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平時很少能一下吃完一碗米飯，今天例外。</p><p class="ql-block"> 飯是用蛤蔞煮出來的，賣相不怎好，細(xì)細(xì)咀嚼，卻是一番滋味。說是香，但也有許多人不喜歡，那味道有些特別，既不是苦，也不是甜，更不是甘，也不辣，可讓我形容，又無法找到恰當(dāng)?shù)淖衷~。</p><p class="ql-block"> 用家鄉(xiāng)話來說，是“香香甸甸”，這不像一個詞，只是一種口音，當(dāng)你聽人說起這樣的話，便會覺得無比親切。</p><p class="ql-block"> 說起蛤蔞，心里也會涌上這種感覺。這種植物只偏愛某些地方，小時候，村里的竹林極多，它就長在那些根與根的交錯間。</p><p class="ql-block"> 它全身散發(fā)著一種濃郁的味道，那時候，家里的人不懂得它的好處，在我眼中，就是一種常見的草。</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是一種怎樣的牽引，我每次見它，總會摘一片葉子，有時扯它的花，邊走邊聞，說不出是香或是臭，也似乎沒有什么感情，只是不自覺的伸出手去。</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最初與植物的相處，那些香味留在手上，后來又到了心上，在許多年后，突然在腦中想起這樣的植物，四處已沒有它的蹤影。</p><p class="ql-block"> 終于知道，有些草長在天涯，有些草只長在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這個詞有點(diǎn)俗套，它代表的似乎是一種距離，無論是精神和生活，人到中年，只會覺得離從前越來越遠(yuǎn)。</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老人都在相繼離開，悄無聲息的，像雨后的土墻，突然在某個夜里崩塌。</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現(xiàn)在沒土墻了，當(dāng)我們在心里筑了墻，那些墻上的青苔都會刺痛人的眼睛，總是覺得時間越來越快，又不知為何那樣快。</p><p class="ql-block"> 什么都在消失，植物也是，環(huán)顧四周，驚覺許多草木許久都沒有見過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去看哥哥，一下車，在停車場見到一種植物，葉極似蛤蔞，細(xì)看又不是，聞下更沒有什么氣味，奇怪于那樣的剎那，自己為何會將兩種植物連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更奇怪于某天的一個夢，一整夜都在在尋蛤蔞，直到醒來也沒有尋到。</p><p class="ql-block"> 一些模糊的印象莫名的反反復(fù)復(fù)的出現(xiàn)，閉上眼睛，有個小女孩在竹林間走來走去，她伸手扯下一朵蛤蔞花，一點(diǎn)點(diǎn)掰斷，然后離開，再也沒有回頭。</p><p class="ql-block"> 后來，突然在視頻中見到蛤螻，竟然有些歡喜。也開始慢慢知道，原來，它的香氣被許許多多所惦記。</p><p class="ql-block"> 前年，我邀請同學(xué)來我家包粽子，“有沒有蛤蔞？”她首先問。“沒有蛤蔞，粽子會失去靈魂?！彼麄冞@樣說。我才知道，它與糯米是最佳搭檔，還知道蛤蔞炒飯也是一絕。</p><p class="ql-block"> 同年，我回家，驚喜家門前長著蛤蔞，竟有失而復(fù)得的感覺。那是媽媽種的，現(xiàn)在村里大大小小的竹林都消失了，它們回到花盤中，倒也長得喜人。我上前扯了幾棵，帶了回來。</p><p class="ql-block"> 就是那幾棵蛤蔞，被我粗暴的埋入樹林，那里原是墳墩，地有些硬，還殘留一些修墓的石塊，有些荒涼。</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兩年過去了，幾棵蛤蔞變成了一片，遮住了那些石頭，也遮住了一些痕跡。前些日子，還只是看到一些老葉，沒想到早上經(jīng)過，那么多新鮮的嫩葉鋪在我的眼前。</p><p class="ql-block"> 心剎那被點(diǎn)燃，新出的葉子多嫩啊，與舊葉在一起，更顯碧翠。</p><p class="ql-block"> 按挎不住摘了一片，再摘一片，又扯一片，直到手心擠滿。</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初的那幾根枝葉，是如何變成了今日的規(guī)模，它不嫌這蔭涼之處，更不會水土不服，大有一發(fā)不可收拾之勢。</p><p class="ql-block"> 它們到底還會長多少？現(xiàn)在，它們不在遙遠(yuǎn)的地方了，真真切切的在我身邊，我想摘多少都可以。</p><p class="ql-block"> 那熟悉的味道仍在啊，將它們洗凈，切碎炒勻，放進(jìn)飯里一起煲，直到所有的米粒都融合了它的香氣。</p><p class="ql-block"> 也不用炒菜了，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回味。</p><p class="ql-block"> 我喜歡它，因?yàn)樗菑募依飵淼?，我喜歡它，也因?yàn)樗?dú)特的氣味。那是它的氣質(zhì)，也是它讓人念念不忘的理由。我洗了幾次手，感覺那味道仍在。</p><p class="ql-block"> 時光將一棵草帶到眼前，有些恍惚，也有些慶幸。</p><p class="ql-block"> 人只有在生活中，才領(lǐng)會到一棵植物的美麗之處。它們是野草，又是食物，它們有著更多復(fù)雜的情感，像它們的香氣，欲說還休，難以表達(d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