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童年田園牧歌 <p class="ql-block">回不去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十歲那年，我背著用屋后慈竹破篾編成的背兜，踏上開往攀枝花的火車，那時總以為，只要走出連綿的丘陵，進工廠端上鐵飯碗，便是天大的福氣。</p><p class="ql-block">直到后來在金沙江畔安家，夜里常常夢見老家地角親手栽下的櫻桃樹，才恍然明白，有些東西，從離開的那天起，就只能在夢里相見了。</p><p class="ql-block">童年的夏天，永遠是曬得發(fā)燙的泥巴路。母親春種秋收，總有忙不完的農(nóng)活。我和村里的半大孩子，找一只爛瓷碗藏在坡上，放學(xué)路上偷偷摘些成熟的豌豆胡豆，就地壘灶生火，用瓷碗當鍋煎著吃，那是最簡陋也最香的滋味。</p><p class="ql-block">麥收時節(jié)最是熱鬧。曬壩上堆著高高的小麥秸稈，大人們忙著打糧、曬糧、分糧，我們沒心沒肺地捉迷藏，玩累了就倒在秸稈堆里酣睡，常常害得大人四處找尋。</p><p class="ql-block">后來到了攀枝花，滿城都是火紅的攀枝花與艷烈的鳳凰花，攀西高原的太陽比老家的熾烈，像刺扎在裸露的皮膚上。工廠里機床轟鳴，遠比打谷機喧鬧；食堂大鍋飯也比家里的紅薯飯實在，可心里總空落落的，像少了一點什么。</p><p class="ql-block">成家之后，去幫岳父打谷子，山間響起單調(diào)沉悶的“砰砰”聲，一瞬間就勾起從前。土地剛承包到戶時，家里缺勞力，低聲下氣求人幫忙的日子，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老家背來的背篼，篾條朽了，化作岳母煙囪里的炊煙。我破開攀枝花的竹子，編織菜籃子，捆扎高粱毛掃把。</p><p class="ql-block">前幾年回了一次老家。泥巴路早已修成平整的水泥路，老屋卻日漸破敗，院壩里荒草叢生，地角那棵櫻桃樹也被砍了。母親說，它成熟時總招鳥雀，人反倒吃不上幾顆。當年一起偷摘豌豆胡豆的玩伴，大多外出務(wù)工，連見一面都難。</p><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弟弟來電，說老家水田已改成高標準農(nóng)田，從前彎彎曲曲的田埂，如今橫平豎直，規(guī)整得很，承包出去了。父親走了，母親遷來與我同住。那一刻我忽然清醒，自己記了一輩子的那些畫面，早已沒了落腳之處。</p><p class="ql-block">田溝變了，故人廖落。心中依舊親切，眼前卻處處陌生。</p><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回不去的，從來不是路途遙遠，而是那些藏在時光里的人、事、氣息，都跟著二十歲前的歲月，永遠留在了川中丘陵的風(fēng)里，再也吹不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