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門前老樹又掛果，青皮裹著微澀的甜。我踮腳摘下一顆，指尖沾了露水似的涼意——可那樹杈間晃蕩的舊秋千，早被風(fēng)雨削薄了繩痕。偷果的童子早已長(zhǎng)成低頭趕路的人，連仰頭的弧度，都比從前低了三寸。</p> <p class="ql-block">浮名？不過是晾在竹竿上的舊衣，風(fēng)一吹就飄，雨一打就皺。我倒更信心安處的那抹煙霞，它不挑時(shí)辰，不問身份，只要我肯在黃昏里停一停，它便自山坳里浮上來，輕輕披我肩頭。</p> <p class="ql-block">拂去眉間三尺雪——哪來的雪？不過是熬夜改作業(yè)落下的粉筆灰，是孩子打翻牛奶后我蹲著擦地時(shí)蹭上的水漬，是晾衣繩上被風(fēng)扯散的幾根白發(fā)?？善婀?，雪拂凈了，歲月倒真悄悄退了半步，連鏡子里的笑紋，都像剛洇開的淡墨，未干，卻溫軟。</p> <p class="ql-block">敢問童稚今何在？昨兒校門口接孩子，看見一群小豆丁追著泡泡跑，一個(gè)跌了，爬起來繼續(xù)追，膝蓋蹭破了也不哭，只把泡泡棒舉得高高的，仿佛攥著整片晃動(dòng)的陽(yáng)光。我站在那兒沒動(dòng)，直到他們跑遠(yuǎn)，才發(fā)覺自己嘴角一直翹著——原來童稚沒散，它只是換了個(gè)地方，在別人的眼睛里，一閃，又一閃。</p> <p class="ql-block">春風(fēng)若有憐我意，可許容我再少年？</p>
<p class="ql-block">不求重穿開襠褲，不求再為一顆糖哭鬧半天；</p>
<p class="ql-block">只盼某天路過操場(chǎng)，聽見哨聲一響，</p>
<p class="ql-block">腿比腦子快——</p>
<p class="ql-block">下意識(shí)就蹽開步子，</p>
<p class="ql-block">奔向那截剛拋出去的、歪歪扭扭的紙飛機(jī)。</p>
<p class="ql-block">它飛不高，也不遠(yuǎn)，</p>
<p class="ql-block">可當(dāng)我仰起臉，</p>
<p class="ql-block">風(fēng)灌滿衣袖的剎那，</p>
<p class="ql-block">忽然就懂了：</p>
<p class="ql-block">少年不是年歲，是心還肯為一點(diǎn)輕飄飄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騰空而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