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i>今天讀了史鐵生的深情散文《奶奶的星星》，讓我一下子想起了我的姥姥，心情久久不能平靜。</i></b></p><p class="ql-block"><b><i>史鐵生的奶奶說，人死了以后，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給走夜道兒的人照個亮兒……于是，那些我們再也見不到的人，其實并沒有真正離開，只是換了種方式，在遠處靜靜地看著我們。</i></b></p><p class="ql-block"><b><i>很多很多年過去了，姥姥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還會在一些不經(jīng)意的時刻浮上來，就像夜空里亮起的小星星，它一直在那里。</i></b></p><p class="ql-block"><b><i>多年前，我寫了這篇小文《我的姥姥陳孝誠》。那時寫，是怕忘記。今天再讀，讓我感覺姥姥在歲月里變得更清晰、更溫暖了。也許，她也在某一顆星星上。</i></b></p><p class="ql-block"><b><i>今天我把舊文再發(fā)出來，就當是我輕輕地對姥姥說一聲：我還記得您 ??</i></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我的姥姥是個非常平凡的小人物，她就像是沙漠之中的一粒沙那樣渺小，風吹過，她隨風飄去，但她確確實實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83年。姥姥家沒有家譜，她也沒有墓碑，她的骨灰早隨風升入藍天，能證實她到過這個世界的憑據(jù)是僅有的幾張照片。</p> <h3>我姥姥的忌日是1977年1月16日。今天她已經(jīng)離開我們整整41年了。</h3><h3><br /></h3><h3><br /></h3><h3>?? ?? ?? ?? ?? ?? ?? ??</h3><h3><br /></h3> <h3>我姥姥陳孝誠，一八九四年陰歷七月二十四日生人，屬馬的，祖籍通州。</h3><h3><br /></h3><h3>姥姥是家中的獨女，無兄弟姐妹。姥姥的爸爸是個私塾先生，熟讀四書五經(jīng)，所以給她起了"孝誠"這么個儒家氣十足的名字。姥姥總說自己的命不好，她七歲時母親就去世了，是父親把她帶大，后來父親也沒有續(xù)弦（再娶）。那時候女孩子多數(shù)是不識字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但因父親教書的緣故，教了她寫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簡單的字，還教了她背一些簡單的詩。姥姥會背"窗前明月光"、"白日依山盡"、"松下問童子".....等詩，據(jù)老媽回憶姥姥曾邊帶孩子邊吟詩。姥姥也曾為會寫自己的名字而自豪。</h3><h3><br /></h3><h3>姥姥二十五歲才結(jié)婚，那時候算是相當晚的了，可能是姥姥的爸爸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吧。姥姥婚后共生了六個孩子，其中三個很小就夭折了。長大成人的三個是我大舅、我二舅和我媽媽。姥姥在她晚年的時候常半夜醒來念叨自己的往事，其中最常提起的有她一歲的兒子小黑子和四歲的女兒小曼子，這兩個孩子是在一次猩紅熱疾病流行時同一天夭折的。姥姥說他倆長得象姥爺，都是水靈靈的大眼睛?？蓱z天下母親心！早逝的孩子也是母親心中永遠的痛。</h3><h3><br /></h3><h3>姥姥總說自己長得不好看。她長得是單眼皮，小眼睛，瓜子臉，身材瘦小。從我有記憶起姥姥就是個干巴瘦小的老太太了。姥姥說當初她和姥爺結(jié)婚時，有人說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而那朵鮮花指的是我姥爺。姥爺長得可謂是英俊瀟灑，雙眼皮，大眼睛，中等身材，圓頭圓臉，很有福相，最重要的是姥爺?shù)钠膺€特別好?？上У氖抢褷斣谒迨鶜q時因中風去世了。姥姥把她的單眼皮遺傳給了大舅、二舅和我媽，同時也把她堅強的性格遺傳給了她的子女。</h3> <h3><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我的姥姥（我把姥姥畫丑了 ，對不起?。┐夯ㄇ飳嵁?</span></h3> <p class="ql-block">姥姥說她從來不會繡花，因母親去世太早，無人教她。姥姥的針線活都是她自己摸索著學的。姥姥說她的大伯母曾笑話她"十八歲還橫針不知道豎拔線"，意思是諷刺她連紉針都不會。但實際上姥姥在出嫁前就會做很多東西了，象縫被褥、做衣褲、做鞋子……等等。記得我上中學時，有一件海藍底小紅花綠葉的棉襖（就象農(nóng)村小姑娘穿的），就是姥姥親手為我做的，那件棉襖用的是松松軟軟的新棉花，很厚很暖和，我穿了好多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姥有一雙"通貫手"，即手掌上的橫紋是貫通的。姥姥說 "有句老話是：男通貫打死人，女通貫不求人"。而姥姥還真的是堅強獨立，不愛求人的人。在大舅去世以前，姥姥和大舅一起住，實際上是姥姥一直在照顧大舅。大舅在小時候受了日本鬼子的驚嚇，得了癲癇病，一犯起病來常常會傷到自己。姥姥在大舅犯病的時候就象變了一個人，她沉著鎮(zhèn)靜地喊人幫忙，經(jīng)驗老道地按"人中"，動作迅速地拿毛巾拿水...... 等大舅安靜了，姥姥往往也是一身大汗。姥姥后來說過，大舅能走在她前面是大舅的福氣和造化，她是希望能親自送走這個病兒子的。多偉大的母親！</p> <h3><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那塊藍底紅花綠葉的布姥姥給我做了棉襖以后還剩下一小塊，十幾年以后老媽給我的兩個雙胞胎女兒做成了小棉襖，倆人穿上以后有點鄉(xiāng)土氣吧。??</span></h3><h3><br /></h3> <p class="ql-block">姥姥做飯很好吃，尤其是面食。據(jù)姥姥說這都是練出來的。姥姥結(jié)婚后妯娌三人加上嬸婆，幾個人輪流做一大家子的飯。輪到她時她天不亮就要起床，然后一忙就是一整天。姥姥做飯最拿手的是她的小肉包子和芝麻醬羅絲轉(zhuǎn)燒餅。記得小時候我和表哥比賽吃包子，你一個我一個，誰也不肯先停，最后我們倆都撐得要吃山楂丸消食。姥姥在大舅走后到了我家，每天給我們做飯。她做飯好吃，但我們不能太夸，因為只要我們說好吃，她就會一直做，直到我們求她換換樣兒為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姥在文化大革命中還學了一些新東西。有一段時間買東西要背一段毛主席語錄，姥姥突擊學了一些短的，如"要斗私批修"、"為人民服務"、"要文斗不要武斗"等等。每次姥姥買東西回來都為自己能背對而高興。后來姥姥還學會了唱"東方紅"和"大海航行靠舵手"。姥姥說"這輩子不會唱歌，沒想到老了老了還學了兩首"。姥姥不知何時還學了幾句英文，"三克油歪媽吃"（謝謝你），"姑的貓擰"（早晨好）和"姑的白"（再見）。記得我在小學時，一次和小伙伴比姥姥，當我說到"我姥姥會說英文"時，小伙伴無語了，比賽算我贏。</p> <h3><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姥姥 大姨媽和弟弟</span></h3> <p class="ql-block">姥姥的腳是小腳。那時候的女人都要裹腳 ，姥姥也不例外。姥姥說她不到六歲媽媽就給她裹腳，她哭，媽媽也哭，可哭也要裹。這就是民間所說"裹小腳一雙，流眼淚一缸"。姥姥的一雙正常腳被生生地裹成了殘疾腳。裹腳以后，姥姥就再沒有跑過跳過。姥姥常羨慕我們，說我們趕上了好時光，女孩可以跑得比男孩還快。姥姥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河南羅山五七干校了。那年我們?nèi)业礁尚Ｅc老爸會合，姥姥已是七十五六歲的高齡。我永遠都忘不了的是她拄著拐棍，步履蹣跚地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去公共側(cè)所的情景。姥姥一輩子好強，不習慣別人服侍她，除非萬不得已她不愿意我們?yōu)樗贡闩?。姥姥這樣堅持了一年半時間直到我們回北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姥這輩子不信命。她說年輕時一個算命先生說她活不過四十二歲。姥姥常對人說："我就是要好好地活著，讓大家看看，算命的盡瞎說！"。姥姥身材雖痩小，但身體還算硬朗，一生沒得過什么大病。要是她沒有發(fā)生骨折肯定會更加長壽。姥姥骨折那天她正在烙她最拿手的芝麻醬羅絲轉(zhuǎn)燒餅，不知為何身體失去平衡，她"哎、哎"兩聲摔倒在地上，倒下時手中的鍋鏟還穩(wěn)穩(wěn)地托著燒餅。燒餅剛烙好，噴香焦黃，愣沒有掉地上，可姥姥的大腿骨股骨頭經(jīng)不起這么一跌，骨折了。從那以后姥姥就再也沒站起來。后來我學醫(yī)以后常想，如果姥姥當時不顧燒餅，用手扶下墻或倒下時用手撐下地，肯定就不會發(fā)生股骨頭骨折了。唉，我的傻姥姥呀！</p> <h3><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姥姥，大姨媽，和我們一家人。</span></h3> <p class="ql-block">姥姥骨折后就只能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了，這讓好強的她心里很難受。那時我在農(nóng)村插隊，爸媽都在工作，白天只有十四歲的弟弟，在中午放學時給她添食、加水、倒便盆。那時姥姥床邊放著兩個凳子，一個上面是食物和水，另一個上面放便盆。姥姥為了盡量少麻煩人，她吃的喝的都很少。躺在床上的姥姥心情是郁悶的，在夜深人靜而她又睡不著時，會對著黑夜念叨自己的往事和心事。那時碰上這樣的夜晚我會努力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而現(xiàn)在我卻后悔沒能多記下一點她的那些"念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姥和我是心心相通的。記得那年我每次離開家時都要跟她說"再見"，每次都怕是最后一次，而姥姥總會說："走吧，我沒事"。但是最后一次她沒有說，只是跟我擺了擺手。一九七七年一月十六日我象往常一樣在農(nóng)村干活，可心里就是不踏實。中午我跟隊長請了假，騎車回家，離家老遠就看到我家陽臺上正晾曬著姥姥平時用的藍色厚褥子，當時我的心就"咯噔"一下，心中預感姥姥走了。當我推開家門時馬上印證了這個事實—我親愛的姥姥永遠地擺脫了這世上的痛苦，她在當日上午安祥辭世，享年八十三歲。</p> <h3><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姥姥，來自西安的表哥，和我們一家人。</span></h3> <p class="ql-block">姥姥走了，沒等到我上大學當醫(yī)生，沒等到我結(jié)婚生雙胞女，更沒有等到我想誠心誠意地跟她說聲"對不起"和"感謝您"。小時候的我因為不懂事，真沒少讓姥姥生氣著急。說來愧疚，我八歲時曾和姥姥鬧翻，把她鎖在陽臺上，然后死活不肯開門，最后讓姥姥尿濕了褲子；九歲曾和一個男孩打架，用小石子打破了他的頭，最后還是讓膽小的姥姥出醫(yī)藥費和出面安撫；十多歲和小伙伴們一起玩爬樓房下水管道、跳單元門平臺和玩捉迷藏藏到四層樓窗戶外面......，沒少讓姥姥擔驚受怕。姥姥對我是寬容的，告狀的時候很少，以至于我的種種劣行父母并不太知道。姥姥到我家近十年，天天為我們做飯，我不曾記得跟她說過感謝的話，可姥姥在她骨折后的半年多時間里，就因為我為她做了一些許小事，她夸過我不知道有多少回！如果時間能夠倒轉(zhuǎn)，歲月能夠穿越，我一定要跟她說聲"對不起！"和"感謝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姥，春兒永遠懷念您！</p> <h3>畫幾朵花送給天國的姥姥。我知道不管我畫得好不好，姥姥都最喜歡我涂涂抹抹時的樣子。愿姥姥在天國一切安好！</h3><h3><br /></h3><h3><br /></h3><h3>????????????</h3> <p class="ql-block">以上是2018年1月15日寫的全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謝謝大家來讀姥姥的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