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光頭大廚鄭大爽的食堂奇遇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一章 金盆洗手難，廚心不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丙午年的盛夏，熱浪裹著柏油路的焦糊味，撲在江城老城區(qū)的每一個角落。鄭大爽站在自家別墅的露臺上，摸著自己光溜溜的頭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頭頂?shù)钠つw被太陽曬得微微發(fā)燙，就像他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怎么都靜不下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今年五十八歲，個頭不高，身材敦實，胳膊上的肌肉因為常年顛鍋炒菜，依舊緊實有力。最顯眼的，就是那顆锃亮的光頭，沒有一根頭發(fā)，油光水滑，在陽光下能映出人影。這光頭不是天生的，是早年在大酒店后廚，天天對著爐火高溫，頭發(fā)掉得厲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剃了個干干凈凈，反倒成了他的標(biāo)志。老顧客、老同事都不叫他鄭師傅，直接喊他“光頭爽”，喊得響亮，也喊得親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這輩子，就認(rèn)一個理：生是廚師的人，死是廚師的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從十六歲進(jìn)后廚當(dāng)學(xué)徒，刀工、火候、調(diào)味，一樣樣學(xué)，一樣樣磨，從一個連蔥花都切不整齊的毛頭小子，熬成了江城五星級大酒店——江城大飯店的行政總廚。江城大飯店是什么地方？那是江城的門面，接待的都是天南地北的貴客，政商名流、外地游客，誰去了不點幾道光頭爽的拿手菜？他的紅燒獅子頭，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他的松鼠鱖魚，造型逼真，酸甜適口；他的文火小牛肉，酥爛入味，香飄十里。后廚幾十號人，都得聽他的號令，他往灶臺前一站，鍋碗瓢盆都得服服帖帖，那氣場，比酒店老總還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前幾年，酒店生意好到爆，天天爆滿，包廂訂不到，大廳座無虛席。鄭大爽作為總廚，從早忙到晚，早上五點多就到后廚，盯著食材采購，檢查菜品質(zhì)量，中午晚上飯點，親自掌勺，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累嗎？累，累到骨頭縫里都發(fā)酸。晚上回到家，往沙發(fā)上一躺，連眼皮都抬不起來，老伴心疼他，天天給他燉補(bǔ)品，可他還是一天天瘦下去，原本敦實的身子，都顯得有些單薄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累歸累，他心里痛快?？粗晨蛡兂缘妹奸_眼笑，對著他的菜贊不絕口，那種成就感，比賺多少錢都舒坦。他這輩子沒別的愛好，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不釣魚，唯一的樂趣，就是守著灶臺，把普普通通的食材，變成一道道美味佳肴。對他來說，炒菜不是工作，是命，是刻在骨子里的執(zhí)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三年前。鄭大爽有個發(fā)小，早年下海搞煤礦，拉著他入了股。當(dāng)時他也就是抱著試試的心態(tài)，投了點錢，沒抱多大希望。誰知道，這幾年煤炭行情好得離譜，分紅一筆接一筆地打過來，從一開始的幾萬，到后來的幾十萬，再到最后，整整四百八十萬，實打?qū)嵉默F(xiàn)金，打到了他的銀行卡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百八十萬！對于一個一輩子靠手藝吃飯的廚師來說，這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錢到賬的那天，鄭大爽拿著銀行卡，手都在抖。他活了快六十年，第一次見這么多錢。老伴哭了，說這輩子終于不用再吃苦了；兒子鄭曉東更是激動得一夜沒睡，第二天就拉著他去銀行查賬，確認(rèn)數(shù)字無誤后，當(dāng)場就拍著桌子說：“爸，你立馬辭職！別去酒店干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曉東是個實在人，在國企上班，踏踏實實，最疼自己的父親。他看著父親在酒店后廚累死累活，天天對著高溫爐火，吸著油煙，心疼得不行。現(xiàn)在家里有了幾百萬存款，就算存銀行吃利息，一個月都有好幾萬，足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日子，哪里還用得著再去受那份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你都快六十的人了，該享清福了?！编崟詵|坐在父親對面，語重心長地勸，“江城大飯店那地方，人多事雜，食客挑剔，你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圖啥?。考依镉植蝗卞X，你就在家待著，養(yǎng)養(yǎng)花，遛遛彎，我和你媽伺候你，多好?！?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伴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大爽，你這輩子為了這個家，為了廚藝，熬了一輩子，現(xiàn)在該歇歇了。你看你這光頭，天天在后廚烤，都快烤出油了，再干下去，身體要垮的?！?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親戚朋友也都來勸，說鄭大爽苦盡甘來，該退休享福了，沒必要再拋頭露面去炒菜。所有人都覺得，鄭大爽肯定會欣然答應(yīng)，放下炒勺，過上悠閑的退休生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他們都錯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看著家人，看著那些勸他的人，搖了搖他那顆锃亮的光頭，語氣倔強(qiáng)得像頭驢：“我不歇。我歇不住?！?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你咋這么倔呢？”鄭曉東急了，“幾百萬?。∧阋惠呑佣假嵅坏竭@么多錢，還去炒什么菜?。吭诩姨芍幌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躺著？躺著能把我憋死！”鄭大爽一拍大腿，嗓門也大了起來，“我鄭大爽這輩子，除了炒菜，啥也不會，啥也不愛。你讓我天天在家遛彎養(yǎng)花？那不是享福，那是受罪！我手癢，我心里癢，我一天不摸鍋鏟，一天不聞油煙味，我就渾身難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是真的難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自從辭了江城大飯店的工作，在家待了不到一個月，鄭大爽就像丟了魂一樣。早上醒來，習(xí)慣性地要往酒店跑，走到門口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已經(jīng)不用上班了。在家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看電視，看不進(jìn)去；翻翻報紙，翻不進(jìn)去；老伴做的飯，吃著也沒滋味。他的手，總是不自覺地做出顛鍋的動作，胳膊懸空晃幾下，才發(fā)現(xiàn)手里空空如也，連個鍋鏟都沒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那顆光頭，在家待得都沒了光澤，人也蔫了，沒了往日在后廚的精氣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太想炒菜了。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名氣，就是單純地想給人做菜，想看著別人吃著他做的菜，露出滿足的笑容。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追求，唯一的快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兒子勸，老伴攔，都沒用。鄭大爽的倔脾氣上來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就一門心思：我要出去炒菜，我要找個地方掌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他也知道，兒子是為他好，不想讓他太累。大酒店他是不想去了，確實累，事多，壓力大。他就想找個輕松點的地方，人少點，事簡單點，不用伺候那么多挑剔的食客，只要能讓他炒菜就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就在鄭大爽四處打聽，想找個合適的地方施展手藝的時候，一個機(jī)會，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頭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個機(jī)會，來自于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叫周泥生，身邊的人都喊我周老大，是江城城郊一所小學(xué)的安保主任。我們學(xué)校不大，加起來一共也就五百個學(xué)生，二十多個老師。學(xué)校位置偏，城里的廚師不愿意來，之前的食堂廚師年紀(jì)大了，身體不好，辭職回家了，食堂一下子就缺了個掌勺的大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食堂的活兒，說輕松也輕松，說麻煩也麻煩。每天只做一頓午餐，早餐和晚餐學(xué)生都回家吃，不用起早貪黑。食材由學(xué)校統(tǒng)一采購，不用廚師操心，洗碗、洗菜、切菜都有專門的后勤阿姨，廚師只需要負(fù)責(zé)炒菜就行。五百個人的飯，比起大酒店動輒上千人的宴席，簡直是小巫見大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盈利，必須節(jié)約成本，所有開支都要在教育局批的預(yù)算內(nèi)，多一分錢都報不了賬。菜品不用多精致，只要干凈衛(wèi)生，營養(yǎng)可口，讓學(xué)生和老師吃得飽、吃得放心就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正為找廚師的事犯愁，托了好多人打聽，要么是嫌工資低，要么是嫌地方偏，都不愿意來。后來有個朋友跟我說，他認(rèn)識一個光頭大廚，叫鄭大爽，以前是江城大飯店的總廚，手藝絕了，現(xiàn)在家里有錢，不想去大酒店干，就想找個輕松的地方炒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一聽，眼睛都亮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江城大飯店的總廚？那可是頂級大廚啊！來我們這個小破學(xué)校食堂，給五百個師生做午餐？這簡直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立馬托朋友牽線，聯(lián)系上了鄭大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見到鄭大爽，我就被他那顆锃亮的光頭吸引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短袖T恤，身材敦實，眼神透亮，一看就是個實在人。我跟他說了我們學(xué)校食堂的情況：五百個學(xué)生，一頓午餐，不用洗菜洗碗，只負(fù)責(zé)炒菜，工作輕松，環(huán)境簡單，沒有大酒店那么多規(guī)矩和挑剔的食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聽得眼睛放光，當(dāng)場就拍板：“周主任，這活兒我干了！別的我不管，只要能讓我炒菜，就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樂開了花，可也沒忘了跟他提最重要的一點：“鄭師傅，咱們學(xué)校食堂是公益性質(zhì)的，不能盈利，成本卡得死，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食材和調(diào)料都得按預(yù)算來，不能像大酒店那樣鋪張?！?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放心周主任，我懂！我就是來炒菜的，不是來敗家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我回去跟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一說，領(lǐng)導(dǎo)們都激動壞了，說咱們學(xué)校真是走了大運(yùn)，能請到五星級酒店的總廚來食堂掌勺，師生們可有口福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又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鄭大爽的兒子鄭曉東。鄭曉東一開始還不同意，怕父親又累著，聽我把學(xué)校食堂的情況仔仔細(xì)細(xì)說了一遍：只有五百個學(xué)生，只做一頓午餐，不用洗菜洗碗切菜，沒有復(fù)雜的應(yīng)酬，沒有挑剔的貴客，工作輕松得不能再輕松，比起在江城大飯店累死累活，簡直是天上地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曉東琢磨了半天，覺得確實如此。父親就愛炒菜，攔也攔不住，去這個學(xué)校食堂，既滿足了父親的愛好，又不用受累，還能掙點零花錢，一舉三得。終于松了口：“周主任，那就麻煩你多照顧著我爸點，他脾氣倔，但是人不壞，手藝是真的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身價數(shù)百萬的光頭大廚鄭大爽，告別了金碧輝煌的五星級大酒店，背起了簡單的行囊，來到了我們這個城郊的鄉(xiāng)村小學(xué)，當(dāng)起了一名普普通通的食堂廚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誰也沒想到，這場看似完美的雙向選擇，接下來會鬧出一連串讓人哭笑不得、啼笑皆非的鬧劇，讓鄭大爽這個叱咤后廚幾十年的光頭大廚，嘗盡了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滋味，也讓我這個后勤主任，跟著操碎了心。</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初露鋒芒，滿校盡夸光頭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來學(xué)校上班的第一天，就成了全校的焦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天早上，我?guī)е哌M(jìn)食堂后廚。后廚不大，一共五個人：三個洗菜洗碗的阿姨，都是附近村里的農(nóng)村婦女，樸實能干，就是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一個負(fù)責(zé)采買和打雜的男員工，叫王二柱，五十多歲，嘴碎，愛搬弄是非，平時就喜歡在背后說人閑話；再加上新來的廚師鄭大爽，還有我這個管后勤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三個阿姨第一次見到五星級酒店的總廚，都有些拘謹(jǐn)，低著頭不敢說話。王二柱則上下打量著鄭大爽，看著他那顆锃亮的光頭，嘴角撇了撇，一臉不屑，心里估計在嘀咕：不就是個光頭廚子嗎，還能有多大本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可不管別人怎么看他。一走進(jìn)后廚，看到那兩口干凈的大鍋，看到整齊擺放的食材，他眼睛瞬間就亮了，渾身的精氣神都提了起來。那顆原本就锃亮的光頭，此刻更是泛著興奮的光，就像戰(zhàn)士看到了戰(zhàn)場，漁民看到了大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二話不說，擼起袖子，走到灶臺前，伸手摸了摸鍋沿，掂了掂鍋鏟，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周主任，這鍋，順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笑著說：“鄭師傅，那就全靠你了，今天中午，就讓師生們嘗嘗你的手藝?！?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放心！保證讓他們吃了這頓想下頓！”鄭大爽拍著胸脯保證，語氣里滿是自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接下來，鄭大爽開始展示他的真本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按照學(xué)校的菜單，那天中午準(zhǔn)備做三個菜：紅燒肉、清炒土豆絲、番茄炒蛋，再加一個紫菜蛋花湯。這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在大酒店里，根本上不了臺面。可在鄭大爽手里，這些普普通通的食材，卻被玩出了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先做紅燒肉。他選的是三層五花肉，肥瘦相間，先焯水去血沫，然后下鍋煸炒，把油脂逼出來，炒到兩面金黃。接著放冰糖炒色，糖色炒得棗紅透亮，沒有一點苦味，再放蔥姜蒜、八角、桂皮，倒入生抽老抽，加水慢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大火燒開，小火慢煨，燉得肉質(zhì)酥爛，湯汁濃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整個后廚，都彌漫著紅燒肉的香味，那香味醇厚濃郁，飄出后廚，飄到了教學(xué)樓里，飄到了操場上。正在上課的學(xué)生們，都忍不住吸著鼻子，交頭接耳：“好香?。〗裉焓程玫牟嗽趺催@么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師們也聞到了香味，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再做清炒土豆絲。鄭大爽的刀工，那是幾十年的功底，土豆被他切得粗細(xì)均勻，根根分明，就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焯水去淀粉，然后熱鍋涼油，放花椒爆香，下土豆絲快速翻炒，放少許鹽和醋，翻炒幾下立馬出鍋。土豆絲清脆爽口，酸咸適中，沒有一點黏糊，賣相極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番茄炒蛋更是絕了。雞蛋炒得蓬松鮮嫩，番茄炒得軟爛出汁，酸甜可口，顏色金黃透亮，看著就讓人有食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最后是紫菜蛋花湯，湯清味鮮，蛋花均勻，喝一口，暖胃又舒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不到一個小時，三個菜一個湯，全部出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看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點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顆光頭被爐火烤得通紅，卻透著一股得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中午開飯時間一到，學(xué)生們和老師們排著隊走進(jìn)食堂，一聞到飯菜的香味，全都驚呼起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哇！今天的菜也太香了吧！”</p><p class="ql-block"> “這紅燒肉，看著就好吃！”</p><p class="ql-block"> “比以前的菜好吃一百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打菜的阿姨一勺勺把菜盛進(jìn)餐盤里，學(xué)生們端著餐盤，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一嘗，徹底淪陷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太好吃了！這紅燒肉絕了！入口就化了！”</p><p class="ql-block"> “土豆絲好脆?。∥夷艹詢赏腼?！”</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番茄炒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師們也贊不絕口，紛紛跟我說：“周主任，你從哪請來的大廚？手藝也太好了吧！”</p><p class="ql-block"> “五星級酒店的廚師就是不一樣，家常菜都能做得這么好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五百個師生，沒有一個人說菜不好吃，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餐盤里的菜吃得干干凈凈，連湯汁都拌著飯吃光了。平時很多挑食的學(xué)生，那天都吃了滿滿兩大碗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食堂里一片歡聲笑語，所有人都在夸新來的光頭廚師手藝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站在后廚門口，看著師生們吃得滿足的樣子，聽著那些贊美的話，笑得合不攏嘴，那顆光頭都快笑成了小太陽。他這輩子，就愛聽別人夸他菜做得好，這比給他多少錢都讓他開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天下午，鄭大爽拉著我，在食堂的角落里嘮家常，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周主任，你看，我就說我的手藝沒問題吧！”鄭大爽得意地摸著自己的光頭，語氣里滿是驕傲，“想當(dāng)年，我在江城大飯店，多少貴客點名要吃我做的菜，市長來了都得夸我兩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跟我講他當(dāng)年在后廚的風(fēng)光事，講他如何從一個小學(xué)徒熬成總廚，講他做過的那些名貴菜品，講他拿過的廚藝大獎。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眼睛里閃著光，那份對廚藝的熱愛，藏都藏不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也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我能看出來，鄭大爽是個真性情的人，豪爽、直率，沒有壞心眼，就是脾氣倔了點，愛面子，受不了一點委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還跟我說了他的家底，說他煤礦分紅拿了四百八十萬，現(xiàn)在存銀行吃利息，一輩子都花不完?！爸苤魅?，我來這里炒菜，真不是為了那點工資，就是圖個開心，圖個能炒菜。我兒子天天勸我在家享福，可我待不住啊，我就是個廚師命，離了灶臺，我就活不舒坦?！?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點點頭，深表理解。人這一輩子，能有一個真心熱愛的事情，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幾天，是鄭大爽在學(xué)校食堂最開心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每天準(zhǔn)時到后廚，開開心心地炒菜，師生們吃得開心，他就更開心。學(xué)校里的老師和學(xué)生，見到他都喊他“鄭師傅”，對他畢恭畢敬。他走在校園里，腰板挺得筆直，那顆光頭昂首挺胸，別提多威風(fēng)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覺得，自己找對了地方。這里沒有大酒店的爾虞我詐，沒有挑剔的食客，沒有繁重的工作，只有一群淳樸的師生，和一口讓他施展手藝的灶臺。他以為，這樣開心輕松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他忘了，學(xué)校食堂，終究不是五星級大酒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里的規(guī)則，這里的人，這里的條條框框，都和他熟悉的后廚，天差地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好景不長，麻煩，很快就找上門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先是成本問題，再是人員問題，接著是衛(wèi)生檢查，最后是旁人的冷嘲熱諷。一樁樁，一件件，把這個風(fēng)光無限的光頭大廚，折騰得哭笑不得，騎虎難下，最后甚至氣得暴跳如雷，心灰意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的食堂噩夢，正式拉開了序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水土不服，酒店規(guī)矩撞碎食堂規(guī)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的第一個麻煩，出在成本和流程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是五星級大酒店的總廚，在江城大飯店干了幾十年，早就養(yǎng)成了一套固定的工作流程和做菜標(biāo)準(zhǔn)。在酒店，一切以菜品口感為第一，食材要用最好的，調(diào)料要用最齊全的，徒弟們把所有雜活都干完，他只需要專心掌勺炒菜就行。成本？那是采購部和財務(wù)部的事，跟他沒關(guān)系，他只管把菜做好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到了學(xué)校食堂，一切都變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食堂的核心要求是：不盈利、控成本、保安全。每一斤肉、每一顆菜、每一瓶調(diào)料，都有嚴(yán)格的預(yù)算，超出一分錢，都沒法記賬報銷。菜品不用追求極致的美味，只要營養(yǎng)均衡、干凈衛(wèi)生、符合學(xué)生口味就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不管這些。在他眼里，廚師的天職就是把菜做到最好吃，其他的都不重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一天炒菜，他就把預(yù)算拋到了九霄云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做紅燒肉，他覺得學(xué)校采購的五花肉太瘦，不夠香，非要讓采購員去買更貴的三層精五花肉，價格比原來的貴了將近一半；做清炒土豆絲，他覺得普通的土豆口感不好，非要買進(jìn)口的荷蘭土豆；做番茄炒蛋，他嫌雞蛋太小，非要買土雞蛋，價格翻了一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調(diào)料就更夸張了。在酒店用慣了高檔調(diào)料，到了食堂，他看不上學(xué)校準(zhǔn)備的普通鹽、普通醬油、普通蠔油，非要用他在酒店專用的品牌調(diào)料。生抽要零添加的，老抽要釀造的，蠔油要進(jìn)口的，還有各種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香料、醬汁，林林總總幾十種，堆了滿滿一操作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的采購員老黃，天天被鄭大爽折騰得頭疼不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師傅，咱們學(xué)校預(yù)算有限，這些高檔調(diào)料太貴了，一瓶的錢，都能買一斤青菜了！”老張苦著臉跟他解釋，“學(xué)生食堂，不用這么好的調(diào)料，普通的就行，吃起來都一樣?！?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一聽，立馬就急了，眼睛一瞪，嗓門提高了八度：“一樣？怎么能一樣！調(diào)料是菜的靈魂，好調(diào)料才能做出好菜！我鄭大爽炒菜，絕不用劣質(zhì)調(diào)料！那是砸我的招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倔脾氣上來，誰勸都沒用。老黃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買，可買了幾次，預(yù)算就超了一大截。我找鄭大爽談話，跟他講學(xué)校食堂的規(guī)定，講成本控制的重要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滿臉委屈，摸著自己的光頭，跟我訴苦：“周主任，我不是故意鋪張，我是個廚師，我得對我的菜負(fù)責(zé)?。〔俗龅貌缓贸?，我心里過不去！在酒店，我想用什么調(diào)料就用什么調(diào)料，徒弟們都給我備得好好的，哪用操這些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耐著性子跟他解釋：“鄭師傅，這里是學(xué)校食堂，不是江城大飯店。咱們面對的是學(xué)生，不是酒店的貴客，不用那么講究，節(jié)約一點，讓孩子們吃得實惠放心，就夠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轉(zhuǎn)頭炒菜，還是老樣子。在他的認(rèn)知里，菜不好吃，就是廚師的失職，哪怕是為了節(jié)約成本，也不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成本的問題還沒解決，人員配合的問題，又把鄭大爽折騰得夠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江城大飯店，鄭大爽是總廚，手下十幾個徒弟，洗菜、切菜、備料、刷鍋，所有瑣碎的雜活，都有徒弟搶著干。他只需要站在灶臺前，指揮徒弟們把切好的食材、配好的調(diào)料遞過來，他只管顛鍋炒菜就行，輕松得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在學(xué)校食堂，三個洗菜洗碗的阿姨，都是附近村里的農(nóng)村婦女，沒進(jìn)過大酒店，沒受過專業(yè)培訓(xùn)，干活實在，但是不懂酒店里的那些規(guī)矩和要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習(xí)慣了酒店的標(biāo)準(zhǔn)化操作，對食材的切割、擺盤、備料，都有嚴(yán)格的要求。土豆絲要切得粗細(xì)均勻，肉絲要切得長短一致，姜片要切得薄厚均勻，蔥花要切得細(xì)碎整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阿姨們哪懂這些？她們切菜，就是怎么方便怎么來，土豆絲有粗有細(xì)，肉絲有長有短，姜片厚一塊薄一塊，在她們眼里，只要能炒熟，能吃就行，沒必要那么講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一看，當(dāng)場就炸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是什么土豆絲？粗的粗，細(xì)的細(xì)，炒出來能好吃嗎？”</p><p class="ql-block">“這肉絲切的，跟布條一樣，怎么入味？”</p><p class="ql-block">“你們這是在干活嗎？這是在糟蹋食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氣得在后廚直跺腳，那顆光頭漲得通紅，差點沒吐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沒辦法，只能手把手地教阿姨們切菜。他親自示范，拿著刀，一刀一刀地切，教她們怎么握刀，怎么下刀，怎么切得均勻?？砂⒁虃兡昙o(jì)大了，眼神不好，手腳也不麻利，學(xué)了半天，還是學(xué)不會，切出來的菜，依舊是歪歪扭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在酒店，徒弟們一教就會，學(xué)得比誰都快！”鄭大爽跟我抱怨，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氣憤，“這三個阿姨，我手把手教，教了八百遍，還是學(xué)不會！把我氣得心口疼！我這輩子就沒這么憋屈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三個阿姨也委屈。她們覺得自己干得好好的，天天累得腰酸背痛，手都泡腫了，還被這個光頭廚師挑三揀四，心里也有氣，背地里也跟我嘀咕：“周主任，這個鄭師傅也太挑剔了，我們在食堂干了這么多年，從來沒人說我們切菜不好，他一來，就事事都不滿意，我們也不容易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邊是挑剔較真的光頭大廚，一邊是樸實笨拙的農(nóng)村阿姨，兩邊都委屈，兩邊都有氣。我夾在中間，只能來回勸，來回調(diào)解，天天頭都大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除了切菜，鄭大爽還提了一堆讓食堂員工哭笑不得的要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夏天到了，后廚沒有空調(diào)，只有幾個吊扇，爐火一燒，溫度高達(dá)四十多度，熱得像蒸籠。鄭大爽在酒店后廚，有中央空調(diào)，涼絲絲的，哪里受過這種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直接找到我，理直氣壯地說：“周主任，后廚太熱了，我要求裝空調(diào)！我是廚師，要在灶臺前炒菜，這么熱的天，我根本沒法干活！在酒店，我們后廚都是空調(diào)房，舒服得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一聽，差點笑出來。學(xué)校食堂后廚，就幾個人，裝空調(diào)？別說預(yù)算不允許，就算允許，也沒這個先例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師傅，后廚都是明火，裝空調(diào)不安全，而且學(xué)校也沒有這個預(yù)算，忍一忍，夏天很快就過去了?！蔽覄袼?。</p><p class="ql-block"> 最后，學(xué)校還是破例給他在廚房間安裝了空調(diào)，好讓他安心工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是鄭大爽心中還有不樂意，天天跟我念叨，說自己快被烤成肉干了，說自己這輩子沒受過這種苦，說兒子要是知道他在這么熱的地方干活，肯定要罵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還有，他要求后勤員工必須提前把所有菜洗好、切好、調(diào)料配好，等他來就能直接炒菜?？砂⒁虃冞€要洗碗、打掃衛(wèi)生，有時候忙不過來，就會慢一點。鄭大爽就會發(fā)脾氣，說她們磨洋工，不配合他工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時間，整個食堂后廚，被鄭大爽折騰得雞飛狗跳。他自己累，員工們也累，大家都苦不堪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虎落平陽被犬欺。他這個在大酒店呼風(fēng)喚雨的總廚，到了這個小小的學(xué)校食堂，竟然連切菜、備料、裝空調(diào)這些小事，都搞不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開始后悔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跟我嘆氣：“周主任，我是不是太傻了？放著家里的清福不享，跑到這里來受這份罪。我兒子和兒媳婦要是知道，肯定要罵我蠢?！?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只能安慰他：“鄭師傅，慢慢適應(yīng)，習(xí)慣了就好了。師生們都愛吃你做的菜，這就夠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我知道，這點安慰，根本撫平不了他心里的委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四章 流言蜚語，百萬富翁被罵吹牛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成本和人員的問題，只是讓鄭大爽覺得折騰、委屈，那么食堂里那個叫王二柱的男員工，帶給鄭大爽的，就是徹頭徹尾的羞辱和憤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王二柱這個人，五十多歲，長得尖嘴猴腮，心眼小，嘴還碎，最喜歡在背后搬弄是非，看人笑話。他一開始就看鄭大爽不順眼，覺得一個光頭廚師，有什么了不起的，還敢擺五星級大廚的架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剛來的時候，天天跟大家說自己是江城大飯店的總廚，說自己有幾百萬存款，說自己來食堂炒菜就是圖個開心。這些話，落在王二柱耳朵里，全都成了吹牛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王二柱打心底里不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他看來，一個真有幾百萬的人，怎么可能來這個破學(xué)校食堂，干著又累又不掙錢的廚師活？肯定是在大酒店混不下去了，被開除了，或者是家里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了，才來這里裝大尾巴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于是，王二柱開始在背地里，到處散播謠言，挖苦、嘲笑、誹謗鄭大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跟洗菜的阿姨說：“你看那個光頭鄭大爽，還說自己是江城大飯店的總廚，有幾百萬？我看他就是吹牛逼！真有錢，能來咱們這破食堂炒菜？肯定是被酒店開除了，沒地方去了，才來這里騙吃騙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跟學(xué)校的老師說：“那個鄭廚師，就是個騙子，說自己有幾百萬，我看他是負(fù)債累累，天天躲債，才躲到咱們學(xué)校來的。他那手藝，也不見得有多好，就是裝裝樣子?！?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跟學(xué)生們說：“別信那個光頭廚師的話，他就是個窮光蛋，來咱們這里混日子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些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食堂，甚至傳到了鄭大爽的耳朵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是什么人？他是個心高氣傲的廚師，一輩子靠手藝吃飯，光明磊落，最受不了別人冤枉他、嘲笑他、看不起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當(dāng)他聽到王二柱在背后說他吹牛皮、說他被酒店開除、說他負(fù)債累累的時候，當(dāng)場就氣得暴跳如雷，那顆光頭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你胡說八道什么！”鄭大爽沖到王二柱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我鄭大爽行得正坐得端，江城大飯店總廚是真的，幾百萬存款也是真的！我來這里炒菜，是我樂意，不是我混不下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鄭大爽還特意回家，把自己的高級廚師證、行政總廚聘書，甚至連銀行的存款證明，都帶到了學(xué)校，擺在大家面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廚師證燙著金字，聘書蓋著江城大飯店的公章，存款證明上的數(shù)字，明明白白地寫著幾百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越是這樣，王二柱越是不信，越是覺得他在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王二柱撇撇嘴，不屑地說：“現(xiàn)在什么證不能造假？一個破廚師證，花點錢就能辦。存款證明？誰知道是不是P的！你要是真有錢，早就回家享福了，還能在這里跟我們一起干活？別裝了，大家都不是傻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旁邊的員工，有的不敢說話，有的跟著附和，有的偷偷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他們眼里，一個身價數(shù)百萬的人，來學(xué)校食堂當(dāng)廚師，簡直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可能。他們寧愿相信王二柱的謠言，也不愿意相信鄭大爽說的是真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王二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著其他人懷疑、嘲笑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這輩子，在大酒店里，被人尊敬，被人追捧，人人都喊他鄭師傅，人人都對他畢恭畢敬。可到了這個小小的學(xué)校食堂，他掏心掏肺地給大家炒菜，把最好的手藝拿出來，卻被人當(dāng)成騙子，當(dāng)成吹牛皮的窮光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虎落平陽被犬欺，落毛的鳳凰不如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句話，此刻在鄭大爽的心里，扎得生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王二柱，半天說不出話，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欺人太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轉(zhuǎn)身回到后廚，靠在灶臺邊，摸著自己那顆光頭，眼圈都紅了。這個快六十歲的老頭，一輩子沒流過淚，此刻卻覺得鼻子發(fā)酸，心里堵得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跟我訴苦，聲音都帶著哽咽：“周主任，我真的太委屈了。我不差錢，我真的不差錢，我就是想炒菜，想給大家做頓好吃的。我把心都掏出來了，他們卻這么說我，這么羞辱我。我回家，兒子兒媳婦罵我傻，來學(xué)校，被人嘲笑吹牛皮，炒菜被阿姨們指責(zé)，干活還被各種規(guī)矩束縛，我這輩子，就沒這么窩囊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看著他委屈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我知道他說的都是真話，我知道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大廚，我知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只能拍著他的肩膀，一遍遍地安慰他：“鄭師傅，別跟王二柱一般見識，他就是個小人，嘴碎。我相信你，師生們也都愛吃你的菜，這就夠了。別往心里去，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也只有我的安慰，能讓鄭大爽心里稍微好受一點。他說，整個學(xué)校里，只有我把他當(dāng)人看，只有我尊重他，其他人，全都是魔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天天炒出那么好吃的菜，讓五百個師生吃得開開心心，卻沒有一個人真心感激他，反而恩將仇報，造謠誹謗，冷嘲熱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份心寒，比后廚的高溫，比王二柱的謠言，更讓他難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即便如此，鄭大爽還是沒有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的倔脾氣又上來了。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么走了，不能讓王二柱那個小人看笑話。他要繼續(xù)炒菜，繼續(xù)用手藝證明自己，他要贏得大家的尊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不知道，更大的羞辱，還在等著他。</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第五章 檢查刁難，光頭被逼戴廚師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食堂，作為食品安全的重點監(jiān)管單位，隔三差五就會有上級單位的檢查組過來檢查。檢查衛(wèi)生、檢查食材、檢查操作規(guī)范、檢查員工著裝，樣樣都查，條條框框多如牛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大酒店，鄭大爽見多了各種檢查，應(yīng)付起來游刃有余?？蓪W(xué)校的檢查，比酒店更嚴(yán)格，更死板，不管你是什么大廚，不管你手藝多好，只要違反規(guī)定，就會被批評，被要求整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檢查組的第一個要求，就是所有食堂工作人員，必須全程佩戴工作帽，防止頭發(fā)掉入菜品中，保證食品安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個規(guī)定，本來無可厚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鄭大爽一開始也配合，每天上班，都把工作帽戴在頭上?？伤莻€光頭??！一顆锃亮的光頭，連根頭發(fā)絲都沒有，戴工作帽，完全是多此一舉，純屬多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剛開始戴幾天，他還能忍。可天天戴著，又悶又熱，后廚爐火一烤，帽子里全是汗，黏在光頭上，難受得要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時間一長，鄭大爽就受不了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覺得，自己一個光頭，根本沒有頭發(fā)會掉進(jìn)菜里，戴帽子完全是形式主義，是多此一舉。他開始偷偷把帽子摘下來，炒菜的時候，就光著頭，那顆光頭在灶臺前晃來晃去，干凈又衛(wèi)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偏偏，就被檢查組逮了個正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天，教育局的食品安全檢查組突然到訪，直奔食堂后廚。帶隊的領(lǐng)導(dǎo)是個中年男人，表情嚴(yán)肅，說話口氣兇巴巴的，一進(jìn)后廚，就看到鄭大爽光著頭在炒菜，沒有戴工作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領(lǐng)導(dǎo)當(dāng)場就沉下臉，指著鄭大爽，厲聲命令：“那個廚師！把帽子戴上！立刻馬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正在炒菜，被這一聲呵斥嚇了一跳，心里本來就憋著氣，一聽這話，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放下鍋鏟，轉(zhuǎn)過身，抬著頭，露出自己那顆锃亮、光滑、連根頭發(fā)都沒有的光頭，瞪著那個領(lǐng)導(dǎo)，沒好氣地問：“你媽媽的，你看看我是一個大光頭，哪來的頭發(fā)??？戴什么帽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句話，說得又沖又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個領(lǐng)導(dǎo)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食堂廚師，敢這么跟他說話，當(dāng)場就惱羞成怒，臉色鐵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領(lǐng)導(dǎo)拍著桌子吼，“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不管你有沒有頭發(fā)，都必須戴帽子！這是食品安全要求，必須遵守！你不戴帽子，就是違反規(guī)定，這個食堂，你別想干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領(lǐng)導(dǎo)轉(zhuǎn)頭對著我，語氣嚴(yán)厲：“周主任，這個廚師態(tài)度惡劣，違反食品安全規(guī)定，立刻開除！我們要通報批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一看事情鬧大了，趕緊上前打圓場，跟領(lǐng)導(dǎo)賠笑臉，解釋鄭大爽是光頭，確實沒有頭發(fā)，不是故意違反規(guī)定，只是一時脾氣上來了，希望領(lǐng)導(dǎo)多多包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好說歹說，賠了無數(shù)個笑臉，檢查組才消了氣，沒有追究開除的事，但是要求鄭大爽必須道歉，并且以后全程佩戴工作帽，絕不允許再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氣得渾身發(fā)抖，嘴唇都紫了。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一個光頭，被逼著戴帽子，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嗎？這不是不把人當(dāng)人看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這輩子，在大酒店，就算是面對市長，別人也是客客氣氣的，從來沒有人這么兇巴巴地命令他，這么羞辱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憋著一肚子氣，沒有道歉，轉(zhuǎn)身就走進(jìn)了后廚，再也不出來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跟在他后面，勸了他好久，從下午勸到晚上，嘴都快說干了，才讓他的情緒稍微穩(wěn)定下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坐在后廚的凳子上，低著頭，摸著自己的光頭，聲音沙啞地說：“周老大，我真的干不下去了。這里的人，這里的規(guī)矩，都在欺負(fù)我。我一個身價幾百萬的廚師，憑什么在這里受這種窩囊氣？我要的不是錢，不是工作，我要的是尊重，是尊嚴(yá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只有你，周老大，給了我尊重，給了我面子。我鄭大爽這輩子，就佩服你一個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真誠和感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我知道，這個倔強(qiáng)的光頭大廚，的心，已經(jīng)被傷透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不會再留在學(xué)校食堂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六章 中秋謝宴，光頭大廚悄然離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事情發(fā)生后，鄭大爽再也沒有了炒菜的心思。他每天沉默寡言，再也不跟人嘮家常，再也不炫耀自己的手藝，后廚里再也聽不到他爽朗的笑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的心，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過了幾天，就是中秋節(jié)。學(xué)校按照慣例，要組織教職工在食堂聚餐，慶祝中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主動找到了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老大，中秋節(jié)聚餐，交給我吧。”鄭大爽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了往日的激動，也沒有了委屈，“我給大家燒幾桌菜，就當(dāng)是我最后一次給大家炒菜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心里一沉，知道他終于還是決定要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師傅，你真的想好了？”我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點點頭，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不舍：“想好了。周老大，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來這里，認(rèn)識你，值了。以后，你要是去我家，到了我的地盤，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我親自給你燒幾個拿手菜，咱們好好聚聚?！?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點點頭，心里酸酸的，說不出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中秋節(jié)那天，鄭大爽早早地來到后廚，擼起袖子，開始準(zhǔn)備聚餐的菜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一次，他沒有計較成本，沒有挑剔食材，沒有抱怨阿姨們切菜不好。他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手藝，用盡了渾身解數(shù)，把每一道菜，都做到了極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紅燒肉、松鼠鱖魚、文火小牛肉、清炒時蔬、霸王別姬、四喜丸子……一道道大酒店里的名貴菜品，被他一一端上了餐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色香味俱全，香氣撲鼻，驚艷了所有在場的教職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大家吃得贊不絕口，紛紛向鄭大爽敬酒，感謝他這段時間的付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鄭大爽笑著擺擺手，說自己不會喝酒，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大家吃得開心的樣子，眼神里滿是平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是他在學(xué)校食堂，做的最后一頓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頓飯，是他的謝幕宴，也是他對這段荒唐又委屈的日子，最后的告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聚餐結(jié)束后，鄭大爽跟我握了握手，說了一句“周老大，保重”，然后轉(zhuǎn)身，背著自己簡單的行囊，離開了學(xué)校食堂，離開了這個讓他開心過、委屈過、憤怒過、也心寒過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從此，再也沒有回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走得干脆，走得決絕，沒有一絲留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來我聽說，他回到家，兒子兒媳婦再也沒有勸他出去工作，就讓他在家安安心心享福。他偶爾會在家給家人炒炒菜，偶爾會和老朋友們聚聚，再也沒有出去當(dāng)過廚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顆倔強(qiáng)的光頭，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灶臺前，再也沒有給外人炒過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而我，因為滴酒不沾，性格也內(nèi)斂，這么多年過去了，一直沒有給鄭大爽打過電話，沒有去他的家里，沒有嘗過他承諾的拿手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時候，我走在學(xué)校的食堂里，聞到飯菜的香味，就會想起那個倔強(qiáng)的光頭大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想起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手藝，想起他委屈巴巴地跟我訴苦，想起他憤怒地指著檢查組領(lǐng)導(dǎo)說自己是光頭，想起他在中秋節(jié)聚餐上，平靜地做著最后一頓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段日子，荒唐又有趣，溫暖又心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個身價數(shù)百萬，卻偏偏喜歡炒菜的光頭廚師鄭大爽，成了我記憶里，最特別、最難忘的一個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歲月流轉(zhuǎn)，時光匆匆，很多事情都已經(jīng)模糊，可我永遠(yuǎn)記得，那個锃亮的光頭，那個倔強(qiáng)的眼神，那個用真心炒菜，卻渴望得到一絲尊重的大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的故事，平凡又有趣，藏著人間的煙火氣，也藏著一個手藝人，最純粹的堅守與驕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