,街道平整了,房屋也翻新了不少,百姓臉上帶著笑,到處都是忙忙碌碌、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p><p class="ql-block">老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披著滿天的晨光,走街串巷。他查看生產進度,檢查街道衛(wèi)生,調解鄰里糾紛,安排各項工作。他依舊是那副粗粗拉拉的性子,說話直來直去,從不繞彎子,可對百姓,卻溫和得像春天的太陽。誰家有難處,他第一個伸手;哪里工作最苦最累,他第一個挽起袖子沖上去。</p><p class="ql-block">有人問他:“老三,你現(xiàn)在是書記了,還用得著這么拼命嗎?”</p><p class="ql-block">老三笑著搖搖頭,露出一口白牙:“我從前是個伙計,如今是書記,身份是變了,可本心不能變。黨把這么重的擔子交給我,我不能辜負黨,更不能辜負鄉(xiāng)親們。新中國才剛成立,好日子才剛開了個頭,家園要建設,老百姓要過上好日子,我不拼命,誰拼命?我多跑一步,鄉(xiāng)親們就能少走一步,這個賬,劃算得很嘛?!?lt;/p><p class="ql-block">丑姑總是默默地支持他。不管他回來得多晚,推開門,桌上總有一碗熱湯,鍋里總有一盆熱水。她知道,老三心里頭裝著整個街道,裝著整個小鎮(zhèn),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小小的家,讓他回來的時候,能有個熱乎的地方歇歇腳,暖暖心。</p><p class="ql-block">當年的四海飯莊,早已聞不到半點酒肉的香氣了??蛇@里頭,卻多了瑯瑯的讀書聲,多了熱烈的討論聲,多了百姓發(fā)自內心的歡笑聲。那片曾經浸透了血漬、貼著“莫談國事”的土地,如今,成了老百姓當家做主、共同商議建設美好家園的陣地。</p><p class="ql-block">王掌柜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他拼了一輩子守住的四海,變成了如今這副光景,看到老三和丑姑替他守住了這份家業(yè),還守得這么紅火,這么敞亮,也該閉上眼睛,安心地去了。</p><p class="ql-block">老三站在沅江邊上,望著滔滔不絕的江水,望著對岸煥然一新、炊煙裊裊的小鎮(zhèn),望著身邊那個臉上寫滿笑容、眼睛依舊亮得跟星星似的丑姑,心里頭無比地踏實,無比地暖和。</p><p class="ql-block">他義無反顧地,站到了最前頭。他跟丑姑,成了生死相依的革命夫妻;他把畢生牽掛的四海,獻給了國家;他入了黨,當了書記,一心一意,只想著為老百姓辦實事。</p><p class="ql-block">江邊的風,拂過他們的發(fā)梢,依舊帶著江水的腥氣,可吹在臉上,卻不再冷得刺骨,而是暖洋洋的,裹著陽光的氣息,裹著泥土的芬芳,裹著千家萬戶的好日子的味道,浩浩蕩蕩地,吹過小鎮(zhèn)的每一個角落,吹過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窗戶,每一個人的心坎。</p><p class="ql-block">沅江奔涌,日夜不息。老三的故事,還在一如繼往,綿綿不斷。</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