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百花迎春</p>
<p class="ql-block">清晨推開窗，風(fēng)里裹著一絲清甜，像是誰把一整個(gè)春天悄悄推到了我鼻尖。我拎起相機(jī)就往外跑，心里只惦記著城郊那片老園子——聽說今年的花，比往年更早、更盛。</p> <p class="ql-block">山丘上的古建筑靜默如初，飛檐翹角在薄霧里若隱若現(xiàn)，像一頁攤開的宋畫。我沿著石階往上走，腳下是落了一夜的粉瓣，軟軟的，踩上去幾乎沒聲兒。抬頭一看，整面山坡都浮在花霧里：粉的、淺粉的、帶點(diǎn)胭脂暈的，一簇挨一簇，把青瓦白墻都襯得溫柔起來。湖水靜得像塊琉璃，把亭臺(tái)、花枝、云影全收進(jìn)去，晃一晃，春就碎在水里，又聚攏，又漾開。</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假山，那座六角亭子就在眼前了。石縫里鉆出幾莖新綠，小瀑布從青苔斑駁的石隙間滑下來，叮咚一聲，驚起兩只白鷺。我坐在亭沿，看柳條拂過水面，看游人三三兩兩停步拍照，沒人說話，連快門聲都輕——原來春天最響的，是花開的聲音，是風(fēng)翻動(dòng)花瓣的窸窣，是水珠從葉尖墜入湖心的那一聲“嗒”。</p> <p class="ql-block">湖畔那排垂枝桃開得最放肆，枝條沉甸甸地垂向水面，粉花幾乎要蘸著水影梳妝。我蹲下來，指尖剛碰到一朵將謝未謝的，花瓣就簌簌落了兩片，飄在漣漪上，像一葉葉小舟，載著光，載著香，載著整個(gè)三月的輕盈，緩緩漂遠(yuǎn)。</p> <p class="ql-block">再往深處走，水邊一枝孤伶伶的花蕾，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粉得發(fā)亮，像攥緊的小拳頭。旁邊水面浮著幾片倒影，晃著天光，也晃著它——它不急，我也不急。有些美，本就該等一等。</p> <p class="ql-block">又見一枝，兩朵花蕾挨著長在粗糲的枝上，左邊那朵已微微裂開，露出一點(diǎn)柔嫩的粉，右邊還緊閉著，絨毛在陽光下泛銀光。我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外婆說：花開不是爭(zhēng)先，是各自守著自己的時(shí)辰。</p> <p class="ql-block">玉蘭是春的信使，不等葉生，先擎出一朵朵紫紅的盞。我仰頭看，它高高立在枝頭，不俯就，也不喧嘩，只把優(yōu)雅站成一種姿態(tài)。花瓣厚實(shí)，像綢緞，又像凝住的晚霞。</p> <p class="ql-block">再往園子深處，花更密了。光禿的枝條上堆滿粉云，遠(yuǎn)處飛檐翹角在花影里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幾個(gè)游客舉著手機(jī)，踮腳、歪頭、笑鬧——春天從來不是獨(dú)賞的，它要人來，要聲，要活氣，才圓滿。</p> <p class="ql-block">—花田里的郁金香，我繞著走了三圈。粉的、白的、紅的、黃的、紫的……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又像誰用花寫了一首長詩。風(fēng)過處，整片田都輕輕起伏，像在呼吸。我蹲在田埂上，看一朵粉郁金香的花瓣邊緣泛著白光，葉脈里淌著綠意——原來最濃烈的春色，底子是極靜的。</p> <p class="ql-block">桃花最是嬌，一朵含苞的，粉得像沒醒透的夢(mèng)，藍(lán)天是它最干凈的底。我湊近，聞到一點(diǎn)微澀的香，清清的，不甜膩，像少女低頭時(shí)發(fā)梢掠過你鼻尖。</p> <p class="ql-block">玫瑰開得鄭重，層層疊疊，深紅花蕊像一顆小心藏起的心。它不似桃花輕盈，也不似玉蘭孤高，它就站在那兒，把熱烈，開成一種坦蕩。</p> <p class="ql-block">櫻花最是薄命，兩朵淡粉的，細(xì)蕊沾著金粉，風(fēng)一吹，花瓣就飄，飄得漫不經(jīng)心，卻讓人心尖一顫。我伸手接住一片，它躺在掌心，輕得像沒來過。</p> <p class="ql-block">一朵粉花，在光里漸變：心是深粉，邊是淺粉，再往外，幾乎透明。我忽然懂了，原來最動(dòng)人的顏色，從來不是單色，而是光在它身上走過的路。</p> <p class="ql-block">一簇粉花旁，嫩葉舒展，葉脈清晰，像手心里的紋路。我摸了摸，涼，滑，帶著一點(diǎn)青澀的韌勁——春天不是軟的，它有骨頭。</p> <p class="ql-block">古塔在花影里靜立，塔尖挑著云，塔身披著綠，塔影浮在湖上。我坐在湖邊長椅上，看花、看塔、看云影游過水面，忽然覺得，所謂“世外桃源”，未必在深山，它就在你愿意慢下來、看一朵花怎么開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藍(lán)天底下，一朵粉花開得毫無保留，花瓣的紋路、光影的起伏，都清清楚楚。我盯著它，看久了，竟覺得它在笑——春天哪有什么憂愁？它只管開，只管亮，只管把整個(gè)天空，都染成自己的顏色。</p> <p class="ql-block">又見一簇花，在藍(lán)天下開得蓬松柔軟，像誰打翻了云朵，又揉進(jìn)了蜜。我站著沒動(dòng)，就讓風(fēng)、光、花香，把我灌滿。</p> <p class="ql-block">白花配紅墻，是極簡(jiǎn)的歡喜。潔白層層疊疊，心尖一點(diǎn)淡黃，像雪地里埋著一小簇暖光。紅墻不搶，只托著它，像托著一句沒說出口的祝福。</p>
<p class="ql-block">歸家路上，衣襟沾了花粉，發(fā)梢纏了柳絲，鞋底還沾著一點(diǎn)濕潤的泥土。我翻看相機(jī)里的照片，沒有一張是“完美”的構(gòu)圖，可每一張，都盛著我呼吸過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原來迎春，不是等花開，而是讓自己，也活成一朵——不爭(zhēng)高，不搶艷，只守著自己的時(shí)辰，開得認(rèn)真，落得坦然，香得自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