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當城里的風裹挾著燥熱，呂梁深處的交口、中陽一帶，正被一場溫柔的立夏喚醒。8到20度的空氣里，陽光像被稀釋過的蜜，不濃烈，卻足夠?qū)⑸揭暗拿恳淮缂±矶检偬脺剀洝Ｕ驹诟咛幐╊?，層層疊疊的山巒如大地的褶皺，青綠色是新織的綢緞，土褐色是未啟封的信箋——大部分土地仍靜靜沉睡，唯有零星的牛蹄印、拖拉機的車轍，和一堆堆黑褐色的農(nóng)家肥，泄露了春天與夏天交接的秘密。</p> <p class="ql-block">土地的蘇醒</p><p class="ql-block"> 沿著蜿蜒的土路走進村莊，泥土的氣息混著青草香撲面而來。幾個老鄉(xiāng)蹲在院門口，手里的香煙一明一滅，眼神望向遠處的田地：“這才剛立夏，地還‘醒’著哩。”確實，放眼望去，大塊的田地像攤開的舊氈子，土塊松散卻未翻耕，幾堆農(nóng)家肥沉默地臥在地里，像大地積攢了一冬的力氣，等著被喚醒。</p><p class="ql-block"> 但總有先行者。在村東頭的坡地，王大爺牽著兩頭老黃牛，犁鏵劃破板結(jié)的泥土，發(fā)出“嘩啦”的輕響。牛蹄踏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深褐的溝壑，泥土的腥氣混著草汁的味道，在晨光里漫開。不遠處，李嬸家的拖拉機突突地響著，播種機后揚起細碎的塵土，像給土地撒下一層金色的紗?！皺C播快，可牛耕的土更松，苗兒扎根穩(wěn)?！蓖醮鬆斨逼鹧妨舜繁?，“咱這老法子，機器學不來?！?lt;/p> <p class="ql-block"> 農(nóng)家肥是土地的“老伙計”。張叔家的窯洞前，堆著小山似的糞堆，發(fā)酵的臭味里透著生機?！把蚣S、牛糞拌上秸稈，漚透了，施下去，地才肯長東西。”他用手扒拉了一下糞堆，黝黑的臉上漾開笑意，“現(xiàn)在年輕人嫌臟，可咱知道，這土啊，得靠‘養(yǎng)’?！边@些糞堆像大地的紐扣，扣住的是農(nóng)人對土地的敬畏，也是一年收成的底氣。</p> <p class="ql-block">生靈的閑適</p><p class="ql-block"> 往田野深處走，牛羊是山野最悠閑的筆觸。坡地上的草地剛褪去枯黃，新綠像潑灑的顏料，羊群似散落的云朵，牛兒或站或臥，嚼著帶著露水的青草。牧羊人甩著鞭子，聲音卻很輕，怕驚擾了這寧靜的時光。一只小羊羔蹦跳著追蝴蝶，母羊抬頭望它，眼神溫柔得像山間的溪。</p><p class="ql-block"> 遠處的山坳里，幾棵楊樹舒展著枝葉，風過時，葉影在地上搖晃。牛羊的鈴鐺聲、牧人的吆喝聲，和著山雀的啼叫，織成一張慵懶的網(wǎng)，把夏天的初臨襯得格外悠然。這閑適不是慵懶，是農(nóng)忙前奏里的小憩，是大自然給生靈的溫柔緩沖——畢竟，當真正的大忙來臨，連風都會變得急促。</p> <p class="ql-block">村落的呼吸</p><p class="ql-block"> 村莊在群山的臂彎里，白墻灰瓦，錯落有致。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和山間的薄霧纏在一起。巷子里，老井旁，幾個婦女坐在石凳上擇菜，家長里短的聲音像溪水般流淌。孩子們的笑聲驚起了檐下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飛向藍天。</p><p class="ql-block"> 村支書家的院墻上，貼著新的“保護耕地”標語，旁邊是幾畦剛栽的辣椒苗，嫩得能掐出水。“現(xiàn)在政策好，補貼下來，買農(nóng)機的人多了?！彼f過來一把新摘的黃瓜，“可老法子也不能丟，就像這牛耕，不僅是種地，更是守著老祖宗的根?！?lt;/p><p class="ql-block"> 傍晚時分，夕陽把村莊染成暖金色。牛羊歸圈，炊煙漸濃，拖拉機和牛蹄的痕跡在暮色里模糊。老人們坐在門檻上，望著遠處的田地，眼神里有期盼，也有從容?！傲⑾牟环N田，再種是枉然。”可這呂梁山間的立夏，種的不只是田，更是一種與自然共生的智慧，一種慢下來的生活哲學。</p> <p class="ql-block">村落的呼吸</p><p class="ql-block">夏忙的序章</p><p class="ql-block"> 太陽西斜，山野歸于寂靜，只有蟲鳴和遠處的犬吠。躺在農(nóng)家床上，聽著風穿過樹葉的聲音，忽然明白：呂梁山間的立夏是“靜”與“動”的交響。大部分土地仍在沉睡，是“靜”；牛耕、機播、農(nóng)家肥的堆積，是“動”的伏筆。牛羊的悠閑是自然的饋贈，農(nóng)人的籌劃是生活的韌性。</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農(nóng)忙尚未拉開序幕，但這片土地上的每一道犁痕、每一堆糞肥、每一聲牛哞，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繁忙積蓄力量。就像山間的樹木，春天抽芽是靜默的生長，夏日枝繁葉茂才是蓬勃的宣言。呂梁山的立夏，是農(nóng)耕文明的生動注腳——它告訴我們，所有的收獲，都始于對土地的耐心，對時節(jié)的敬畏，對生活的熱愛。</p><p class="ql-block"> 當?shù)谝豢|晨光再次照亮山坡，或許，那些沉睡的土地會紛紛蘇醒，機聲、牛蹄聲、人語聲交織成夏日的樂章。而此刻的寧靜與準備，正是這樂章最美的序曲。在交口、中陽的山坳里，立夏不是結(jié)束，而是開始——一個關(guān)于耕耘、等待與收獲的開始，一個屬于呂梁山、屬于中國鄉(xiāng)村的，充滿希望的開始。</p> <p class="ql-block">撰文:張永華</p><p class="ql-block">圖片:張永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