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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海棠記

從蕓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泰山,五岳獨(dú)尊,拔地通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原以為,這一年的春色,已在江南的煙雨里看盡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蘇州的小巷里,海棠是探出粉墻的羞澀;在杭州的湖邊,海棠是臨水照花的清寂。一個(gè)多月流連其間,我以為那份纖細(xì)的嫵媚,已是春天最后的模樣。待到長(zhǎng)風(fēng)一吹,北上齊魯,便該是綠肥紅瘦、匆匆春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誰(shuí)知,泰山給了我一個(gè)猝不及防的擁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南天門一路往上,海棠花竟如云霞鋪路。不是江南那一株兩株的矜持,而是漫山漫坡、轟轟烈烈的盛放:花朵密密匝匝地從石階兩側(cè)涌出來(lái),涌到天街,涌過(guò)碧霞祠,一直涌到玉皇頂?shù)哪_下。山風(fēng)過(guò)處,花瓣像雪一樣飄飛,可樹上的花卻不見少,仿佛泰山積攢了一整個(gè)冬天的力氣,都要在這幾天里盡情地還給人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立在花下,一時(shí)竟不知是身在仙境,還是人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漫山總粗俗。”蘇軾寫海棠,寫的是它的清雅出塵??商┥降暮L?,除了清雅,更有一種浩蕩的昂揚(yáng)。它長(zhǎng)在千年石階的縫隙里,長(zhǎng)在摩崖石刻的旁邊,長(zhǎng)在云霧來(lái)去的山口。風(fēng)里來(lái),雨里去,卻開得這般秾麗、這般坦蕩。這不是江南閨秀式的美,而是齊魯大地特有的風(fēng)骨,在雄渾之中生出嫵媚,在嶙峋之上開出爛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移步換景,每一處皆是驚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站在天街回望,海棠如粉色的瀑布傾瀉而下,遠(yuǎn)處日觀峰隱沒在云海里,只露出黛青的輪廓。再往前幾步到碧霞祠,花影與香煙纏繞,古瓦朱檐半掩在緋云之間,恍惚間有鐘磬之聲從花叢深處傳來(lái)。待到登上玉皇頂,極目四顧,“會(huì)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只是這回,腳下是千峰點(diǎn)頭,身旁是萬(wàn)花如醉。每一轉(zhuǎn)身,每一抬眸,都是一幅全新的畫。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山重水復(fù)疑無(wú)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泰山不用柳與村,它用十里海棠、百丈蒼崖,讓每一步都撞見驚喜。心花,便隨著眼里的花,一朵一朵炸開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玉皇頂下來(lái),又走了日觀峰和瞻魯臺(tái)。</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在瞻魯臺(tái)上,想起兩千多年前,孔子也曾在此登臨,望魯國(guó)故土,發(fā)出“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的嘆息。此刻我望出去,只見“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山河依舊,海棠依舊。古人已逝,而花年年盛開。這花的絢爛,仿佛是大地替古人贈(zèng)予來(lái)者的禮物:提醒我們,無(wú)論世事如何變遷,美與生機(jī),永不缺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折返南天門時(shí),海棠依舊含笑相送。我忽然做了一個(gè)決定:去走十八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拔地五千丈,沖霄十八盤”的石階,如天梯倒掛,陡峭得讓人心生敬畏。我一級(jí)一級(jí)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踏在險(xiǎn)與美的邊界上。兩側(cè)是蒼崖古壁,腳下是千級(jí)石階,偶爾回頭,只見南天門懸在頭頂?shù)脑评?,像一座天上的宮闕。這一刻,先前花團(tuán)錦簇的嫵媚忽然退遠(yuǎn)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jiān)硬的、冷峻的風(fēng)骨。十八盤就是泰山的脊梁,它不語(yǔ),卻讓每一個(gè)走過(guò)的人,都懂得什么叫“攀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山腰,再回首仰望,石階如巨幅的素絹從天上垂落,而南天門兩側(cè)的海棠,竟像兩朵碩大無(wú)朋的、石刻般的緋云,鑲嵌在天門之下。我忽然覺得,那十八盤本身,就是一朵巨大的、堅(jiān)硬的石刻海棠,從人間一路開到天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想起上午剛上山時(shí),還在為江南春盡而隱隱惆悵;此刻卻覺得,大地的慷慨,遠(yuǎn)勝我淺薄的預(yù)期。它不會(huì)讓任何一個(gè)地方的春天,重復(fù)另一個(gè)地方的春天。江南有江南的婉約,泰山有泰山的壯麗;江南的海棠是一闋宋詞,泰山的海棠,是一首風(fēng)骨崢嶸的漢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色不曾結(jié)束,它只是換了一種姿態(tài),在更高的地方,等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05.09.</span></p><p class="ql-block"> 05.11.</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淄博墨客酒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