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那個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圖片來自我的相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說的奶奶不是我的奶奶 是老郭的奶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到他家的時候，奶奶早就不在了，我沒見過她。雖然我沒見過她，可在老郭的家里，奶奶的影子無處不在，我也好像離她不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為什么呢？我們剛結(jié)婚的時候，老郭還是一個大家庭，他家的院子是個大院子，老郭大爹一家，老郭二爹一家，老郭一家都住在一個院子里，姐姐、妹妹出嫁的也有好幾個，可她們都在家里不說，連姐夫、妹夫們也都經(jīng)常呆在這個院子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哥哥、嫂子們就更不用說了，家里經(jīng)常有幾十口人，我算過，據(jù)我的統(tǒng)計，未婚朋友和在外地的不算，經(jīng)常出入的就有四十六個人。我所以總能感覺奶奶的無處不在，大概跟他家這種生活方式也有關(guān)。大家一起聊天說話，就經(jīng)常總會提到奶奶的時代，所以，奶奶的幾個經(jīng)典小故事我就聽過許多次。這種一起生活的狀態(tài)一直延續(xù)到唐山大地震，地震時房子都倒了，以后都是分房，一大家人才四處走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根據(jù)大家的說法，我覺得奶奶一定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這一點老郭體會最深。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奶奶一直把他攏在身邊。因為他身體不好，奶奶為了養(yǎng)他，就強迫大媽、二媽、我婆婆把姐姐、妹妹的奶都給他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媽的二女兒比老郭小一歲，奶奶經(jīng)常抱著他強迫大媽喂奶。二媽的二女兒比他大二十天，奶奶也總是吆喝二媽給他吃奶。最倒霉的是我的二小姑，她比老郭小二歲多，生下來奶奶就強迫婆婆把奶給老郭吃，老郭比二小姑大那么多，還總偷偷吃奶，把妹妹餓的皮包骨，都以為她養(yǎng)不活了呢?，F(xiàn)在回憶那時候，老郭總覺得自己搶了她們的飯碗，很對不起姐姐妹妹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郭小的時候，奶奶是絕對不允許他們到水邊去的，每天放學(xué)回家奶奶都會挨個檢查，用指甲劃皮膚 ，如果游泳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一旦發(fā)現(xiàn)，奶奶的鐵頭拐棍就是家法，打一次保管記半年。夏天刮皮膚，冬天查鞋底，那時候都是家做布鞋，鞋底濕了就是到過水邊。就是不許他們?nèi)ニ叀Ｋ?，老郭總說：漢沽的孩子們，幾乎都會游泳 他就是個比較特殊的旱鴨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不讓去水邊，可不是對所有的孩子，只對男孩，女孩去不去水邊她才不管，所以老郭十三個姐妹一多半都會游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個兒媳坐月子，生男孩她親自伺候，不坐足三十天不準下地，鞋子都不能放在床邊。生女孩就不行了，十二天以后就是小滿月，就得做家務(wù)活，干不了重的干輕的，喂牲口、扎草、燒火、打稻子、卸車都不用走很多路，這樣的活就留給她們。大嫂子嫁進郭家就生了兩個男孩，奶奶最喜歡大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有一個嗜好，喜歡玩牌，也不是那種牌癮很大到外邊去耍的人，就是愿意閑下來要三個兒媳和她消遣一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的腦子好使，牌技也挺高，幾個兒媳占不到便宜。時間長了，她們幾個開始算計婆婆，因為她們都知道奶奶掌管財政大權(quán)，三個人定了暗語，就為了讓婆婆輸錢。有一次她們贏了奶奶的錢到菜窖里去分，可能是分贓不均吧，聲音大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輸錢心里本來就不舒服，聽她們幾個在那嚷嚷就去看看怎么回事，一聽是這么回事，可把老人家氣壞了，一向溫和的老人攏不住火氣，開始數(shù)落她們，溜溜數(shù)落了一天，三個妯娌都不敢說話。從那開始，婆媳玩牌的游戲也永遠結(jié)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是個小腳女人，山東人很會過日子，家里的財政大權(quán)一直把在手里，用我婆婆的話說：有了九毛錢一定再加一毛湊一塊攢起來放進她的錢匣子，只要那錢進了她的錢匣子，就別想再拿出來，總是準備攢多了錢買地蓋房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解放的時候那些過去的錢沒用了，作廢了 ，再也不能花了，她哭著把那些錢燒給了灶王爺，告訴灶王爺她的苦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個事情給老人家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打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老了的時候，變成一個坨子了，那個樣子純純是累的。最早的時候，奶奶跟著爺爺準備闖關(guān)東，走到漢沽停住了腳步，夫妻倆用全部力量干最苦的營生逐漸掙了一點錢，買了靠水邊的幾間土坯房，地契上寫明是一畝三分地，可除了那幾間土坯房其他都是水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安頓下來以后，就每天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到荒地拉土填坑，慢慢填出來一片平地，奶奶就是在那種填坑不止的勞作中累斷了骨頭。她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脆響，她忍著疼不愿意花錢醫(yī)治，依然勞作不止。腰越來越彎，最后就變成了駝背。她就用這樣的駝背扛起來一個家庭的重擔(dān)，養(yǎng)大了三個兒子，給他們?nèi)⑵奚?，還在那片墊起來的平地上蓋了房子，又在附近農(nóng)村置辦了田產(chǎn)，一大家人的日子過得風(fēng)生水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還是個厲害角色，三個兒媳都怕她，她過日子仔細，也不允許別人花不該花的錢。所以，家里流傳著幾個奶奶挾制兒媳的小笑話。大媽和二媽都喜歡抽煙，但因為奶奶不抽煙，她們就不敢明目張膽地抽煙，有一次她們看奶奶休息了，兩個人跑一個閑屋子里偷著抽煙，結(jié)果奶奶起來了，找不見她們就去撒達，她倆見奶奶來了，嚇得不知道怎么辦，大媽把煙塞在了炕席底下，用屁股坐死了，雖然炕席和炕被都燒糊了，但損失不大。二媽躲不及揣進了靠身的衣袋里，煙火燒透了衣服把她的皮膚撩了一片大火泡，忍著沒敢出聲。奶奶當然發(fā)現(xiàn)了她們的勾當，但什么都沒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媽喜歡吃煎豆腐蘸料，其實這有什么，想吃做一次就行了。但因為都是一大家人一起吃飯，二媽就不敢自己開小灶。后來有一天她自己買了豆腐在自己的房間里煎好了剛想吃，不巧奶奶來找她，那煎好的豆腐沒處藏，她直接倒進了垃圾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婆婆們對我說起這些事情，我問她們奶奶是不是特別厲害，她們就說了一件奶奶最厲害的事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嫂子嫁進郭家的時候，她的一個親戚認識了這里，他們是海下人，看這里好就想搬上來，那時候已經(jīng)有了城鄉(xiāng)差別，但還沒有那么明顯。因為沒有門路，就求大嫂在老郭家里的空地上蓋幾間房子。大嫂為自己的親戚求大媽幫忙，大媽礙于兒媳的面子，把這事跟全家人商量。老郭家人都是很善良的，都覺得不好駁親戚面子，家里人商量了一個辦法，反正這塊地家里是有地契的，給親戚幫忙也不算什么大事情，他們決定自己出材料，那個親戚出人工，在空地上蓋三間房子，講好讓親戚住十年，十年以后他們落了戶口再自己另想辦法解決房子問題，把這幾間房子物歸原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個親戚可不是好人，本來這房子是借給他們的，因為他們蓋房子時出了人工，也沒要租賃費，只等到期歸還房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九年之后，他們在街道分到了房子，他們對街道說這房子是他們自己的，現(xiàn)在交公。當然，他得到了好處還得到了表揚。街道辦公正好缺房子，就準備裝修房子改作街道辦公室。</p><p class="ql-block">街道工作人員來家里修房子，家里人才知道這件事，去找那個親戚理論，他已經(jīng)在這里住了九年，也沒有手續(xù)，街道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不肯歸還房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時候沒有這么多法律依據(jù)，老郭家雖然有地契，也犟不過“公家”。俗語還說“民不與官斗”，一家人都覺得講不出道理，只能忍肚子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爹特別生氣，因為是大媽答應(yīng)了兒媳，也不能和兒媳算賬，他把大媽趕出了房間，讓大媽到草廈子里安身許久許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過了一段時間，街道辦公室準備擴大辦公規(guī)模，要再在原地擴充房間，加蓋房子，還要借老郭家里的房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恰好，要借的那個房山的房間是大嫂居住的，屆時大嫂正在坐月子，那三面房山蓋好以后要用這面墻壁架房梁，干活的人也不通知也不商量，從外邊畫好圖線直接打洞。月科里的大嫂正在炕上躺著呢，一個大土坯直接落在炕上，還幸虧沒有砸到母子倆，嚇得大嫂狂叫不止，在家的人都聽到了大嫂的狂叫，一起奔了過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時奶奶已經(jīng)四世同堂，重男輕女的心思讓她對重孫子格外看重，本來對房子問題就不痛快，現(xiàn)在又驚了她的重孫子，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讓她怒不可遏，她顛著小腳跑到堂屋抓起一把菜刀直奔街道辦公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辦公室的人見老太太氣勢洶洶拿著菜刀，嚇得四散潰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也不追，坐在辦公室等著理論，一定要個說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這里辦公的人其實都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也知道理虧，沒人敢來跟奶奶交涉，只好找來了街道的書記李淑芳，想大官出面可以直接解決問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淑芳在街道工作多年，很有民緣，大家都敬重她，她小心翼翼走到奶奶跟前說：“親媽，我叫您親媽好吧，您可憐我們街道白手起家，窮不拉基，沒辦法才出此下策，他們錯了，我給您賠禮道歉，您原諒我們吧。以后我認你干媽，就叫您媽媽了，行不行?！?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是個明白人，知道講不出道理，見李淑芳已經(jīng)道歉，也就不再追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淑芳攙著她送她回家，進門就說：“我把干媽送回來了，哥哥們有什么意見都說說吧?！?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嘴上不饒：“我說認你做閨女了嗎？我沒說，你少拿嘴甜和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爹、二爹、我公公趕緊說：“妹子，我媽不認你，我們?nèi)齻€哥哥認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們的老妹子，孩子們都叫你老姑?！?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淑芳又到大嫂屋里安撫了一番，一場風(fēng)波就這樣被街道書記用嘴平息了，姐妹兄弟都開始喊李淑芳為“姑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的“厲害”也就這樣平息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李淑芳成了我們名副其實的姑姑。怎么回事呢？我堂妹王玉梅嫁給了李淑芳的親侄子李大夫。他們結(jié)婚的時候，我媽和老郭都去坐兒親（qie)，李淑芳問我媽：“你和我老郭家干侄子什么關(guān)系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媽說：“那是我姑爺?！?lt;/p><p class="ql-block">李淑芳驚喜地說：“你家漂亮姑娘都嫁我家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題外話：關(guān)于老郭家那個大院子，唐山大地震以后變成一片廢墟，公家分房子的時候，因為我們是地震以后才返城的，分房子沒有我們什么事，大家都搬走了，只留下我們四口人蜷縮在地震后自己建造的簡易棚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漢沽重新規(guī)劃，我們的簡易棚正好在馬路中間，風(fēng)雨飄搖，沒人給我們存身之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郭分到運輸公司工作，他們單位管房子的人不給我們解決問題不說，還在一次大雨后我們的簡易棚就要倒塌的情況下來到我家，威脅我要強拆地震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也急了，大聲喊話：“我有地契，有講理的地方?jīng)]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后，還是我的親戚給我們疏通，把我們的房子關(guān)系劃撥到我的工作單位天津化工廠，我們才有了房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謝謝分享，天天快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