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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銀杏樹下(連載)

吳潮

<p class="ql-block">第七章 </p><p class="ql-block">泗水解求破難，銀杏執(zhí)守正義</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2005年的湘西，群山環(huán)抱中的銀杏鄉(xiāng)正值仲春。鄉(xiāng)派出所門口那棵老銀杏樹，新葉初展，在微風(fēng)中沙沙作響。若是往常，這里定是老人們納涼、扯閑篇的好去處，但自從去年河北解救楊梅花的事跡傳回來后，這棵樹下便多了幾分肅穆與傳奇的色彩。</p><p class="ql-block">“聽說了沒？桂公安和小吳那是真本事，單槍匹馬就把人從河北那幫人販子手里撈回來了?！?lt;/p><p class="ql-block">“何止是撈回來，那是斗智斗勇??！咱們銀杏鄉(xiāng)的公安，那是老百姓的青天哩。</p><p class="ql-block">這樣的議論在山山水水間口耳相傳，仿佛給這個偏遠(yuǎn)的鄉(xiāng)鎮(zhèn)鍍上了一層安全的光暈。然而，光環(huán)背后，陰影猶在。就在這一年春季，新的求救聲再次在這片土地上響起。</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那是四月的一個陰雨天，淅淅瀝瀝的雨絲打濕了青石板路。一個身材瘦削、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縮頭縮腦地出現(xiàn)在派出所門口。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褲腳滿是泥點(diǎn)，眼神躲閃，像是一只受驚的鵪鶉。他就是春望村的村民，大家都叫他“哈噠哥”。</p><p class="ql-block">值班的桂公安正拿著搪瓷杯喝水，看見這人進(jìn)來，放下杯子問道：“同志，你有么個事？進(jìn)來說，莫站在門口淋雨?！?lt;/p><p class="ql-block">哈噠哥咽了口唾沫，腳步蹭著地面進(jìn)了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只是眼圈先紅了。</p><p class="ql-block">年輕的民警吳劍柱從里屋走出來，遞給他一根煙：“大哥，別急，慢慢說。是不是家里出事了？”</p><p class="ql-block">哈噠哥顫抖著手接過煙，卻忘了點(diǎn)，帶著哭腔說：“吳民警，桂公安，救救我吧，我婆娘……我婆娘三妹嘰被人賣到江蘇去了！”</p><p class="ql-block">“什么？”桂公安眉頭一皺，猛地站了起來，“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這么輕易被別人拐走了？那可是個成過家的中年人啦！你不走，他們還會捆綁你婆娘走啊？現(xiàn)在的騙子手段再高，也不至于把個中年人憑空弄丟嗎？”</p><p class="ql-block">哈噠哥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桂公安，你是不曉得那個情況。不是陌生人騙的，是我那個挨千刀的姨妹子！她回來說外面有高薪事做，邀她姐去打工。我不信，可三妹嘰信了，結(jié)果剛到江蘇，就被那伙人販子給分開了。后來我才打聽出來，她們姐妹倆是被賣到江蘇省泗洪縣去了?！?lt;/p><p class="ql-block">“泗洪縣？”吳劍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地名，轉(zhuǎn)頭看向桂公安，“桂叔，去年咱們?nèi)ズ颖本翱h辦案，回來的時(shí)候是不是提到過？景縣跟江蘇泗洪縣就隔著那條河?！?lt;/p><p class="ql-block">桂公安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對，我想起來了。那地方魚龍混雜，河網(wǎng)密布，是個容易藏污納垢的地方。”他轉(zhuǎn)身盯著哈噠哥，“這案子我們接了。小吳，先給他做個詳細(xì)筆錄，問清楚時(shí)間、地點(diǎn)、中間人的特征，如何受騙的?！?lt;/p><p class="ql-block">“好！”吳劍柱拿出紙筆，“大哥，你跟我來里屋，不急，慢慢來?！?lt;/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辦公室，吳劍柱一邊記錄一邊問：“你們怎么確定就是泗洪縣？有沒有通信？”</p><p class="ql-block">哈噠哥搓著手：“我姨妹子偷偷托人帶話回來，說她們被搞到泗洪縣，那里河多，出門就得坐船?！?lt;/p><p class="ql-block">材料問完后，吳劍柱帶著哈噠哥去找正在銀杏樹下跟麻所長匯報(bào)工作的桂公安。麻所長看完材料，遞給桂公安，沉吟道：“這案子，沒有抓獲人販子，事后無法追查人販子，前去救援這差旅費(fèi)?所里經(jīng)費(fèi)緊張，恐怕無法報(bào)銷。”</p><p class="ql-block">桂公安對哈噠哥:“聽清楚了嘛，所長的意思是，難追找人販子，今后這按人的費(fèi)用不好追回，只你們自己承擔(dān)?！?lt;/p><p class="ql-block">哈噠哥一聽，連忙點(diǎn)頭：“麻所長，桂公安，我自己出錢！只要能把我婆娘安全接回來，錢是身外之物。我這就回去籌錢，哪怕砸鍋賣鐵也要把人找回來?！?lt;/p><p class="ql-block">麻所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噠哥，你要有個思想準(zhǔn)備。就算你婆娘供出了人販子，不一定抓得到人，而且，那邊那邊民風(fēng)剽悍，不承認(rèn)是買賣，只說是‘介紹婚姻’，我們?nèi)チ?，也是困難重重，不能打包票一定能接回人，但我們會努力。”</p><p class="ql-block">“好，我相信你們?！惫}哥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p><p class="ql-block">“好，”桂公安收起地圖，“你先回去盡快籌足三千塊錢。這三千塊包括路費(fèi)、住宿費(fèi)和可能的人情打點(diǎn)費(fèi)?；I到了我們就出發(fā)，我們?nèi)ゾ掷镛k手續(xù)。”</p><p class="ql-block">“三千？”哈噠哥倒吸一口涼氣。2004年的三千塊，對于一個湘西農(nóng)民家庭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但他沒有猶豫，連連點(diǎn)頭：“好好，不論結(jié)果怎么樣，我出！我去借，我去貸！”</p><p class="ql-block">兩天后，哈噠哥臉色蒼白地出現(xiàn)在派出所，他將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上，一層層打開，里面是零散的鈔票，那是他跑遍了所有親戚朋友湊來的血汗錢。</p><p class="ql-block">“桂公安，吳民警，錢齊了?！彼穆曇粲行┥硢?。</p><p class="ql-block">桂公安看著那一堆零碎的錢，心里也不是滋味，沉聲道：“好，收拾一下，明天天不亮就出發(fā)?！?lt;/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大清早，天還未亮透，哈噠哥背著個破舊的帆布包，手里提著幾個糯米粑粑，早早等在銀杏樹下。吳劍柱和桂公安也收拾妥當(dāng)，三人簡單吃了早飯，便踏上了北上的列車。</p><p class="ql-block">這是哈噠哥第一次出遠(yuǎn)門，也是他第一次坐火車。綠皮火車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負(fù)u晃著，窗外景色從連綿的青山逐漸變成了廣袤的平原。哈噠哥一路無話，只是死死攥著車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仿佛三妹嘰就在那田野的盡頭。</p><p class="ql-block">“桂公安，你說我婆娘現(xiàn)在在干什么？”哈噠哥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p><p class="ql-block">桂公安靠在座椅背上，閉著眼：“別瞎想。到了地方，一切聽指揮。記住，那是人家的地盤，咱們是客場作戰(zhàn)，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lt;/p><p class="ql-block">“我曉得，我聽你們的?！惫}哥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衣服上。</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顛簸，最后在南京下了火車。此時(shí)的南京站人聲鼎沸，對于這三個來自山區(qū)的土包子來說，這座大城市既繁華又令人惶恐。他們轉(zhuǎn)乘長途班車，又在蜿蜒的公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shí)，終于抵達(dá)了江蘇省泗洪縣公安局。</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