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 篇 號 144485509</p><p class="ql-block">圖/文 芷蒻</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千呼萬喚梨花白。那對梨花的呼喊，是對母親最深的思念和愧疚；那滿樹的潔白，是我心中永恒的底色，也是通往舊時光的唯一路徑。風(fēng)一吹，公園的梨花就簌簌往下落，像十六年里沒斷過的念想。我站在樹底下，抬頭望著那滿枝的白，忽然就看見母親的藍布圍裙在花影里晃，和小時候一模一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童年里，院里的那棵梨樹，是我的書房與殿堂。每當春風(fēng)喚醒枝頭的花苞，我便搬了小凳，在樹下翻開書本。視線所及，是字句，也是母親在花影間穿梭的身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背著英語單詞，耳朵卻豎著聽身后的動靜：鋤頭蹭過泥土的悶響，母親輕咳的聲音，還有風(fēng)吹梨花落在她發(fā)梢的輕響。有時候我故意把書翻得嘩嘩響，她就會笑著嗔怪：“慢點兒看，又沒人跟你搶?！笨晌抑?，只要看見她在那兒，心里就踏實，單詞背得格外快，課文也記得格外牢。那時候我總在心里發(fā)誓：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讓母親住大房子，再也不用在太陽底下種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十三歲那年春天，梨花開得特別旺，有枝椏斜斜伸到我頭頂，擋住了書頁上的陽光，我一時氣急，伸手就把那枝梨花掰斷了。母親正好端著水過來，看見地上的斷枝，她沒有責(zé)備，只是蹲下來，撿起那枝還帶著花苞的梨花，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土，說：“你看這枝椏，從冬天就開始憋著勁兒，熬過了霜雪才開出花?！彼褦嘀Σ暹M窗臺上的玻璃瓶里，說：“我監(jiān)督你好好學(xué)，就像守著這棵梨樹，不能隨意折斷，半途而廢。你要像它一樣，守著你的書本，堅持不懈，才能等到自己的‘開花結(jié)果’。” 從此，梨花于我，不僅是花，更是一種關(guān)于堅守與希望的隱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春天，我正坐在梨樹下讀課本，忽然一陣嗡嗡聲炸開，家里蜂箱里的蜂王被另一只蜂王打敗，竟帶著它的蜂群逃了出來，在空中結(jié)成一片躁動的烏云，最終懸停在枝頭。母親來不及戴上蜂帽，抓起布袋便沖上前去，試圖將那團蜂群引回。瞬間，數(shù)千只蜜蜂將她包圍，我嚇得僵在原地，手里的書“啪嗒”掉在地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媽——”我撕心裂肺地哭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屋里喊爸爸。父親穿著防護衣沖出來，小心翼翼地把蜂群引回備用蜂箱。等他拉開母親時，我?guī)缀跽J不出她了：臉腫得像發(fā)酵的饅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嘴唇腫得翻起來，連聲音都變了調(diào)，卻還啞著嗓子說：“別怕，媽沒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們把母親送進醫(yī)院打針解蜂毒，我坐在病床邊，眼淚一直在滴落。母親用滿是紅點的指尖蹭我的臉說：“哭啥，你沒被蜜蜂蜇了，蜂群也沒跑，你的學(xué)費有指望了，媽媽很疼，但是值得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看著母親嬌小的身軀陷在病床上，我忽然覺得她比那棵梨樹還要高大。那在蜂群中奮不顧身護女兒的模樣，在我心中定格成一座比山更高的豐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來我考上了外地的高中，再后來上大學(xué)，回家的日子越來越少。每次打電話，母親總說：“梨樹又開花了，跟你小時候一樣旺?！蔽铱傉f：“等我畢業(yè)了，接你去城里住?！笨擅\就像一陣突然的狂風(fēng)，我剛工作沒幾年，媽媽就永遠地離開了我。她走的時候，老院的梨花正落得滿地都是，像給院子鋪了層白絨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那樹梨花，已從故園的實物，長成了心田里的植物。 它單純、干凈，帶著切膚的溫暖，是母愛永不褪色的背景。 在繁忙與紛擾的世間，我仍會回到這孤燈下的清茶與沉思中，接受那一樹梨花溫暖的照耀。它提醒我，那梨花樹下母親曾用最樸素的方式，教會我勤奮與堅守、勇敢與無畏；它更告訴我，有些告別并非終結(jié)，而是以另一種形式，正如這年年如期而至的潔白，完成永恒的陪伴與守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母親離開，已有十六年。我尚未擁有足夠回報她的能力，母愛圍繞的時光便戛然而止，讓我感到深深的內(nèi)疚與懊悔。此后每個春天，梨花盛開都成了一場無聲的祭奠。公園里，梨花如雪，我駐足樹下，恍惚間總覺得她還在那里，身影與花影重疊，正轉(zhuǎn)過頭，用那雙熟悉的、帶著關(guān)切與鼓勵的眼睛望著我，仿佛在問：“你過得好不好？” 花瓣簌簌飄落，像她當年勞作時落在發(fā)梢與肩頭的白雪，又像此刻從時光深處飄來的、綴滿惦記與祝福的信箋。十六年了，我再也沒見過老院的梨樹?？擅慨斃婊ㄊ㈤_的季節(jié)，我總?cè)滩蛔⊥欣鏄涞牡胤饺?。今天在公園里，風(fēng)卷著花瓣落在我肩頭，我忽然聽見有人在耳邊問：“孩子，你可好嗎？”回頭看，只有滿樹梨花在風(fēng)里輕輕搖曳，像極了媽媽當年看著我的眼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梨花，它涼絲絲的，卻帶著陽光的溫度。原來媽媽從來沒走遠，她就藏在每一朵梨花里，在我看書時為我擋去刺眼的光，在我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在我迷茫時告訴我要耐住性子，在每一個我想念她的日子里，輕輕落在我肩頭，說一句：“孩子，媽媽會在天堂里保佑你平安、幸福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風(fēng)又起了，梨花漫過頭頂，我仿佛又看見那個藍布圍裙的身影，在花影里忙碌著，回頭時眼里盛著化不開的溫柔。而我，還是那個坐在小馬扎上的孩子，背著單詞，心里揣著滿滿的誓言——只是這一次，我終于懂了，她的愛從來不需要我用大房子來報答，她要的，只是我能像那棵梨樹一樣，好好長大，好好開花，好好結(jié)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母親節(jié)要到了，我把這片梨花夾進筆記本里。媽媽，我過得很好，就像你希望的那樣。你看，這滿樹的梨花，都是你給我的祝福啊。</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