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巴塘縣城建在金沙江的東岸,雖然只有兩條簡陋的大街,但卻是四川與西藏接壤的最后一個縣城。沿著川藏南線,越過重重的高山、峽谷,到了巴塘讓人突然有了一種重返人間的感覺。經過川藏南線的驢友往往只把巴塘當成了一個身體的加油站,他們有的只在小鎮(zhèn)上投宿一晚,有的吃了一餐午飯就絕塵而去了,而更多的人或許從未聽說過在理塘、巴塘和白玉三縣相接的地方有個隱秘的人間天堂—措普溝。其實"普"在藏語中是源頭的意思,措普湖意為"萬湖之源"。而措普湖是巴曲河的源頭,巴曲河最后浩浩蕩蕩地匯入了金沙江,因此名不經傳的措普湖也算得上是金沙江的源頭之一了。</h3><h3> 從巴塘縣城到措普溝沒有班車,昨晚投宿時,我讓客棧老板替我找輛去措普溝的車,在這之前,我在網上搜到包車的價格是七百多元,我說:"我住兩個晚上,每晚五十元,我不還價。你替我找輛價錢實惠的車,明天一早上措普溝!"客棧老板沉吟了一下,開始掏出手機嘰里咕嚕地講起了藏語,最后敲定六百元一天來回。第二天早晨五點,我挎著相機沖出客棧,高原的清晨依然寒氣逼人,開車的女司機叫阿扎,藏族人,她一身男裝,穿著一雙棕色的大頭皮鞋,乍一看還以為是個藏族漢子,阿扎顯然看出了我眼中疑惑的神情,她解釋說,這樣裝扮只是為了夜晚開出租車安全一些。</h3> <h3> 汽車過了黃草壩隧道、拉納山隧道及波戈溪隧道,天仍然是黑魆魆的一片,公路一直沿巴曲河逆流而上。去措普溝的路上,大約有二十多公里是典型的藏區(qū)小路:一條簡陋的毛坯土路,很窄,由卵石和泥土簡單鋪成,到處是坑坑洼洼,借著熹微的晨光,那些曾經被泥石流沖刷過的痕跡仍然依稀可辨。過河的便橋則是由幾根巨大的原木搭成,僅可擠過一輛小車,途中不斷爬坡,車子像一頭鋼鐵的野獸,轟鳴著闖過好幾條溪澗,一路不斷伴奏著"嗄嗄"的聲響和飛濺著水花……但藏族女司機顯然對這條道路駕輕就熟,車子忽左忽右,始終靈活地在密布的亂石和水坑中穿梭。每當她的出租車底盤碰到石頭,她的眉毛就會突然跳動一下,嘴里開始念叨著六字真言。四周萬籟俱寂,除了司機的誦經聲和汽車發(fā)動機的喘息聲,整個世界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h3><h3> 天漸漸地亮了起來,光開始從山谷中透了出來,同時穿過樹林和亂石傳來的還有潺潺的流水聲,路邊不斷冒出白色的煙霧,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氣味,我從司機阿扎口中得知,措普溝景區(qū)是連綿幾百平方公里的山地,覆蓋著茂密的高山松林和冷云杉林等,至今保持著完整的原始生態(tài),被人譽為"東方的阿爾卑斯山"。而我現在看到的就是措普溝熱坑地熱田,水溫高達沸點,可以煮熟雞蛋,是整個青藏高原上最熱的溫泉之一。</h3><h3> 汽車淌過溪流,穿過峽谷,進入章德大草原,海拔已經上升到四千米,山勢豁然開朗,給人有種突然天高地闊的感覺,而路上的水坑都已結上一層薄冰,像無數的鏡子在暗處閃爍。七點以后,高原的晨光開始灑在雪山上,但我來得遲了些,金山已經褪色,只有白皚皚的雪峰在秋天的章德草原盡頭閃爍。</h3><h3> 在高原湛藍的天空下依次展開的是:草地上漫步的牛羊,牧民黑色的帳篷上升起的炊煙,周圍是被陽光鍍亮的山坡草地,巴曲河從中靜靜地流過……穿過草坪,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塊巨大的嘛呢石,足足有一棟房屋大小。在藏區(qū),嘛呢石是藏傳佛教的信徒們表達自己心愿的方式,藏民們相信,這些刻寫上自己愿望的石頭通過風雨雷電的傳送,可以向神傳達自己的心靈信息,并獲得神的佑護。</h3><h3> 在措普溝我再次強烈地感受到,格薩爾王的足跡在康藏地區(qū)無處不在。格薩爾統(tǒng)治的嶺國也稱 "嶺嘎波",而措普溝所在的地方又名"嶺嘎溪",意思是嶺國后裔。生活在這里的藏民都以自己是格薩爾王的后裔為榮,而這里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塊石頭都有著一個關于格薩爾王的神奇故事。如格薩爾王的試劍石、磨劍石、沐浴的溫泉、他和愛妃珠姆約會的河畔及降嶺大戰(zhàn)時的古碉等,而水草豐茂的章德大草原據說曾是格薩爾王屯兵休養(yǎng)生息、操兵練武的地方。</h3> <h3><br /></h3><h3> 現在,我終于站在有著 "康巴第一圣湖"之稱的措普湖畔!湖水在遠處冒著氤氳的水汽,湖的四周遍布著茂密的冷杉林,晨霧正在漸漸散去,措普湖露出冷艷的面孔,湖水顯得幽藍而深不可測,這個一平方公里左右的小湖似乎沉沒著眾多神奇的傳說。據說當地很多人都曾經目睹過湖里出現的怪物,有的說像龍,有的說像大水?!麄兌家恢抡J為,不管是龍或牛,都是守護措普湖的保護神。我的目光開始越過樹林,那是橫亙在空中的巍峨的雪山,措普湖就在扎金甲博神山的俯視下,靜謐地躺在群山的環(huán)抱中!湖中有成群的雪魚在游弋,或許是因為湖水過于清澈,我看到的魚群仿佛是懸浮在空氣中一般。據說有人在此朝圣觀湖,心無雜念時,能夠看見湖中顯現出寺廟、佛塔和彩虹等幻象。但我沒有這個福分,想起詩人徐志摩的詩句:"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條水草!"是啊,在措普湖深處,我想:如果能做一條細鱗花魚也是幸福的!</h3><h3> 在措普湖,我不禁驚訝于它的寧靜,在這里,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整個上午,湖畔只有我和一位轉湖的藏族老人在不斷游蕩。而湖邊的經幡在晨風中飄拂,那些原木建筑的木格楞房星星點點地灑落在草原上。在措普溝境內,幾乎隨時抬頭都可以望見扎金甲博神山。這座被世界攀巖界視為最難征服的山峰之一,陡峭、裸露、冷峻的青灰色使人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山峰的高處積著白雪,掛著千年冰川,而稍低的山形,卻被時光雕鑿得奇異無比。扎金甲博,全稱為"扎金甲博甲莫",藏語的意思是國王和王后。傳說以前天上的一個國王帶著他的王后巡視人間,在經過措普湖的時候,被這里的湖光山色所吸引,流連忘返,不愿離開,最后雙雙化作雪山,與措普湖永遠相守。</h3><h3> 去措普湖背后的寺廟得繞過一片高聳入云的原始森林,山坡上到處是倒伏、腐爛的大樹,大約步行十幾分鐘,視野突然變得豁然開朗,我的眼中開始出現了一座喇嘛寺,也許是難得有遠來的游客,一位喇嘛迎了出來,熱情地向我們介紹情況。聽說寺廟已有七百多年的歷史,有喇嘛百余人,不過我進寺之后,難得窺見其它喇嘛的影子。作為康巴藏區(qū)遠近聞名的藏傳佛教寧瑪派寺院,這里以前曾是一片亂石之地,當年蓮花生大師就在這片亂石中修行。后來一位高僧為了紀念蓮花生大師,就在這里修建了寺廟。由于地處偏遠,那些僧人每天念經祈福,年復一年過著極其簡單的生活。坊間有種說法認為措普溝是"香格里拉的中心",但沒有足夠的資料向我佐證洛克博士曾經在這一帶活動的痕跡!</h3><h3> 康區(qū)的藏民每年都會來這里朝圣轉湖。在措普寺后面,有一條綿延長達數百米的經幡林,在經幡群穿行,我仿佛聽到藏民低沉的祈愿聲,在藏傳佛教中,經幡是凡人對神靈的敬獻,那是關于人間與天堂、塵世與魂靈的訴說與傾聽。</h3><h3> 這一帶是牧民的傳統(tǒng)牛場,有高高的青稞架,草地上野生動物不斷出沒。一群野生的巖羊靜靜地走近寺院旁的山坡上吃草,很快又消失在樹林中,聽說它們也會到寺院附近游蕩,喇嘛會喂它們一些鹽巴。冬天太陽升高時,一些兔鼠也從草地上的洞穴中伸出身子享受溫暖的陽光。在路上,我曾經看到了幾只松鼠般大小的旱獺,它們跑起來屁股一撅一撅的,一旦發(fā)現有人就立刻鉆進了地洞……</h3><h3> 我與女司機阿扎聊天中得知,措普湖至今尚未開發(fā),因為當地藏民反對對神山進行開發(fā),所以至今仍是一片處女地,這也是川藏線上罕見的現象。女司機阿扎的丈夫是漢族人,是個泥瓦匠,有一個女兒在讀初中,她家里正在建房,準備明年開家雪域青年旅舍,阿扎說,她做夢都幻想著措普湖開發(fā)的事,她希望更多的旅客能夠走進措普溝,她說等客棧建好后,歡迎我下次再來巴塘時住在她家。</h3> <h3> 阿扎反復向我描述夏季繁花盛開時的措普溝,可我來的時候,四周都是雪山環(huán)繞,枯黃的草地上覆蓋著積霜,我沒有在它再美的時刻與之相遇,但原始森林、神山、圣湖、藏寺、溫泉、草原……藏地風光中所有的元素幾乎都集中在措普溝中。我覺得它簡直就是藏地景觀的一個縮影,甚至可以說,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腳下沒有一寸土地會讓人失望。但整整一天,在溝中我只看到三輛越野車,也許一直以來,措普溝的美始終鮮為人知。這是川西高原上一片隱秘的天堂,盡管有人發(fā)誓說,它是巴塘最美麗的地方!它如此光芒四射又無聲無息,藏身在萬山之中,如同眼前的措普湖,千萬年來,守著靜默的時光,沒有喧嘩與嘈雜,只有無邊無際的寂靜……</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