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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人鄰《清冷寂寥的川端康成》(4)

何太貴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菊治與雪子的關系復雜而微妙,其實不僅菊治與雪子,他與父親的情人太田夫人的關系也很復雜而微妙。不過,說他與雪子的關系復雜卻也不復雜,甚至沒有關系或關系很淺——兩人幾次見面都是蜻蜓點水,菊治對雪子似乎有心,卻又(有意)遠離著(雖然我沒有讀過這篇《千只鶴》,但我覺得按此敘述,菊治是有意避著雪子的);人鄰的判斷是,菊治覺得自己的感情“會褻瀆了雪子”——但他與自己父親的情人卻有著肉體上的親近(這是種畸形的、變態(tài)的性心理。我記得以前曾讀到過一個片段,似乎是《偽滿洲國》里,某人就喜歡去找父親曾經(jīng)找過的妓女,“萬擔米竟然喜歡同他父親剛交過歡的妓女戲狎,樂此不疲”)。人鄰總結:“川端懂得美是不可以多的。我一直覺得日本這個民族是一個謎,美和丑都是極致。對于美和丑的悲哀,也是極致?!痹诰罩芜@里,美的極致就是雪子;而丑的極致就是太田夫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下來,就是關于這兩端的“極致”之分析。菊治從太田夫人那里領略到的溫馨(“可是這次他卻聽任她溫馨地依偎著”)與幸福(“菊治恍如領略到父親當年享受到的那種幸?!?,似乎與萬擔米的心理有種某種相同——“仿佛他想獵取點父親身上的智謀,沒有面授的機宜,只能寄希望于妓女體內(nèi)殘存著的點滴父親的精髓的滋養(yǎng)了?!?遲子建《偽滿洲國》第59頁,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年初版全一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說從菊治的角度來敘述一個青年男子對一位中年婦女的感情,如果探索太田夫人的內(nèi)心與情感又是怎樣的呢?這個女人對于菊治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她仍是知道不對的、羞恥的。菊治對于她也許有幾分玩弄(他為何要殘酷地問她“對太太來說,家父和我,你辨別得出來嗎?”),有幾分依戀——人鄰由此窺探川端的隱秘:“川端的父母親很早去世,也許那種戀母情結和情欲的混合是來源于他孤獨的內(nèi)心吧?!?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千只鶴》中的情感世界有點混亂,“也許由于太田夫人的緣故,菊治對太田夫人的女兒文子也是有著異樣的感覺”。我覺得人鄰的“細讀”也很深切入微,他透過某些不經(jīng)意的細節(jié),窺探到人物(和作者)的心理;“異樣”不是明言的,而是通過這些細節(jié):當菊治從外地回來,聽近子說,雪子和文子都結婚了時;雪子,也只是叫菊治露出吃驚神色;而聽說文子結婚時,菊治“大吃一驚。”“什么時候?”“仿佛被人絆了一跤。”這心理真微妙。此處,我體會到了川端的“細膩”。不記得在哪里讀到過、也許就是該文?若要體驗細膩,就找川端康成的文字來讀;那種“細”的細與深,世界文學長廊里恐怕無人能及——此刻,我覺得我已隱約觸摸到了那“細”的一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太田夫人死了,是服毒自盡的。人鄰這里岔開了一小筆,探討日本人的自殺。在別的國家是不可想象的,尤其切腹自殺;可是日本人覺得很正常,而且切腹者的親人就在門外靜靜地等著——我曾經(jīng)偶然瞥過一張一個日本女人切腹自殺的圖片,現(xiàn)在忽然想問,那張圖片是誰拍的(那時還沒有自拍)?這種變態(tài),是所謂的“殘酷悲壯的美”?這個民族的審美真是讓人覺得是個謎。那么,這篇《千只鶴》中太田夫人的結束又是怎樣一種“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子把母親用過的茶碗送給了菊治,文子知道母親和菊治以及菊治父親之間的關系嗎?我覺得她是知道的,因為她“心情復雜”。她既送,又希望他摔碎扔掉。人鄰復述著情節(jié),終于,作為女茶碗的冷艷溫馨的志野陶給摔碎了。復述這個情節(jié)有何作用?我好像沒讀出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結尾,菊治去找文子,但文子留下話說是出門旅行去了?!叭欢y道昨天文子的舉止不正是想死的表白嗎?”文子說過“死亡就在腳下?!被蛟S這種表白,說明她害怕自己與母親一樣,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呢?——什么意思?難道文子害怕自己又會和菊治混在一起?真太復雜了,真他媽太復雜了。我不說日本人,只覺得川端這種感情太復雜,什么和什么嘛?世界全亂套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讓栗本(近子)活下去……”。這是菊治留下的最后的話。也許,菊治也會去死……問號,問號。真得用上人鄰這句話:“這樣的小說是不大好理解的”。也許,更人性——可是,我卻覺得文學,始終應該是引領人到亮色的地方的,溫暖;死,好像只是一種灰色調(diào)。小說情節(jié)拾掇至此,人鄰開始展開自己的敘述(其實是議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清冷寂寥的川端康成》(人鄰)(節(jié)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些札記是某一年正月初一到初五斷續(xù)寫就的。春節(jié)是我最不愿意過的虛浮的日子。我想安靜下來,孤寂一些。川端的這些小說是哀傷的,我隨手記下的這些札記似乎也有著哀傷的味道。而整理這些文字已經(jīng)是在這一年深秋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題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之一</p><p class="ql-block">  正月,于我是寂寥的日子,甚至厭惡;有點喜歡的是臘月,清冷,干凈,一切都似乎凝結著,可以讓人慢慢品咂它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朋友的新居這邊一直空著,大,靜,似乎可以聽見灰塵的聲音。這是看書的好地方,尤其那張紫檀色的硬木桌子,鋪著厚厚的土褐色的臺布,適宜一杯茶或一杯酒懶坐在那兒隨意翻看平時無法細細品味的文字。光線是百葉窗遮去一些的,柔和,稍稍灰暗,時光就緩慢、悠長,那些看過的文字似乎容易沉淀下來,在這兒和讀它的那個人一起慢慢在時光里發(fā)酵。</p><p class="ql-block">  這邊沒幾本書,但川端的集子是有的,似乎早就備好了,有一天在這兒慢慢讀。</p><p class="ql-block">  從書架上取下《千只鶴》、《睡美人》的合集。朱虹的設計。這也許是一個女人。也許只有女人才能更深地理解川端。噴槍、排筆、水墨設計的淡色布紋紙封面也一定是適宜作家的內(nèi)心的。紙張松軟,很厚的一本,但是輕,似乎川端的小說天然就是那樣。</p><p class="ql-block">  日本的小說,川端之前,我是先看了獲得介川獎的三浦哲郎的《忍川》的。三浦是特殊的作家,家人自殺、失蹤,或因為先天原因而弱視。這樣一個作家卻寫了那么溫暖的作品?!度檀ā返囊粋€細節(jié)很難忘記,是“我”和新婚妻子志乃的初夜:</p><p class="ql-block">  我把并排鋪好的兩床被子迅速疊起一條,只留下一個枕頭,說:“在雪鄉(xiāng),睡覺是一絲不掛的,就像生下來的時候那樣光著身子睡?!?lt;/p><p class="ql-block">  志乃花了很長時間疊好脫下的衣服,然后咔嚓一下熄了燈,蹲在我的枕邊怯生生地問道:“我也不可以穿睡衣嗎?”</p><p class="ql-block">  “嗯,當然不行。因為你也是雪鄉(xiāng)的人啦。”</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我們緊緊地摟抱在一起,卻怎么也睡不著,我說:“怎樣,暖和吧。”</p><p class="ql-block">  “嗯,很暖。以后,即使是住到東京了,也每天都這么睡吧?!?lt;/p><p class="ql-block">  這樣的小說是讓人落淚的。似乎日本的小說就是這樣。汪曾祺曾經(jīng)幾次在他的散文里提到他讀書時給什么感動得流淚。那樣的書和人都是幸福的。川端的書也是讓人“幸?!钡摹km然那是略有些“悲哀”的。</p><p class="ql-block"> 《千只鶴》先前并沒有看完。再看,似乎是因為太田夫人和雪子。這也是極其細膩復雜的小說,幾乎就不可能在別的作家那兒看到。菊治和近子(菊治父親三谷的情人)、太田夫人(菊治父親的情人)、文子(太田夫人的女兒)、雪子(近子希望菊治結婚的對象),以及和已經(jīng)去世的父親三谷之間交織著相當復雜微妙的關系。這樣的小說,似乎也只能是日本人寫。</p><p class="ql-block">  “菊治記得大概是八九歲的時候吧。父親帶他到了近子家,近子正在茶室里敞開胸脯,用小剪子剪去痣上的毛。痣長在左乳房上,占了半邊面積,直擴展到心窩處。有掌心那么大。那黑紫色的痣上長著毛,近子用剪子把它剪掉了”?!敖幽切┫衲腥撕影愕拿?,掉落在放在她自己膝上的報紙上。菊治全都看在眼里。”</p><p class="ql-block">  這似乎可以說是川端的幼年記憶。川端早期的小說《十六歲日記》,是在久病的祖父身邊寫就的,有很多日?,嵥樯踔潦驱}齪的細節(jié),這樣的記憶一定影響到川端的小說。</p><p class="ql-block">  對這樣的痣,菊治的父母親有這樣的話:</p><p class="ql-block">  三谷說,“……不過也難說,說不定這種秘密會變一種樂趣,一種魅惑吶?!?lt;/p><p class="ql-block">  母親說則,“她覺得,一想到生孩子要喂奶,這似是她最感痛苦的事。就算是丈夫認可,為了孩子也……”</p><p class="ql-block">  “……嬰兒從出生之日就要嘬奶,睜眼能看東西的頭一眼,就看見母親的奶上這塊丑陋的痣。孩子對這個世界的第一印象,對母親的第一印象,就是乳房上的丑陋的痣——它會深刻地纏住孩子的一生啊!”</p><p class="ql-block">  而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成為菊治父親的情人。那塊丑陋的痣,成為一個男人秘密病態(tài)的享受。</p><p class="ql-block">  三谷和妻子死去后。這樣一個女人“在(菊治)不時任性地頂撞她的過程中,幼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嫌惡感也淡薄了?!倍褪沁@樣一個女人,每年卻都要在圓覺寺深院里舉辦“栗本近子之會”的茶會,甚至是在菊治的家里,幽靈一樣地在菊治身邊出沒。但奇怪的是,這樣一個女人似乎是懂得美的。</p><p class="ql-block">  “那位小姐(雪子)手里拿一個用粉紅色皺綢包袱皮包裹的小包,上面繪有潔白的千只鶴,美極了。”</p><p class="ql-block">  在茶室里,雪子用了一只黑色的,正面白釉處用黑色描繪了嫩蕨菜圖案的織部茶碗。雪子的光彩仿佛朦朧地照到了寬敞客廳的昏暗深處。壁龕上的水盤里插著菖蒲。雪子系的腰帶也綴有菖蘭花樣的腰帶。午后,菊治獨自進入茶室,收拾昨天用過的茶具,是為了眷戀雪子的余香。但是引發(fā)菊治感慨的只是“她永遠是另一個世界的人??!”</p><p class="ql-block"> 菊治對雪子的愛,想的是,“兩人認識不是近子介紹的就好了。”菊治甚至有這樣的反省“……不僅是給他介紹稻村小姐的近子不純潔,菊治自身肉體也不干凈?!彼h離著雪子,也許僅僅是為了遠離,甚至和父親生前的另一個情人太田夫人有了曖昧的關系。</p><p class="ql-block">  菊治和雪子幾次見面都是蜻蜓點水。菊治似乎在給雪子吸引,但他一直遠離著,似乎自己的感情會褻瀆了雪子。</p><p class="ql-block">  川端懂得美是不可以多的。我一直覺得日本這個民族是一個謎,美和丑都是極致。對于美和丑的悲哀,也是極致。</p><p class="ql-block">  有意識遠離著雪子的菊治,和父親的情人太田夫人竟然有著肉體上的親近。也許在川端眼里,美就是命運。雪子那種美生來就是悲哀的。而太田夫人的那種美才是現(xiàn)實的,可以觸摸感受的。但即使這樣“每當這種時候,菊治就會不由得想冷漠地離開,可是這次他卻聽任她溫馨地依偎著,自己如癡如醉。這似乎也是頭一回。他不知道女人情感的波浪竟是這般尾隨著追上來。菊治在這波浪中歇息,宛如一個征服者一邊瞌睡一邊讓奴隸給洗腳,感到心滿意足?!痹谶@樣的情境中,菊治感受著“她到底是父親的女人?!薄熬罩位腥珙I略到父親當年享受到的那種幸福?!?lt;/p><p class="ql-block">  “忘了這件事吧,它算不了什么?!狈蛉苏f“這種事,算不了什么?!钡褪沁@樣一個人,在下次來時,竟然是瞞著竭力阻攔的女兒文子,冒著雨?!胺蛉藙傄宦渥谕饫壬希p手就拄地了。”“眼看著就要癱倒在菊治身上?!狈蛉撕孟窕柽^去似的,倒在菊治的膝上。菊治的胳膊像抱住一個嬰兒,夫人太柔弱了。</p><p class="ql-block">  那樣一個對于美有著悲哀的人,菊治卻殘酷地對太田夫人說:“對太太來說,家父和我,你辨別得出來嗎?”</p><p class="ql-block"> “你好殘酷??!不要嘛?!狈蛉艘廊婚]著眼睛嬌媚地說。</p><p class="ql-block">  在這里,愛是不堪承受的。太田夫人說:“請原諒,?。√膳铝?,我是個罪孽多么深重的女人啊!……啊!我想死,真想死??!如果此刻能死,該多么幸福?。 ?lt;/p><p class="ql-block">  在以后的日子里,有時在路上,菊治見到中年女人就會,“……感到一種令人顫抖的渴望”。川端的父母親很早去世,也許那種戀母情結和情欲的混合是來源于他孤獨的內(nèi)心吧。</p><p class="ql-block">  也許由于太田夫人的緣故,菊治對太田夫人的女兒文子也是有著異樣的感覺。菊治從外地回來,聽近子說,雪子和文子都結婚了時。雪子,也只是叫菊治露出吃驚神色。而聽說文子結婚時,菊治“大吃一驚?!薄笆裁磿r候?”“仿佛被人絆了一跤?!?lt;/p><p class="ql-block">  后來文子有機會向菊治解釋,“菊治感受到文子的芳香,仿佛也感受到太田夫人的香味。那是太田夫人擁抱時的香味?!?lt;/p><p class="ql-block">  太田夫人死了。服毒自盡。那似乎也是日本人的一種美的極致。自殺,在日本人看來也許并不是什么特別的事情,只要有一種必然的理由。切腹自殺那樣的事情在別的國家是很難設想的,而自殺者的親人就在門外面靜靜地等候著,似乎是在等待殘酷悲壯的美。</p><p class="ql-block"> 文子也曾心情復雜地把母親用過的志野陶筒狀茶碗送給菊治。文子說“您用它時,假使又想起別的茶碗,而覺得別的志野陶更好的話,家母和我都會感到很悲哀的啊?!蔽淖右虼讼M罩伟涯莻€茶碗摔碎扔掉。文子一心希望最高的名品才是她母親的紀念品。</p><p class="ql-block">  文子最后一次見菊治時,帶來曾經(jīng)是菊治父親的遺物的唐津陶茶碗,當兩人將兩個茶碗擺放在一起時候,發(fā)現(xiàn)竟然是一對男茶碗和女茶碗。作為男茶碗的唐津陶質(zhì)地厚實,氣派凜然,作為女茶碗的志野陶冷艷溫馨。終于,作為女茶碗的志野陶給摔碎了。</p><p class="ql-block">  結尾,菊治去找文子,但文子留下話說是出門旅行去了。“然而,難道昨天文子的舉止不正是想死的表白嗎?”文子說過“死亡就在腳下?!被蛟S這種表白,說明她害怕自己與母親一樣,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呢?</p><p class="ql-block">  “讓栗本(近子)活下去……”。這是菊治留下的最后的話。也許,菊治也會去死……</p><p class="ql-block">  這樣的小說是不大好理解的,但可能是更人性的。所謂理解,也不過是人們走過那些幽濕小徑時看見了一些有屐痕的苔蘚。作為川端老師的橫光曾經(jīng)說過,理解是唯一的方式嗎?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事情在那里,望著我們,也許不過就是等著被看上一眼。我們的生活不能被完全展示,那是我們活下去必要的遮掩。</p><p class="ql-block">  川端最后的自殺,不是絕望,是對自己和大自然的悲憫,是極度的愛,悲哀與美的愛。他說過:“余生已不為自己所有,它將是日本美的傳統(tǒng)的表現(xiàn)?!?lt;/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來自公號“小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鄰,洛陽老城人。出版詩集《白紙上的風景》、《最后的美》,散文集《殘照旅人》、《閑情偶拾》(與畫家韋爾喬合著)、《桑麻之野》、《找食兒》,藝術評傳《百年巨匠齊白石》、《秋水欲滿君山青》等。詩歌、散文收入多種選本?,F(xiàn)居蘭州。</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5mukszw7" target="_blank">讀人鄰《清冷寂寥的川端康成》(3)</a></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