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趣明日草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晨光漫過窗臺，蹲在小花圃邊，指尖沾了露水，順手撥了撥青菜葉上蜷著的嫩芽。青菜白菜，長在土里，隨手可得，簡單快活。人們說吃青菜是養(yǎng)生，又有人說吃青菜是寒酸。我倒沒想那么多，只覺鋤頭一翻，泥土微醒，菜葉一抖，水珠亂跳，這便是晨間最踏實的喜樂。小花圃不大，卻盛得下整片清亮的天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墻根下那叢苦菜，是前些日晨起扦插的。它不爭不搶，就貼著白墻舒展身子。葉邊微黃，是被晨風(fēng)悄悄吻過。如果在晨光斜斜鋪滿墻根時，一定會看到它們?nèi)绾伟岩稽c薄薄的陽光，釀成自己青翠的底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汀上竹芋在陽臺東角的陶盆里靜立著，晨光微照，葉面的白紋便浮出來，是未干的水墨，又像是誰用指尖蘸了晨霧，在綠綢上輕輕劃了幾道。它們不聲不響，卻把晨光接得最穩(wěn)，把寂靜養(yǎng)得最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秋茄的葉子在晨風(fēng)里輕輕晃動，油亮亮的，像剛被露水洗過的小手掌。蹲在它旁邊換盆，指尖沾了泥，鼻尖卻聞到一股微甜的青氣——那是新葉在晨光里舒展時，悄悄吐納的氣息?！肮抻锴选?，不是為標(biāo)榜，是怕自己哪天忘了：這蓬蓬勃勃的綠，原是從一只只舊罐子里，一點一點捧出來的晨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百香果藤攀在用廢異的電線牽綁的 “棚架”上。晨光穿過葉隙，把一串青果照得透亮。果子還小，卻已鼓著勁兒圓潤著，是一串懸在半空的、未拆封的晨之信箋。仰頭看了會兒，順手摘下一片打卷的葉子，夾進(jìn)隨身帶的筆記本里——不是為收藏，是想把這一刻的靜氣，悄悄別在字里行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陽臺上的垂吊綠植在晨風(fēng)里輕輕晃，細(xì)密的葉子垂成一道柔軟的簾子。風(fēng)一來，簾子就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坐在小木凳上，捧一杯剛泡的清水淡茶，看一寸寸陽光爬上石臺。然后，漫過花盆邊緣，最后停在指尖。遠(yuǎn)處有鳥鳴，近處有葉響，而清歡就在這方寸之間，把整個清晨，慢慢含在嘴里，不急著咽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值得一提的是明日草花圃的這座小假山，不高，也就齊膝。早年，從垃圾堆里淘來的青灰石塊，疊得松松的。不講章法，隨手堆砌，竟偏偏堆出了些許氣韻。苔蘚從石縫里漫出，毛茸茸的綠，不是鮮亮的那種，而是沉下來的、經(jīng)年累月養(yǎng)出來的潤。幾株小蕨悄悄探頭，葉尖還懸著水珠，一顫，就落進(jìn)底下淺淺的瓷池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常站在這旁發(fā)呆，不是癡迷，是讓心跟著水汽一起慢下來。假山不會說話，可它記得雨聲、記得晨光斜著爬過石面的樣子、記得我常日剪除枯枝爛葉的一雙手。小假山不爭不搶，就這么立著，把喧鬧擋在三步之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假山有情，清水無香”，這是我常語之心里話。常站在小池旁的愣，是了卻不了的悟——原來石頭也能有情嗎？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想通了：情不在山，在看山的人心里。日日經(jīng)過，小假山便日日接住我的目光、我的停頓、我忽然安靜下來的那幾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經(jīng)意擦擦石面浮塵，順手摘摘鴨腳木的枯葉，讓綠植圍著小山而生。不是裝飾，不是炫酷，而是自然而然地聚攏過來的一群老朋友，圍坐聽山講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假山不大，卻讓我學(xué)會低頭看微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晨光漸熱，起身拍掉褲腳沾的草屑，順手把它撒在假山小池里，它浮著，晃著，載不動什么宏愿，只載著幾縷光、幾點影、幾星未干的泥跡——這一日的晨趣：不盛大，不刻意，只是俯身、凝望、伸手、停駐，在萬物初醒的間隙里，我輕輕的認(rèn)領(lǐng)著屬于自己的那一小片清亮。</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