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外面雷聲滾滾，暴雨連續(xù)不斷砸在陽臺雨棚上。就干脆把它當(dāng)成貝多芬的生命交響樂，以這個作為伴奏，用毛筆寫幾個金文以消遣。</p><p class="ql-block">金文《散氏盤》尤忌線條的光滑，故在行筆中，以外面的伴樂加強(qiáng)提按，頓挫，節(jié)節(jié)發(fā)力，積點成線，使線條邊緣有毛澀的斑駁感，盡量去還原金文拓片那種鑄刻捶拓后的蒼茫與時間的久遠(yuǎn)。讓墨色的枯潤在書寫中呈現(xiàn)，從而寫出一點金石味。</p><p class="ql-block">吳昌碩的書法，就是石鼓文融散氏盤而自成一格。而他的國畫梅干、藤條，落筆毛澀、中側(cè)鋒并用，線條厚重略帶殘缺如金屬銹跡、木被蟲蝕，原來也是石鼓文融散氏盤的筆法。他將盤銘的點畫欹側(cè)，化成花木俯仰抑揚(yáng)。章法構(gòu)圖，亂石鋪街，全然吸收散氏盤的布白并發(fā)揚(yáng)廣大。</p><p class="ql-block">這種尚拙重樸、以符號造型的審美，在西方現(xiàn)代藝術(shù)中也有意外的回響。如瑞士大師級的畫家保羅·克利的畫作《理智的極限》，以大量符號化的線形、稚拙象形而構(gòu)成畫面。上疏下密的排布，造型的奇特，非常貼近《散氏盤》寫意神韻。他沒見過散氏盤拓片，卻憑原始符號、上古圖騰悟出和西周契約銘文相通的審美：棄寫實對稱、尚欹拙隨性、符號成型、錯落布白。</p><p class="ql-block">側(cè)耳再聽雷聲，雨聲，好像是從西周傳來，聲音愈來愈小了，終泯滅在空中。那素宣上的金文臨作飛白，干后，尤其顯得似有似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