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門一開，人聲便涌了進(jìn)來。不是喧鬧，是那種帶著虔誠的熱鬧——孩子牽著父母的手踮腳張望，老人慢悠悠舉起相機(jī)，年輕人笑著把自拍桿伸向那座金頂飛檐的塔。我站在香爐旁，看一縷青煙裊裊升上微涼的天，忽然聽見身后有人輕聲說：“今天是浴佛節(jié)呢。”語氣里沒有提醒，倒像一句溫柔的確認(rèn)。是啊，連風(fēng)都好像比平日更輕些，怕驚擾了佛前那一盆清水、一枝新采的蓮花。</p> <p class="ql-block">帳篷下，藍(lán)袍與粉衣靜立如蓮。樂隊(duì)還未到，只有誦經(jīng)聲低低地浮在空氣里，像水面上漾開的漣漪。我悄悄走近幾步，看見一位阿婆把剛折下的梔子花輕輕放進(jìn)竹籃，花瓣還沾著晨露。她沒說話，只是朝香爐方向合了合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浴佛節(jié)不只是儀式，是心在洗——洗去急，洗去雜，洗成一朵初開的花。</p> <p class="ql-block">浴佛節(jié)趕上星期天，今天來的游客和居士特別多，排隊(duì)時間長達(dá)一小時。相同的信念把我們聚集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香爐正中，一尊小佛像端坐蓮臺，身披素絹，眉目低垂。幾位穿黃衣白褲的姐姐排成一行，手中銅勺舀起清水，緩緩淋過佛身。水珠順著佛的肩頭滑落，在陽光下閃出細(xì)碎的光。我站在人群后頭，沒搶前排，卻覺得那水聲比任何鐘磬都清亮。原來“浴佛”，洗的不是佛，是我們自己那顆總在奔忙、忘了停駐的心。</p> <p class="ql-block">青磚沁著晨露，映得人影也軟軟的。一隊(duì)穿藍(lán)白制服的年輕人靜靜立在庭院里，像一排剛抽枝的竹。他們沒念經(jīng)，也沒焚香，只是站著，呼吸勻長，目光平和。他們在等待著那神圣的時刻，仿佛那點(diǎn)涼意，正是浴佛節(jié)贈予人間的一點(diǎn)清氣。</p> <p class="ql-block">臺階上，僧人們緩步而行，黃袍與褐衣在灰瓦白墻間流動。有人提籃，有人執(zhí)幡，幡上金龍盤繞，卻不見威猛，只覺溫厚。我跟著隊(duì)伍慢慢往上走，沒跟緊，也不急。轉(zhuǎn)頭看見一位小姑娘蹲在石階邊，正用小手掬起一捧積水，往一株剛冒芽的蒲公英上輕輕一灑——她不知道那叫“浴佛”，可她知道：水落下去，花就笑了。</p> <p class="ql-block">帳篷下，幾位穿黃衣的姐姐雙手合十，垂眸靜立。風(fēng)過處，幡旗輕揚(yáng)，金獅蹲在側(cè)旁，口中紅球如一顆未落的晨星。我沒聽見她們念什么，只看見她們指尖微顫，不是因緊張，是因那絹上繡的“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七個字，正被陽光一寸寸照亮。原來最深的敬意，有時就藏在一次屏息、一次輕顫里。</p> <p class="ql-block">石階層層疊疊，像一本攤開的經(jīng)卷。僧人拾級而上，信眾靜立兩旁，供案上擺著新摘的楊梅、青杏、蓮子，果皮還泛著水光。我站在階下，沒上香，只把剛買的茉莉花環(huán)輕輕放在供案一角。旁邊一位大叔笑著點(diǎn)頭：“佛不嫌花小，只嫌心不真?！蔽业皖^一笑，心口那點(diǎn)浮躁，竟真被這句大白話，洗得干干凈凈。</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濕漉漉的，僧人們合十而立，深褐僧衣被風(fēng)輕輕鼓起，像一片片沉靜的葉。沒人說話，連鳥鳴都低了幾分。我站在樹影里，看他們垂目、呼吸、不動如松——忽然懂了：浴佛節(jié)最莊重的儀式，未必在香爐前，而在這一呼一吸之間，在這一站一立之中。</p> <p class="ql-block">紅燈籠還沒點(diǎn)燈，卻已映得人臉上暖暖的。所有的居士們齊聲誦經(jīng)，這聲音穿透宇宙。洗去浮華，還我本真；洗去分別，只余歡喜。</p> <p class="ql-block">七絕·佛誕浴福</p><p class="ql-block"> 佛誕良辰四月初，清泉沐像滌塵俗；</p><p class="ql-block">慈悲廣濟(jì)蒼生愿，福運(yùn)安然伴歲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