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立夏是前天的事，假期懶散，我起得晚，八點才出門跑步。天已經(jīng)熱了，太陽明晃晃地照著，空氣里有種初夏的青澀味道。</p><p class="ql-block">跑了十三公里多，忽然覺得腿發(fā)軟，手也開始抖。這才想起來，出門前只喝了一杯水。肚子空空地叫，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氣，只好在路邊停下，慢慢走回家。心里有些不甘，原來身體是最誠實的，它不管你有什么雄心壯志，缺了能量，就罷工給你看。</p> <p class="ql-block">晚上補跑剩下的路程，先生回來了，換好衣服陪我出門。月亮瘦瘦地掛在東邊，淡淡的，像一片薄冰快要化掉。穿過鐘鼓樓的時候，燈光從門洞里透過來，光圈一層一層，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府門街兩旁的樹剛剛發(fā)芽，嫩葉在夜風(fēng)里輕輕抖動。北門街的路燈昏黃，照得路面像鋪了舊綢子。</p> <p class="ql-block">我們往新民方向跑，在某個岔路口左轉(zhuǎn)向西。這條路我們沒跑過，水泥路面看著蠻新，泛著灰白的光。右邊是村子，左邊是稻田，田里現(xiàn)在沒什么莊稼，稀稀拉拉的樹靜默的站在路邊，風(fēng)吹過去，沙沙地響，像有什么在低聲說話。</p> <p class="ql-block">路漸漸寬起來，車少了，村子離我們漸行漸遠(yuǎn)。先生在我身邊跑著，步頻很穩(wěn)，呼吸也勻。他說今天跑了十公里多了，肚子脹氣難受，我便讓他沿著大羊線往南，在縣醫(yī)院門口等我。他點點頭，往南邊跑去了，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p> <p class="ql-block">我跑到秀邑村的時候，天差不多全黑了。這是有名的銅器村，之前白日里我來過幾次，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粼诎滋炻犉饋碇皇菬狒[。到了夜里卻大不一樣——錘子敲擊銅皮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一下一下，傳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在村子上空回蕩。有些房子亮著燈，橘色的光從窗戶里漫出來，能看到人影晃動，大概是匠人還在敲打。聲音里有種古老的東西，千百年來大概都是這樣，銅在匠人手里慢慢成形，變成壺，變成鍋，變成一些日常的器物，變成生活本身。</p> <p class="ql-block">路上有散步的老人，步子慢慢的，看見我跑過來，往路邊讓了讓。有開著小三輪的，車上裝著糞桶，味道不好聞，但你知道那些糞肥會流到田里去，會長出莊稼來。還有一個女人在路上，就著路燈的光在拾掇蠶豆，旁邊堆著小山似的豆莢。見我在拍照她沒阻攔，也沒有停下手上的活，像是怕一說話就打擾了這夜色。</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早晨的狼狽。那時候餓得發(fā)軟，覺得自己跑了很遠(yuǎn)，其實不過十三公里多些。身體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天的時間是寬的，太陽落下去了，還有月亮。立夏之后，白天長了，夜短了，但夜晚依舊在那里，等著把沒做完的事做完。</p><p class="ql-block">跑到村子的入口，我往縣醫(yī)院跑去。先生說他在縣醫(yī)院等我，我加快了步子。夜風(fēng)從背后吹過來，帶著田野的氣息，還有隱約的銅香。醫(yī)院西邊的白熾燈很亮，先生站在燈下朝我揮手。</p> <p class="ql-block">我們慢慢跑回家，我洗了澡，坐在院子里。晚風(fēng)很舒服，星星出來了，淡淡的幾顆。先生說你今天跑了半馬，要好好休息。我想了想，這大概是跑步的好處——把事情拆開，一半給上午，一半給夜晚;一半給自己，一半給陪伴。</p><p class="ql-block">立夏過了，天真的要熱起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