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天展廳里陽光正好,木紋地板映著光,像鋪了一層溫潤的琥珀。我們五個人站在那面掛了三幅書法的墻前,笑得毫無保留——不是擺拍,是真高興。有人穿了靛藍(lán)盤扣衫,有人套著素白襯衫配牛仔褲,衣裳不同,但袖口都沾著一點墨痕,指甲縫里還藏著洗不凈的朱砂紅。那三幅字,一幅寫“筆底春風(fēng)”,一幅是“墨耕不輟”,還有一幅只落了“馬力全開”四個大字,筆鋒凌厲又酣暢,像一聲清亮的吆喝,把整個春天都喊醒了。</p>
<p class="ql-block">這不是開幕儀式,也不是合影留念的套路;是我們交完第二輪作品后,順手在展廳里站成一排,讓光把這一刻釘在墻上——和那些剛掛上去的字畫一起,成了展覽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展廳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駐足在一幅《松鼠葡萄圖》前,仰著頭看那松鼠尾巴的幾筆飛白;有人蹲在小幅行草旁,念出聲來:“硯田無惡歲,畫室有春風(fēng)?!蹦钔曜约合刃α恕N铱匆娨晃淮┗衣橐r衫的女士舉起手機,沒急著按快門,而是先歪頭打量了半分鐘,才輕輕點下——她拍的不是畫,是畫旁邊那道斜斜落下的光,正巧停在題款的“癸卯”二字上。</p>
<p class="ql-block">這展覽沒設(shè)導(dǎo)覽牌,也沒人舉喇叭講解。大家就那么走著、停著、笑著、輕聲議論著。有人指著一幅寫意荷花說:“這墨色,像剛從荷塘里撈出來的?!迸赃吜⒖逃腥私樱骸翱刹宦?,連水汽都還沒散?!薄捯粑绰洌h(yuǎn)處又傳來一聲笑,清脆得像宣紙被風(fēng)掀動的聲響。</p>
<p class="ql-block">馬力全開,從來不是悶頭狂奔。是筆鋒里的勁兒,是落款時那一頓一提的呼吸,是五個人站在光里笑出聲來的松弛,是觀眾駐足時眼里的光,和畫上未干的墨意,悄悄接上了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