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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力量——頂》

如是雨林

<p class="ql-block">《生命的力量——頂》</p><p class="ql-block">南邊樓下那塊荒地，我開了，撒了籽。</p><p class="ql-block">今早去看豆角苗。有幾棵剛剛冒頭，嫩莖彎著，像一張弓。身上壓著土塊，比苗大出好幾倍，硬邦邦的。</p><p class="ql-block">可苗不管。歪著身子從旁邊擠，或者干脆把土塊頂開一道縫，自己鉆出來。</p><p class="ql-block">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p><p class="ql-block">土塊以為壓住了種子。種子卻用土塊墊了腳。</p><p class="ql-block">苗不抱怨土硬，不等待誰來搬走，不擔(dān)心頂不動(dòng)。它只是——發(fā)芽，然后頂。</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發(fā)芽是本分。頂，是本能。</span></p><p class="ql-block">我拍了照，想和朋友們分享這份感動(dòng)。不是為了炫耀苗長(zhǎng)得快，是想說：那棵苗，比我有修行。</p><p class="ql-block">它不焦慮明天還有沒有土塊，不計(jì)算頂開一塊土要花多少力氣，不比較旁邊的苗是不是頂?shù)酶?。它只是——在這個(gè)土塊下面，此時(shí)此刻，頂。</p><p class="ql-block">看著這幾棵苗，我忽然明白了自己該做的事——</p><p class="ql-block">我也和幼苗一樣。只管澆水施肥，盡我的力。余下的，交給日子。</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豆角苗頂出土塊，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人不是。人一輩子，有很多次頂土而出。</span></p><p class="ql-block">小時(shí)候，頂開家門的土，出去看世界；中年時(shí)，頂開生活的土，撐著老小往前走；老了，頂開心里的土，把自己活明白。</p><p class="ql-block">每一次，都是一棵新苗。每一次，都有土塊壓著。每一次，都是自己頂。沒人替我們頂，也替不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苗頂土，是本分。人頂土，是選擇。</span></p><p class="ql-block">可以選擇不頂——壓在土塊下面，等著爛掉。也可以選擇頂——歪著身子從旁邊擠，或者把土塊頂開一道縫，自己鉆出來。</p><p class="ql-block">我認(rèn)識(shí)的人里，大多數(shù)選擇了頂。那些不抱怨、不等靠、不退縮的人，一茬一茬地頂。把自己頭頂?shù)耐另旈_了，身邊的人也跟著透了口氣。</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兩個(gè)人頂，是個(gè)人的活法；一代一代人頂，就是時(shí)代的活法。</span></p><p class="ql-block">時(shí)代不會(huì)自己往前走。時(shí)代是被那些“頂土而出”的人，一步一步拱出來的。不是轟轟烈烈地頂，是蹲在地里、彎著腰、一點(diǎn)一點(diǎn)使勁地頂。是看不見的頂，沒人表揚(yáng)、沒人知道，頂完了繼續(xù)低頭干活的頂。</p><p class="ql-block">豆角苗頂出土塊，是為了見光、扎根、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人頂出土塊，又是為了什么？為了不被壓住。為了透口氣。為了給身后的人留一條路。</p><p class="ql-block">我這一輩子，頂了好多次了。以后還要頂。土塊什么時(shí)候來，不知道。來了就頂。頂完了，該澆水澆水，該施肥施肥。</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但不是每一次頂，都能破土而出。</p><p class="ql-block">有的人頂了。極盡全力地頂了。土塊太重，力氣用盡，最后沒能鉆出來。</p><p class="ql-block">他不是沒有使勁，不是偷懶，不是半途廢。他把最后一絲力氣都用上了，把身體撐到了最后一刻。然后，他爛在了土里。</p><p class="ql-block">表面上看，他沒有完成“破土而出”——沒有見到光，沒有長(zhǎng)出葉，沒有開過花。但他把土塊頂松了。他用盡一生的力氣，讓旁邊那塊硬土變得軟了一點(diǎn)點(diǎn)。下一粒種子經(jīng)過，可以省一口力氣。下一季的苗頂上來，可以少彎一點(diǎn)腰。</p><p class="ql-block">他變成了養(yǎng)分。身體爛在土里，化成了泥。那泥里，有他的力氣，有他的不甘，有他的不后悔。這叫“化作春泥”。</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不是只有頂出來，才叫完成。頂過，就叫不負(fù)。用盡了，就叫圓滿。</span></p><p class="ql-block">有的人，一生沒有世俗意義上的“成功”。沒有破土而出，沒有站在陽光下，沒有被人看見。但他們頂過。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力氣用完了。沒有保留，沒有偷懶，沒有對(duì)不起任何人，也沒有對(duì)不起自己。到了最后，他們可以說：我頂過了，我盡力了，我不后悔。</p><p class="ql-block">這就是“余生無憾”。不是得到了什么才無憾。是沒有欠自己什么，才無憾。</p><p class="ql-block">我在地里看見豆角苗頂土的時(shí)候，想到了那些頂出來的人，也想到了那些沒有頂出來的人。</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頂出來的人，讓人敬佩。頂不出來的人，讓人心疼，也讓人敬重。</span></p><p class="ql-block">他們不是失敗者。他們是另一種完成。他們把土頂松了，把土頂軟了，把這個(gè)世界頂?shù)貌荒敲从擦艘稽c(diǎn)。</p><p class="ql-block">那些默默用力、不被看見、最后也沒有“成功”的人。他們沒有故事，沒有名字，沒有人為他們寫詩。但他們讓這個(gè)世界，不那么硬了。</p><p class="ql-block">這就夠了。不枉了。</p><p class="ql-block">我起身，拍拍土。該澆水澆水，該施肥施肥。</p><p class="ql-block">于六一前</p> <p class="ql-block">頂破一線天</p> <p class="ql-block">破土欲出</p> <p class="ql-block">破土而出</p> <p class="ql-block">初見風(fēng)華</p> <p class="ql-block">嫩苗初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