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呢稱 盧作春</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2068895</p><p class="ql-block">圖片自拍</p><p class="ql-block">背景音樂 自己翻唱</p><p class="ql-block">《我是一條小河》</p> <p class="ql-block"> 春 天,我 們 同 行</p><p class="ql-block"> 文/盧作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天來了。</p><p class="ql-block">清江邊的風最先變了性子。不再是冬天那般硬邦邦地割人臉,而是軟下來,溫溫潤潤的,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撫摸你我的臉頰。</p> <p class="ql-block">3月3日傍晚,我們幾位帕友文學社的成員,應王超導演之約,趕到了宜昌。夜色初降,江面上浮著零星的燈火。王導和我們圍坐在一起,初步交流了這次采訪的事宜。他沒有談什么拍攝計劃,也沒有交代我們該怎么做、怎么說,只是靜靜地聽我們聊各自的故事,偶爾問一句:“你們最想讓別人知道的是什么?”</p><p class="ql-block">那一晚,我們知道,他不是來“拍”我們的,是來陪我們說話的。</p><p class="ql-block">3月4日,我們一早從宜昌出發(fā),趕往宜都。車上,窗外的田野漸漸鋪開,嫩綠的麥苗、褐色的土地,偶爾閃過一樹粉白的杏花。我們都沒有說話,但心里都裝著一件事——今天,王導要在宜都完成他的采訪。</p><p class="ql-block">到了宜都,我們先步行經過清江大橋。江水綠如翠玉,緩緩流淌,從容不迫。江風拂面,帶著春水的溫潤。王導走在我們中間,手里握著一只很小的話筒般大小的攝像頭,沒有喊“開始”,沒有指揮站位,甚至看不出他什么時候在工作。他就那樣自然地走在我們中間,聊天,看景,偶爾停下腳步。那些真實的、顫抖的、緩慢的瞬間,便悄悄落進了鏡頭里。</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才知道,那片空地位于昭君故里外面。王導選在那里,不喧鬧,也不刻意,四周是安靜的田野和遠山。我們幾個人站在春風里,有的步子碎,有的身子晃,有的說話時聲音發(fā)顫??赏鯇е皇前察o地舉著鏡頭,像在聽一個老朋友說話。他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群人,得了帕金森,活得不容易,但還在認認真真地活。而我們幾個,平日里用筆記錄帕友的故事,用文字傳遞溫暖與力量。我們與王導,一個用鏡頭,一個用筆墨,做的卻是同一件事——讓這個群體被看見,被理解,被溫柔以待。目標一致,心也就走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采訪結束后,我們在附近的石板路上慢慢走著。兩旁黛瓦白墻,襯著遠處青黛山影。</p><p class="ql-block">“你看,”佳音忽然停住,指著路旁的石墻,“那兒有花?!?lt;/p><p class="ql-block">我抬頭看去。高高的石墻縫隙里,不知什么時候鉆出了幾叢野花。葉子從窄得容不下一根手指的裂縫里擠出來,綠得倔強;細小的紫花在微風里輕輕搖晃,精神抖擻。沒有沃土,無人澆灌,可它就是開了。</p><p class="ql-block">“它像不像我們?”佳音輕輕地說。</p><p class="ql-block">我沒有回答。心里卻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像,太像了。都是在石縫里求生的命,都經歷過風吹雨打,可春天一到,該開花還是要開花。不能不開。</p><p class="ql-block">宏江覺得我們到一趟宜都不容易,下午快五點的時候,他聯(lián)系了宜都市博物館。館長聽說我們是一群帕友,知道我們行動遲緩,特意把閉館時間推遲了半小時,還安排了最好的解說員和車接送我們。我們參觀了揚守敬故居。解說員是一位溫婉的姑娘,她特意放慢了語速,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等我們。那些泛黃的書卷、古樸的物件,仿佛也在靜靜聽我們這群特殊訪客的故事。一位帕友站在揚守敬的畫像前,手微微顫抖著,卻久久沒有離開——他說,這位大學者晚年也飽受病痛折磨,卻著書立說,不曾停歇。那一刻,我們都沉默了。感謝善良好客的宜都人民,給了我們這樣一份溫暖的厚待。</p> <p class="ql-block">3月5日上午,我們決定去看望宏江八十多歲的老母親。這件事,我們特意沒有告訴宏江。我們知道他正拖著蹣跚的步子為生活奔波,不想讓他分心,更不忍心看他為了我們而放下手里的活計趕回來。我們只想替他去看看老人家,陪她說說話,然后悄悄離開。</p><p class="ql-block">車子經過一片油菜花田時,有人喊了一聲:“呀,油菜花!”車子停下來。我們幾個踉踉蹌蹌地走到田埂上。那花真是開瘋了——金燦燦的,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像把整個春天都揉碎了撒在大地上。風一吹,花浪翻涌,帶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我蹲下來看一朵:花瓣薄得透光,單薄得讓人心疼??商痤^,成千上萬朵這樣的單薄擠在一起,就變成了一片浩浩蕩蕩的花海。</p><p class="ql-block">“一朵花不算什么,”不知誰嘟囔了一句,“一萬朵就不一樣了。”</p><p class="ql-block">是啊。一個人是脆弱的,一群人在一起,就有了力量。</p><p class="ql-block">到了宏江家,老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脊背微駝,可眼睛亮得很,說話也利落。她拉著我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事——兒子的病,日子的難。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地里的菜又長高了一截。正說著,老人的手機響了。</p><p class="ql-block">是宏江打來的。他還是知道了。</p><p class="ql-block">電話那頭,他的聲音發(fā)著顫,帶著喘息,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你們……在我家……吃飯!我……馬上……趕回來!”</p><p class="ql-block">我們能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能想象出他走路的樣子——身體微微前傾,腳步細碎而慌張,一步一步,像逆著風趕路的行人。他知道我們來看母親了,恨不得立刻飛回來??伤恢溃口s一步,我們的心里就揪一下。</p><p class="ql-block">“宏江,不用了,”我們連忙說,“我們這就走了。”</p><p class="ql-block">“不行……你們等著……我……”</p><p class="ql-block">“真不用。阿姨我們陪過了,你放心?!?lt;/p><p class="ql-block">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我們知道,他不是沒話說,是那個不聽話的嗓子堵住了。千言萬語堵在那里,就是發(fā)不出聲。</p><p class="ql-block">可我們都懂。</p><p class="ql-block">掛了電話,我們又陪老人坐了一會兒,把帶來的東西放好,起身告辭。老人送出門,眼眶紅了,嘴里念叨著:“你們都是好人……”</p><p class="ql-block">我們沒有等他。不是不想見他,是舍不得。舍不得看他拖著那樣艱難的步伐只為趕回來招待我們,舍不得讓他本就疲憊的一天再添上奔波。帕友之間的情誼,有時候不是非要見面、非要吃飯,而是一句“你不用趕回來”——你不用說出口,我就已經懂了。</p><p class="ql-block">車子緩緩駛離?;赝亲≡?,油菜花還在風里搖,老人還在門口揮手。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熱。</p><p class="ql-block">當天下午,我們各自踏上了返程的路。短短兩天的相聚,卻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p><p class="ql-block">其實我們這群人,誰不是這樣呢?病了,可還要活;難了,可還要往前走。宏江是這樣,我們每個人都是這樣。吃藥、鍛煉、寫作、相聚,一樣一樣地做著,就像石縫里的野花,沒有沃土,沒有甘霖,可春天一到,還是要開花。而比開花更重要的,是我們彼此看見,彼此體諒,彼此在心里說一聲:別急,我在;別累,有我呢。</p><p class="ql-block">回來的路上,陽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每個人微微顫抖的手背上。車里很安靜,卻有一種東西在安靜地流淌——那是比春風更暖的暖意,比江水更長的長情。</p><p class="ql-block">誰說帕金森病人只有顫抖和遲緩?我們還有石縫里開花的那股倔強,還有油菜花田里連成一片的那種力量,還有電話那頭說不出口卻震耳欲聾的那句“我想見你”。我們從未走散,因為我們的心,始終在同一條路上。</p><p class="ql-block">你看——</p><p class="ql-block">石縫里的花,開了。田野上的花,開了。老人的眼里,也開出了花。而我們的心里,那個春天,從來就沒有謝過。</p><p class="ql-block">這,就是春天給我們的回響:每一朵渺小的花,都值得一場浩蕩的春天;每一個艱難活著的人,都是一束不需要誰批準的光。我們彼此照亮,便是這人間,最響亮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