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重游劉公島，海風一吹，仿佛時光倒流。十幾年前初登島時，我還在筆記本上抄下“劉公島上松濤起，甲午煙云入海流”，如今再次站在這片被海風浸透的礁石上，目光掠過停泊的游輪、盤旋的海鷗，還有遠處若隱若現(xiàn)的城市天際線——不是陌生，是重逢的熟稔。</p> <p class="ql-block">中國甲午戰(zhàn)爭博物館靜立海邊，灰白墻體在晴光里沉靜如書頁。館內肅穆無聲，館外行人緩步，有人駐足讀碑，有人低頭拍照，我靜靜望了一會兒那扇朝海的窗——窗框里，正框住一片流動的藍，像歷史與當下之間，一道未設防的縫隙。</p> <p class="ql-block">乘坐游覽車，第一站是位于劉公島最東端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東泓炮臺</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劉公島六座炮臺之一 ，為</span>北洋水師火力最強的炮臺，1890 年建成，配有 240 毫米克虜伯平射炮等共 14 門火炮 。甲午戰(zhàn)爭中協(xié)同日島炮臺重創(chuàng)多艘日艦，最終因炮火摧毀失守 。平臺上，這門黑色大炮靜默矗立，炮口朝向海平線，陽光曬熱了它的鐵身，微糙的質感，像一段被歲月包漿的舊木，海風穿過炮架的空隙，發(fā)出低低的嗡鳴——它不再指向戰(zhàn)爭，只守著這片愈來愈藍的海。</p> <p class="ql-block">錨鏈粗重，泛著海鹽析出的微白。我扶著它站定，看遠處游輪緩緩靠岸，像一頁白紙輕輕落進蔚藍信封。腳下木棧道被踩得溫潤，鐵鏈圍欄旁幾株小花在風里搖，不爭不搶，卻把海的氣息，一寸寸送進衣褶里。</p> <p class="ql-block">劉公島上展示的是?海軍 279 號潛艇?，1979 年建成下水，1980 年正式服役，曾在東海艦隊服役 22 年，立過戰(zhàn)功 。2003 年光榮退役，2006 年?？縿⒐珝u碼頭西端。潛艇靜臥水畔，深藍色外殼映著天光，像一頭歇息的鯨。它不再潛航，卻把深海的沉靜，悄悄托付給了岸上這一片晴空與笑語。</p> <p class="ql-block">全艇分為 7 個艙室，包括魚雷艙、指揮艙、蓄電池艙等，艙內通道狹窄，很多地方要彎腰側身，床鋪簡陋，能親身體驗潛艇官兵當年的工作生活環(huán)境 。???艙內燈光柔和，儀表盤泛著幽微的紅光。我站在老式舵輪前，手搭上冰涼的金屬輪緣，仿佛聽見了當年壓艙石沉入水底的輕響。管道縱橫如血脈，指示燈明明滅滅，像在低語：所謂遠航，未必是駛向未知，有時只是回到自己出發(fā)時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劉公島的“定遠艦”是1:1 復制的紀念艦?，歷史上的定遠艦是清朝北洋水師旗艦，1885 年服役，號稱“亞洲第一巨艦”。1895 年威海衛(wèi)保衛(wèi)戰(zhàn)中，它被日軍魚雷擊傷擱淺，為避免被敵軍利用，管帶劉步蟾下令?自行炸毀?，隨后劉步蟾自殺殉國。真正的沉艦殘骸現(xiàn)在躺在?劉公島東南海域?的水下。復制的定遠艦巍然泊岸，金鱗龍首在陽光下微光流轉，我繞船緩行，看橙色欄桿在綠蔭里跳脫出一抹暖色，它早已不是戰(zhàn)艦，卻比從前更像一座橋——橋這頭是游人舉起的手機，那頭，是百年前未寫完的潮信。</p> <p class="ql-block">碼頭邊，石雕老人盤坐如鐘，雙手交疊，眉目慈和。他身畔幾株橙花灼灼，海風過處，花瓣輕顫，像在替他點頭。我駐足片刻，沒拍照，只把那安然的側影，連同咸澀的風，一并含在了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出海啦！船身輕晃，我穿好救生衣，寬邊帽系緊，仰頭便見海鷗成群掠過桅尖，它們翅膀劃開氣流的聲音清亮得像銀鈴，我忍不住抬手，不是招引，是應和——原來自由不是獨行，是與風、與鳥、與整片躍動的藍，同頻振翅。</p> <p class="ql-block">甲板上笑聲不斷，有人舉臂喚鷗，有人倚欄遠眺。我站在船尾，看浪花在船舷劈開又聚攏，白沫飛濺如碎玉。遠處城市輪廓浮在水天交界處，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現(xiàn)代與古老，喧鬧與遼闊，原來從不相斥，只待一葉舟，輕輕載著人，渡入其中。</p> <p class="ql-block">歸航時桶里滿是扇貝和生蠔，還有幾只螃蟹，殼面還沾著濕漉漉的海藻與細沙。船靠岸，爐火已燃，鐵鍋滋滋作響，白霧裹著鮮甜升騰。掰開一只，嫩白肉瓣蜷在掌心，蘸點甜醋，一口咬下——是海的味道，是風的味道，是此刻，活生生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火炬八街是?山東威海的網紅濱海街道?，因道路盡頭直通大海、兩側彩色建筑酷似動漫場景而走紅，被譽為“威海小鐮倉”。??火炬八街的臺階明艷得像打翻的調色盤，我坐在橙色臺階上感受著周圍的氣氛，認為這街不叫小鐮倉，它就叫威海，是海風寫給自己的情書，落款是陽光。</p> <p class="ql-block">路的盡頭是海，海的盡頭是天，比海更浪漫的是火炬八街，這是威海獨有的魅力。一條坡路，直通大海，白色咖啡廳，彩色的房子，藍色的大海，妥妥的動漫色系，也是最出片的打卡圣地。</p> <p class="ql-block">沙灘椅上，玫瑰紅得灼眼，海在眼前鋪展成無邊的綢緞。招牌上“關于海的一半，落日&海風 Sea Moments”幾個字被陽光曬得發(fā)亮。原來浪漫從不需遠求，它就停在浪花退去的濕潤沙痕里，停在你抬眼時，正巧飛過的一只白鷗翅膀上。</p> <p class="ql-block">我看著“威?！彼{色標牌，浪在腳邊碎成星子。十幾年前我來過這里，十幾年后我再次游覽，不是為了尋找舊日痕跡，而是確認，有些地方，你只要重來一次，心就自動校準回它本來的經緯。海還在漲落，船仍在來去，而我，只是把這一程風、這一眼藍、這一口鮮，妥帖的收進行囊。</p> <p class="ql-block">再見了，威海！下一站：日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