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b>一·逃離</b></h1><p> 一九九三年·夏·中國·四川，這個夏天與往日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這個六月林家的大女兒中學(xué)畢業(yè)了。七月份考上中?；蚋咧械耐瑢W(xué)都陸續(xù)的去參加體檢和軍訓(xùn)了，那些曾三個一群兩個一伍的好姐們也各奔了東西，有的上了師校有的去了高中，有的瞬間就沒了音訊……</p><p> 林家的日子依舊貧窮而辛勞，林鳳翔深深的明白：她是否能升上高中對于這個家庭來說不是最主要的，眼下急需解決的是家里的日常開支和父母的醫(yī)藥費，所以從考試完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讀書生涯結(jié)束了，十六歲的她就要出身社會了。站在自家房屋的院壩邊望著河對岸唯一的那條大路，那條路每天會路過許多熟悉的身影。有老師的，他們在放學(xué)后通常會沿著這條路散步一圈，那也是許多農(nóng)村人羨慕的悠閑。當(dāng)然也有同學(xué)的身影，雖然隔著寬寬的河流林鳳翔依然可以看到他們的臉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他們的笑聲穿過稻田蕩漾在鳳翔的耳邊……</p><p> 家對面就是“蓮花山”，每年的“三月三”學(xué)校都會組織放風(fēng)箏比賽，站在山頂可以看到父母小小的身影在田間勞作，鳳翔會在山頂用手做個喇叭樣式向山下的父母喊話，告訴父母此刻自己是快樂的。現(xiàn)在再看向山頂除了那兩棵最大的柏樹佇在那里，剩下的就是寂靜。鳳翔的思緒飄了回來，從此告別學(xué)校告別老師，回到家像母親一樣開始操持家務(wù)了，女人要做的不僅僅有洗衣，做飯，喂豬，洗碗這些簡單的家務(wù)，母親也是要下地干活的，栽苗施肥，農(nóng)藥，收割，除草這些都?xì)w女人干的，至于犁田挑糞打田這些重活一般是由父親承擔(dān)的。想到這些林鳳翔不禁打了個寒顫，十六年來雖然出身在這個貧寒的家庭，但真正干的苦活累活倒也沒有多少，由于身體不好父母也一直比較憐惜這個女兒的，寒暑假在家也是東躲躲西藏藏一個假期就混完了。想起父親每次干活回家一身的糞味，一身的骯臟衣服，一臉的污垢，鳳翔害怕了！她想躲，躲到學(xué)校是不可能了，沒考上高中學(xué)校是回不去的了。鳳翔從來沒有如此羨慕還在上學(xué)的弟弟，一直以來鳳翔跟弟弟的關(guān)系不親也不遠(yuǎn)，背著父母的時候老打架，輸?shù)目偸区P翔，弟弟總是警告她不準(zhǔn)告訴父母否則拳頭侍候……弟弟并沒有因為能打就有好日子過，幾乎三天兩頭就會因為各種惹事生非被父母狠揍一頓，每次挨揍鳳翔都會被要求陪跪在旁邊，說是“殺雞給鵝看”以示警告，所以在鳳翔眼里她從沒羨慕過弟弟什么，此刻她只羨慕弟弟可以繼續(xù)上學(xué)不用回來干農(nóng)活。</p><p> 雨后的玉米地潮濕而悶熱，蚊子嗡嗡亂竄，鳳翔一邊扯著草一邊理著攀爬的紅薯藤，她真的快要熱死了也快要煩死了。抬眼望去這么大一塊玉米地全是自家的，她甚至有些恨那個生產(chǎn)隊長干嘛要給自家分這么大一塊地，腦子里也盤算著怎樣才能逃出這個該死農(nóng)村！</p><p> 逢場的日子是期待的，這天可以上街碰碰運氣，說不定可以遇到同學(xué)吹會牛，實在不行也可以半天不用干農(nóng)活的。街面不寬，永遠(yuǎn)也是這樣的熙熙攘攘，叫賣聲，嘈雜聲，車鈴聲，鳳翔眼里全是熱鬧……見到幾個已經(jīng)拿到高中錄取通知書的同學(xué)，突然覺得怎么一下子有了距離，見面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對新學(xué)校他們甚是期盼，鳳翔有了一些自卑，一直不太好學(xué)的她今日居然有了一絲悔意……</p><p> 九月就要開學(xué)了，街上再也見不到昔日的好友了，聽說王林去了師范，趙興和志華上了區(qū)里的高中，張海英和謝明亮他們卻考上了縣里的重點中學(xué)，他們的一只腳已算邁入大學(xué)的校門了吧，風(fēng)翔這樣想著。鳳翔的心里空蕩蕩的夜晚的時候她悄悄落淚了，那些上下鋪的好姐妹，那些情同姊妹的同學(xué)即將越來越遠(yuǎn)了，而自己又將何去何從呢？</p><p> 稻谷就要成熟了，黃燦燦的一大片，父親的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鳳翔可沒他那么好的心情。趁著出門的空隙鳳翔會去隊里找那兩個先她一年畢業(yè)的女孩，想從她們那里打聽有沒有什么可以離開農(nóng)村的辦法，比如跟誰出去打工？比如去學(xué)個什么手藝？對了，女孩家不是可以去學(xué)美發(fā)或者裁縫嗎么……跟她們交流完后收獲依然為零。鳳翔知道老實巴交的父母是沒有辦法的，父親一直照顧多病的母親，始終出不了遠(yuǎn)門掙錢，所以外面的世界對林家來說全是未知的。絕望的潮水漫向鳳翔，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就要永遠(yuǎn)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勞作？是否就要日日重復(fù)這樣的生活？嘰嘰喳喳的鳳翔沉默了，她比往日安靜了許多，父母還以為是在因為沒有考上高中而難過，其實他們不知，他們的女兒比誰都更清楚，她如果能考上高中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閱卷老師打瞌睡把分填錯了，所以鳳翔好早就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考上高中，又何談難過喲！</p><p> 大部分田里的稻谷都只剩下沒有谷穗的稻草了，轟轟烈烈的搶收季鳳翔始終沒有躲掉，唯一讓鳳翔欣慰的是在這個農(nóng)忙的季節(jié)父母的身體異常的健康，平日多病的母親也下田幫忙沒有說起任何的不適。請來左鄰右舍大家聯(lián)合作業(yè)集中收谷，這樣幾天時間就可以收回好幾家的稻谷，這樣的梅雨季節(jié)搶收非常重要。自然的鳳翔就承擔(dān)起了伙食的任務(wù)，買菜做飯，一個人弄十來個人的飯菜對風(fēng)向翔來說已不是什么難事，只要不用頂著烈日割稻谷就好，廚藝不好也不差，反正把家里能上桌的菜都端了上來，當(dāng)然菜比肉多……</p><p> 夜晚的鄉(xiāng)村已有一絲涼意，父母和鄰居們談?wù)撝衲甑氖粘桑蠹腋嗟氖情_心，今年又是個豐收年咧！沒有遇見洪水淹沒稻田，沒有遇見狂風(fēng)吹翻稻谷，大家已經(jīng)很感恩老天爺了。接下來的日子就該栽種油菜，挖地里的花生……有空時林家還得繼續(xù)他們的另一種營生――做香，想到這里鳳翔又頭痛了，心也更冷了，這熬不出頭的農(nóng)家苦日子?。?lt;/p><p> 高大瘦削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這么晚了鳳翔居然看到了小舅舅？這個已經(jīng)遠(yuǎn)嫁他鄉(xiāng)的男人此刻來林家肯定有急事的……不得不提一下這個小舅舅，兩歲喪母是由林鳳翔的母親拉扯長大，鳳翔母親在家排行老二，當(dāng)年鳳翔外婆去世時鳳翔母親也不過十二歲，在舅舅眼里這個二姐既是姐姐更是母親，再加上前兩年二姐做主將他送到地理和家庭條件都不錯的顏家做了上門女婿，現(xiàn)在有什么事更是直接找這個二姐拿主意了……</p><p> “鳳翔，媽給你講一下，今天就跟舅舅走吧，去陽城去大城市……”天還沒亮鳳翔就被母親連叫起來說了這一通，至今鳳翔只記得母親開頭說的那句話，后面母親眼含熱淚的說了那么多她都不記得了，心里顫抖著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離開這里了嗎？真的可以去另一片天空下開始不一樣的生活嗎？確切說鳳翔從此自由了沒有父母的管束了？沒有繁重的農(nóng)務(wù)了？沒有面對這個閉塞山村長久的絕望了？這些都是鳳翔這段時間長久期待的呀！林鳳翔的心飛了，飛去了山的那一邊……對于這個連縣城都沒去過的姑娘來說去德陽就跟去北京一樣啊！至今鳳翔都不知道舅舅為什么會在深夜回來，但肯定不是為了接她，想著應(yīng)該是跟顏家的一些關(guān)系沒有處好，需要鳳翔母親去幫忙調(diào)和吧，畢竟這件事是母親一手促成的……</p><p><br></p><p><br></p><p><br></p><p><br></p> <h1> <b>二·顏家</b></h1><p> 幾乎沒有怎么坐過客車的林鳳翔跟舅舅和母親一路顛簸，一路的昏昏欲睡，一路翻江倒海的嘔吐，在中午時分到了一個叫金山鎮(zhèn)的地方，中間轉(zhuǎn)了兩次車，舅舅說還要步行六七公里才能到家。還好大家都沒什么行李，主要是鳳翔覺得她沒什么能帶的，至少她自己認(rèn)為她的那些舊衣服不適合穿到城里來的。一大早坐車到現(xiàn)在大家連早飯都還沒吃，母親一路都在和舅舅商量著什么叮囑著什么……作為上門女婿沒有文化沒有背景的舅舅究竟在這里生活怎樣鳳翔根本不了解。心里倒是期盼見到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小舅媽，當(dāng)年她穿著一身合體的小套裙甚是漂亮，那時鳳翔還在想有一天舅媽不穿了就是送給自己也是好的呀！</p><p> 顏家的人都在，對于鳳翔一行的到來不是很驚訝，倒象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的事。打量著這個家，一棟小二樓的房子不是特別氣派但也是經(jīng)過精心修整的，外墻還貼了墻磚的。很長的一排樓房中間有幾道隔墻，估計是幾家人聯(lián)合蓋的，大大的院子干凈利落，地面是用水泥抹平的，不像鳳翔家的土地面根本沒法直接曬糧食。中飯剛剛趕掉了，一個鳳翔應(yīng)該叫表婆婆的老婦人去張羅做飯去了，剩下的一個叫表爺爺?shù)哪腥耸蔷藡尩母赣H，舅媽和舅媽的妹妹都在，鳳翔和母親被讓進(jìn)堂屋。舅媽的父親直接進(jìn)入了今天的主題：數(shù)落著舅舅如何的不懂事，如何的不可教，如何的不會為人處世，如何的為他女兒不值得……這樣尷尬的場景是鳳翔沒有想到的。幸好，這時進(jìn)來了一個一歲多點的男孩趁機解了圍，大家都去逗那小孩去了，表爺爺也溫和了許多，鳳翔媽看到那孩子也是兩眼放光，這是舅舅的兒子，這個孩子承載著顏家傳宗的重任，所以連姓氏也是跟著顏家姓的，這個孩子也是鳳翔母親的欣慰，她一手帶大的弟弟成家了有兒子了。</p><p> 下午的時間過得異常緩慢，舅媽的哭訴，表爺爺?shù)臄?shù)落，表婆婆的苦笑，無不訴說著舅舅在這個家的處境原來是如此緊張。晚飯是豐盛的，還宰了一只肥肥的鴨子，母親在桌上破例的端起了酒杯代表舅舅向兩位老人致歉，并一再替舅舅保證痛改所有不良習(xí)性，聽從顏家一切教誨……此刻，鳳翔覺得母親好難又好偉大啊！也在心里暗暗發(fā)誓，將來的自己一定不讓母親受如此的待遇，不讓母親有如此的難堪！顏父總的來說還是個寬厚的人，也許他心里已經(jīng)接納并原諒這個不太稱心的女婿，就算為了他的孫子吧。</p><p> 天剛蒙蒙亮母親拉著鳳翔的手來到院門外的“自留地”找到表爺爺，母親先慎重的向老人鞠了一躬說：表叔（鳳翔老家把不知道該怎樣正確稱呼的長輩統(tǒng)一稱為表叔表嬸）我把女兒就交給您們了，拜托您們了……顏家爺爺一臉茫然又不知所措。鳳翔明白了：母親，舅舅是用這種強迫的方式將自己推到顏家爺爺面前，讓顏爺爺負(fù)起她出去打工求生存的責(zé)任，舅舅來這個地方時間不長，更談不上人脈，而顏爺爺是個手藝人，在這一塊遠(yuǎn)近聞名，把鳳翔送出去打工比起她那毫無辦法的父母是要容易些的，但這樣的方式讓鳳翔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母親也是沒有辦法吧，她一直是個好強的人，她絕不允許她的女兒一輩子在農(nóng)村碌碌無為的呆著，或許這也是她唯一能將女兒送出去的辦法了。母親是流著淚走的，鳳翔已經(jīng)沒有離家時的狂喜了，她站在院門外望著母親越來越小的身影淚流滿面，她想跟母親回去不想在這里了，再說這里也不是城市……</p><p> 舅舅舅媽突然決定去鳳翔的老家收購鵝蛋，來金山轉(zhuǎn)交孵化成鵝苗，從中賺取利潤，當(dāng)然母親又在那頭替他們張羅著。舅舅舅媽早在一年前就與顏家父母分家單過了。他們走時不僅給鳳翔留下了一歲多的兒子，圈里的兩頭大豬，還有兩間屋子的平菇木耳菌種，也就是說鳳翔不僅僅要給他們帶孩子還要養(yǎng)豬，抽空還要去趕集賣長大的平菇和木耳，不去賣的話木耳就要爛在家里，說到底鳳翔只是換了個地方從事她最怕干的農(nóng)務(wù)活。十六歲的鳳翔欲哭無淚，欲哭也無人能聽，不得不承認(rèn)鳳翔是能干的，每天將小表弟收拾妥當(dāng)后就洗全家的衣服，當(dāng)然包括顏家老父母的，甚至還有那個小孃孃的（舅媽的妹妹在上班），然后張羅一家人的中飯，當(dāng)然家里有什么地里能摘什么就煮什么的，下午將表弟哄睡著就要出門尋豬草，地里的那些油麥苗也是禁不住割幾天的，所以能去外面扯些野草就要去找的，回來剁細(xì)和著玉米面煮熟喂豬。每天快天黑時顏家爺爺都會背回好多菜，都要洗干凈捆扎好，第二天去金山或羅江趕集賣。當(dāng)然鳳翔是要幫忙的，無論多晚都要陪著他們干完的。因為鳳翔明白：要出去打工必須過顏爺爺這一關(guān)，好吃懶做老爺子一定是看不慣的，更不會幫忙的。既然來到這里了就不能再回去了，再說回去怎么向父母交代？怎么向鄰里交代？</p><p> 四個月的日子在疲倦與辛勞中度過，四個月里母親總是托舅舅捎來二三十塊零花錢，也總是讓舅舅叮囑鳳翔要聽話多干活。其實母親不知道鳳翔的心早就涼了，除了每日的勞作除了趕集賣菜她不知自己還能干什么，還要干多久？她想回家，她想父親和母親還有弟弟，有時她覺得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太苦了，人也格外的敏感。有幾次鳳翔老毛病犯了暈倒在樓梯間，大白天大家都出門干活去了，除了不知所措的小表弟沒人看見。貧血病是在老家就有的，每個月都會小暈一次，幾分鐘后又會緩過來，一般喝點糖水睡一覺就會好些。可如今父母不在身邊鳳翔只有自己扛過去，又一次暈倒時舅舅正好在家，舅舅嚇到了忙著請來赤腳醫(yī)生，鳳翔離家后第一次大哭了一場，或許太多的恐懼和不安積壓在內(nèi)心太久，她哭著要舅舅送她回家，此刻她只想回到父母身邊，生病時有母親的照顧父親的問候，即便在可怕的農(nóng)村她現(xiàn)在也愿意回家。是啊，這樣呆在這里算什么呢？又能干什么呢？</p> <h1> <b>三·跌撞</b></h1><h3> 這個冬天特別冷，鳳翔已經(jīng)能把顏家所有的親戚認(rèn)完了。這里比較流行做百日宴，生日宴，反正紅白喜事都得把親戚朋友請來吃喝一臺，這樣的聚會有時也會在端午，中秋，春節(jié)舉行，在聚會里顏家爺爺特別的把鳳翔介紹給那個姓范的姨父認(rèn)識，并一再夸贊鳳翔如何聰明勤快、能吃苦等等……聽說姨父在鎮(zhèn)上的電管站工作，家里也過得比較殷實，結(jié)交的朋友也多，親戚里的人對他也是恭敬有加。幾杯酒后顏爺爺向姨父道出了他的請求，請姨父無論如何要幫鳳翔尋份工作，爺爺說干什么都行，反正就是不能再留在家里干農(nóng)活了。鳳翔又看到了希望，走出農(nóng)村，去外面見識一下也好??！又去了范姨父家無數(shù)次，其中不乏幫忙干些家務(wù)。他家收養(yǎng)了個女兒比鳳翔大幾歲，或許同樣的寄人籬下，跟她在一起鳳翔覺得安寧踏實。終于有一天姨父捎信來讓去一家私人老板的玻璃纖維廠學(xué)織布，學(xué)徒前兩月沒有工資管吃不管住，鳳翔沒有考慮直接答應(yīng)了，她太想離開了，也太想開始另一種不同于農(nóng)村的生活了……</h3><div> 幾臺拉絲機幾臺織布機就算一個廠了，老板是對夫妻看起來人很好，將鳳翔安排給一個會織布的女工后就忙別的去了?？棽既桥?，拉絲全是男工，工作流程就是將收回的廢玻璃渣熔成玻璃水，然后拉成絲織成布，成品就像紗窗布一樣，只是有的織得密實一些，聽說應(yīng)用廣泛銷路很好?？粗粋€個木梭在織布機里來回飛動，鳳翔不知如何下手，女師傅只讓她拿著一瓶透明的指甲油去織布機后面接那些斷掉的絲線，說過幾天再教織布。女師傅一個人負(fù)責(zé)兩臺織布機，一會兒絲斷了一會兒機子又卡住了，師傅忙得不得了根本無暇教鳳翔更多的東西。鳳翔只會拿著指甲油接斷了的絲線，其他的什么也幫不上。下午六點就下班了，所有的員工都要換掉工作服洗完澡后才離開，因為全身的玻璃絲如果帶回家去全家人都要跟著遭殃的，殘留在衣服上的玻璃絲扎得渾身都痛，有的刺進(jìn)了手指里，只能用指甲油慢慢將它粘出來，否則就會感染。晚上暫時沒地方住，范姨父利用職務(wù)之便給鳳翔安排了一個離廠子比較近的配電房住，那是一間水泥小屋沒有窗戶，是用于守護(hù)變壓器的。小屋的周圍是一大片豌豆地，此時豌豆花開得正艷，鳳翔站了一天忘記了害怕，一個人在豌豆地旁的小屋睡著了。</div><div> 上午九點過鳳翔被老板宣告辭退了，因為早上上班時一臺織布機的梭飛了出來，兩頭尖尖的木梭飛過女師傅的頭頂，直接飄向另一臺織布機后面接線的鳳翔，師傅本能的大叫一聲，鳳翔一抬頭木梭正好穿過她的左額飛過，長長的口子鮮血直冒，送去醫(yī)院包扎后老板給了鳳翔五十塊錢，讓鳳翔不要干這個了，說年齡太小找個輕松點的工作吧，剛上班的鳳翔又失業(yè)了……</div><div> 跟著姨父去了兩次羅江，那就是鳳翔眼里的城市，那里有著擁擠的人群，鬧熱的集市，琳瑯的商品，街上應(yīng)有盡有，人們都著光鮮的衣服，街上的女人大多很漂亮。鳳翔每次去都會挨著看哪家門上貼有招聘啟事沒有……還是在姨父的幫助下，找到羅江一個街道辦的負(fù)責(zé)責(zé)人將鳳翔介紹到一家火鍋店洗碗，活路不累還管吃管住。后來才知道火鍋店只是“潘氏”企業(yè)的一個小店而已，“潘氏”同時還經(jīng)營著糧油站，日雜店，服裝店，皮鞋店，食品廠。鳳翔慶幸自己加入了一個有實力的個體企業(yè)，在不同的店實習(xí)兩個月后老板最終還是決定將鳳翔調(diào)到皮鞋店，他覺得鳳翔更適合干銷售。在皮鞋店的學(xué)習(xí)過程中鳳翔是認(rèn)真勤奮的，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不想離開這個說不定就適合自己的平臺，她是多么努力啊，只為了在這個小城擁有一份工作盡快安定下來。所有的付出是有收獲的，老天也一定會垂青那些努力過的人！鳳翔優(yōu)秀的業(yè)績向老板證明著彼此的選擇都沒有錯，鳳翔拿著比別人更多的工資心情美到了極點。她寫信告訴父母自己如何安好讓他們放心，寫信告訴同學(xué)她工作了可以養(yǎng)活自己了，她也終于有勇氣告訴那個她一直羞于聯(lián)系的劉兄：她出來了，她也來城里了……</div> <h1> <b>四·那個女子</b></h1><h3> 鳳翔用了漂亮的信箋寫上滿滿的一大篇，直到今天她才有勇氣提筆告訴青梅竹馬的劉騰飛她也離開老家了。那些顛沛的日子她始終沒有與在省城的劉兄聯(lián)系，鳳翔覺得如果自己沒有來到城里沒有穩(wěn)定的工作是無論如何也沒有勇氣見劉兄的，從小鳳翔就是劉家的常客也是劉兄的跟屁蟲。相伴長大的十三年里劉兄待她如親妹妹，幼時的鳳翔一直以為將來長大了就可以嫁與劉兄為妻的。雖然同生在那個小山村，但劉兄高中畢業(yè)后很快就在省城找到了工作，鳳翔一心想要離開山村也跟這有一定關(guān)系的，她怕自己趕不上劉兄向前的步伐。劉兄寄回的那大都市的照片也召喚著鳳翔離家的腳步，都市的生活真的可以改變?nèi)说囊磺袉?？現(xiàn)在鳳翔覺得自己可以站在劉兄面前了，可以同他一樣在城市開始新的生活，可以與他分享那些與老家生活截然不同的感受……</h3><div> 劉兄的回信如期而至，一如往日般的牽掛和關(guān)心，并熱情的邀請鳳翔去他工作的城市看看。林鳳翔從收到回信就一直盤算著休假要怎么安排，包里的余錢該怎么計劃，還要買一樣有意義的東西贈予劉兄才好，畢竟自己現(xiàn)在也有工資了嘛。積攢的休假也不過只有兩天，鳳翔特意買了一件店里剛剛到貨的黃色外套，她不能讓自己沒有一點改變，至少現(xiàn)在的鳳翔不會那么土氣了，上月添置的新背包正好用上。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林鳳翔覺得像坐了一個世紀(jì)那么久，按照信上的地址鳳翔直接找到了劉兄的廠門口，劉兄正好在上班不能會客，熱心的門衛(wèi)大叔直接將鳳翔帶到劉兄租住的小房子處。</div><div> 居民點的民房條件不是太好，開門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子，鳳翔愣在哪里不知所措，還是女子先先打破了僵局，她說：“是鳳翔吧？我和你哥一直就盼著你來呢……”后面說的什么鳳翔一句也沒聽進(jìn)去，女子親熱的拉著鳳翔手向門衛(wèi)大叔介紹：“這是我們家的小妹呢”這個美麗的女子始終對著鳳翔微笑著，還主動聊起了鳳翔和劉兄小時候的事，應(yīng)該都是劉兄告知的吧，女子說哥哥一直不放心鳳翔的，一直也想在省城給找份工作，但春節(jié)回老家時鳳翔母親特意交代還是讓鳳翔離舅舅近點好些……女子也是春節(jié)后來省城找的劉兄，兩個女子各懷心事共赴菜市場，買回魚和肉一起切菜做飯，飯菜上桌時就是劉兄到家的點。鳳翔、劉兄、美麗女子說笑著將飯菜吃了個精光。不得不說那個女子是賢惠的，將小屋收拾得干凈整齊，飯菜也做得好吃。漂亮的人總是容易被鳳翔接納的，可憐的鳳翔居然還留在那里逛了一下午公園，看了一場演唱會，跟那女子同榻而眠說了一個通宵的話，彼此都說了很多真心話，共同的話題當(dāng)然只有劉兄。鳳翔多了一份寬容，三個人的合影至今鳳翔看來都是那么不協(xié)調(diào)……</div> <h1> <b>五·喜歡你</b></h1><h3> 工作的成就感可以讓人忽略很多事，鳳翔可以獨擋一面了，一個人守一個店從早到晚沒有休息，生意還好得出奇。老板說只要營業(yè)額不斷增高，怎么銷售都是有道理的，也或許那些年行業(yè)之間沒有那么激烈的競爭吧。閑下來的鳳翔依然會看書寫字，她覺得自己的土氣不僅僅來源于衣著還有個人內(nèi)在的涵養(yǎng)，不是說最好的修養(yǎng)就是讀書嗎？也唯有讀書可以讓自己看得更遠(yuǎn)些吧！她是什么書都看的，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不放過，每月的《讀者》和《文摘周刊》是一定要買的。上學(xué)那陣她就愛死了課外書，只可惜經(jīng)濟(jì)原因連學(xué)校都沒有多余的雜志可看，所以現(xiàn)在的鳳翔不會放過任何一期新書，郵亭賣書的大爺都認(rèn)識她了。沒有新書的日子鳳翔會將舊書翻來覆去的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當(dāng)年流行的“交友啟示”就登在那些書的邊邊角角……</h3><div> 工作按部就班日子每天一樣的重復(fù)，同事們都比鳳翔大幾歲而且都是本地人，下班也是有家可回的。表面快樂的鳳翔其實是孤獨的，無聊的再翻看那些舊書，一則地址有著部隊編號的“交友啟示”靜靜地登在那里，部隊給鳳翔的印象是神圣的可靠的，“啟示”只有一句話，大概的意思也是一個同齡人期待交友。年少的鳳翔就是有足夠多的勇氣??！青春的歲月里怎可以少了朋友？無論身在哪里都是不能少了友誼的。在那個通訊不發(fā)達(dá)的年代，鳳翔一番自我介紹就將渴望友誼的愿望寄到山西，她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里？有多遠(yuǎn)？管他呢，只是一封信而已，鳳翔這么想著。沒有想法，沒有期待，要說有點什么的話更多的是覺得好玩吧，偶然的一次交友卻讓鳳翔的生活不再平靜……（此刻，真的不知道怎么往下寫了，心里堵得滿滿的，太多太多的回憶溢滿了大腦……停幾天再寫）</div><div> 秦秋實就這樣收到鳳翔熱情洋溢的信，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四川發(fā)來了回信，九十年代的他們就那樣簡單的相識了，亦如二十一世紀(jì)的網(wǎng)友般開始來往了。只是在那個年代除了書信沒有什么更好的聯(lián)系方式了，公用電話在那時還是個奢侈品，長途一分鐘要兩塊多，更別提什么傳呼機手機了，通訊設(shè)備還沒發(fā)展到那個地步，寫信是他們選擇最理想最經(jīng)濟(jì)的聯(lián)系方式了。</div><div> 秦秋實信中講到的部隊生活是枯燥的，辛苦的，不容抗?fàn)幍?，用他的話來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泵吭挛⒈〉慕蛸N僅夠日用品開支，那么多的訓(xùn)練術(shù)語林鳳翔也聽不懂。還好兩人年齡相近，學(xué)也上得差不多，秦秋實爛糟糟的字體并沒有影響鳳翔的好心情。兩個年輕人老友般的互訴著各自的生活和現(xiàn)狀，守門市的鳳翔搞不懂他說的什么拉練，什么班進(jìn)攻，團(tuán)進(jìn)攻……亦如那個秦秋實搞不懂鳳翔講的頭層牛皮跟二層牛皮的區(qū)別一樣，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彼此都在信中分享。一封封的信從山西郵到四川，從四川寄到山西，郵遞員都認(rèn)熟了鳳翔，有時從店門口路過老遠(yuǎn)就會扯著嗓子喊鳳翔：“今天沒有你的信呢？”寫信，寄信，等信，收信，已成了鳳翔在這個城市最幸福的事！被人記掛著真的很好呢，如果說劉兄的離去讓鳳翔明白了放手也是最美的祝福，那么秦秋實就是老天派來的另一個兄長吧！</div><div> 四個月的信來信往已成了鳳翔生活的重要部分，工作依舊順風(fēng)順?biāo)畼I(yè)績優(yōu)秀，秦秋實也在部隊連連受到嘉獎，他們都為彼此高興著祝福著，期間鳳翔因為工作出色被調(diào)去了“潘氏”其他的店幫忙而暫時離開了小城，她沒有怨言也沒有任何的不快，她知道無論她在哪里秋實的信就會陪著她寄到哪里，所以去市里去省城輾轉(zhuǎn)工作一年都是秦秋實陪著她，應(yīng)該說是秋實的信陪著她……十八歲的鳳翔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對這個遠(yuǎn)在千里的男孩多了那么些牽掛，感情一向豐富的她還是覺得自己怎么這樣幼稚？怎可以這樣輕易的將自己的感情外泄？直到有一天男孩在信的末尾悠悠的寫到：“我喜歡你！”鳳翔捧著信淚水當(dāng)街而流，曾經(jīng)那個如丑小鴨般的女子從未收獲過男生的“喜歡你”，鳳翔多么幸福??！她覺得自己不再卑微，不再孤單，只要愿意她就可以接受那份“喜歡”了……天空是美麗的街道是美麗的，鳳翔眼里盛下了一切的美好，她只想緊緊抓住那個遠(yuǎn)在他鄉(xiāng)的男孩，那是唯一一個說過喜歡她的男生！</div><div> 年少的愛戀是簡單而純真的，鳳翔在十八歲的生日悄悄許愿：“希望此生能與遠(yuǎn)在山西的那個二十歲男孩牽手，她想要變成太陽溫暖秋實的一生，并用余生彼此陪伴終老……”</div> <h1> <b>六·省城</b></h1><h3> 離開小城到省城工作的鳳翔已經(jīng)離家三年了，與秦秋實相識也兩年了，大都市的繁華與匆忙讓林鳳翔無暇去顧忌太多，她只有不斷的努力不斷的學(xué)習(xí)才能在這個城市生存，身邊每個人的腳步都那么匆忙。凌晨五點是批發(fā)市場開攤的時間，鳳翔與批發(fā)市場其他攤主一樣，在四點起床步行半小時到市場，這也是距離市場最近的租房區(qū)了，漆黑的路坑坑洼洼除了手電光就是腳步聲，每個人都那么匆忙，為每一天生存而奔波。夾在他們中間鳳翔倍感自豪，十九歲可以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中央她已經(jīng)很滿足。<br></h3><div> 市場的工作緊張而忙碌，但忙碌的時間只有多半天，下午兩點基本就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四點市場就要清場關(guān)大門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商販云集于此，收羅著各種適合自己銷路的產(chǎn)品，每一天的市場都熱鬧而繁榮。鳳翔也盡著最大的努力讓老板的商品銷到最好，利潤達(dá)到最大，也用盡所有的熱情和智慧經(jīng)營著這個不屬于自己的攤位，實踐著當(dāng)初來此對老板許下的諾言。</div><div> 下班后的時間會寬裕很多，每天都會經(jīng)過省城人流最大的火車站，鳳翔每天都會穿過廣場來到售票大廳，靜靜地看著那些推著行李扛著背包的旅客，羨慕著他們可以登上火車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鳳翔不能！為了生計為了長久的留在這里工作她不能輕易請假耽擱工作，她也有想去的地方，那個地方縈繞在她夢里，秦秋實病了手術(shù)了她想去看他，她知道如果自己離開了馬上就會有一個人填補進(jìn)來，這份不錯的工作將永遠(yuǎn)失去，此時鳳翔的工資已是在小城時的兩倍，所以鳳翔也明白老板派她來就是看重鳳翔一個人無牽無掛，沒有什么耽擱。每一天鳳翔唯有來到售票廳望著顯示屏上跳動的字幕，尋找那個熟悉的地名，然后看著那個地名無限的失落無限的淚流，那么多無奈總在掛斷秦秋實電話時哽咽，思念如此之痛……</div><div> 大都市除了繁華還有莫測的人心，兩件意外讓鳳翔那顆善良的心受到了深深地傷害……還是那個熟悉的火車站，一對看似母子的男女向鳳翔走過來，說錢包丟了一天沒吃飯了，讓借點錢給他們買兩個饅頭，還有回家的車票，說一定會歸還讓留下地址……鳳翔聽著他們的敘說腦子里想著一天沒吃東西兩個饅頭是不夠的，應(yīng)該多給他們點錢還有回家的車費，這樣算來至少應(yīng)該給他們五十塊錢，善良的鳳翔一邊安慰他們一邊掏了五十塊錢給他們。鳳翔仿佛看見秋實贊許的目光，仿佛聽見秋實說：“好樣的，善良的姑娘！世事總有輪回，如果有一天我們需要幫助時也一定會有人伸出援手的。”鳳翔帶著美好心情回到住處一整晚她都是開心的，幫助別人快樂自己就是這樣的吧！第二日下班同樣的地方見到同一對男女向著鳳翔又說了同樣的一番話，鳳翔才明白自己受騙了。她冷冷的看著那對假裝的母子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騙子！”淚水就流了出來，善良被無情的踐踏，單純的鳳翔覺得還不如有人給她一巴掌心里還好受些。</div><div> 攤位的對門是一個性格爽快的女子，她比鳳翔大一歲，省城本地人，也幫人經(jīng)營著一個攤位，每日與鳳翔一起上班彼此都會在忙碌時幫忙搭把手，她也會教鳳翔一些不懂的東西，鳳翔對她是有些感激的，來到這個地方有個年齡相當(dāng)?shù)呐笥咽遣灰椎摹蓚€人一起去逛了一回市場在去試衣間換衣服時鳳翔讓女子幫忙拿了一下手包，晚上回來鳳翔發(fā)現(xiàn)包里本不多的錢少了兩百，鳳翔以為自己記錯了也沒太放在心上。更大的災(zāi)難讓鳳翔措手不及，鳳翔與女子交往一年多自以為彼此信任，鳳翔的攤位是與人合租的，但只有一把鑰匙，有一次鳳翔生病急著去醫(yī)院，將鑰匙交由對門女子讓她轉(zhuǎn)交給遲來的合租人，未曾想女子卻趁機備下了鑰匙……半年后的冬天，那段時間租房區(qū)有很多流竄人員搶包，搶首飾什么的，鳳翔不敢將營業(yè)款再帶回住處，只得將錢悄悄的藏到攤位里眾多鞋盒的某一個盒子里，因為老總兩三天要來收一次所以一直都沒有存銀行的習(xí)慣。對門女子不知何時瞥見鳳翔藏營業(yè)款的地方，用早已備好的鑰匙在市場關(guān)大門前返回將營業(yè)款拿盡……凌晨上班的鳳翔那能承受近萬元的營業(yè)款丟失，在開攤的早晨痛哭流涕，還是女子第一時間買來早餐并安慰鳳翔，鳳翔感動的同時有深深地不解，攤位的鎖完好無損，貨品一樣未丟，唯一的異常是掛鎖的鎖干鎖別了，沒有按進(jìn)鎖孔里，也就是說鎖門人匆忙中沒有將鎖鎖好。鳳翔清楚的記得每天她都是要將門鎖好還要拉一下鎖干才會離開，鄰攤的大叔們見識多一看就說是有鑰匙的人干的。鳳翔知道絕對不會是合租攤位的阿姨干的…………這筆丟失的營業(yè)款老板讓鳳翔每月留下生活費分期償還，每月只有幾百元工資的鳳翔足足還了兩年。多年后逐漸懂事的鳳翔回想與女子相處的一幕幕才意識到：一直拿她錢的就是那個她自認(rèn)為的好朋友！鳳翔的善良被深深地打擊同時也刷新了她對大都市人新的認(rèn)識，再面對都市角落里那些真正的、偽裝的乞丐時她不會再動惻隱之心了。這也是鳳翔后來很少再被騙的原因吧，她不想讓自己的善良成為別人的笑話…</div><div> 信里向秦秋實說起這些時鳳翔已經(jīng)準(zhǔn)備回到那個她最初呆的小城了，她愿意回到那里，回到那個與秋實相識的地方，只要秋實一直還在就好，什么困難她都會抗過去的。三年過去了秋實也該復(fù)員了，鳳翔覺得三年來除了彼此的照片和信件，除了彼此的信任和鼓勵他們還需要見一面。秦秋實是個早熟且理性的人，他一再告訴鳳翔復(fù)原員回農(nóng)村后前途未卜，他不想拖累這個自己喜歡的女子……盡管秦秋實在很長一段時間用無數(shù)封信拒絕著鳳翔的愛情，鳳翔知道秦秋實的拒絕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每一次收到信鳳翔都下定決心：放手吧！沒有誰自己一樣都可以過得好好的，可轉(zhuǎn)身她就會淚流，她想爭取，她是個堅持的人，無論有多大的困難，無論距離有多遠(yuǎn)，無論秋實的拒絕多么執(zhí)著，那是鳳翔青春年華里短暫的愛戀，她那么珍惜，那么不顧一切，她沒有秦秋實那么長遠(yuǎn)的考慮，鳳翔卑微的維系著自己的愛情。</div><div> 當(dāng)年的鳳翔終究沒有放下女孩的驕傲奔赴千里去尋他，壓在身上的營業(yè)款欠帳也不允許她擅自失去工作，她唯有放下所有的矜持期待秦秋實給她一個相約的機會……</div> <h1> <b>七·相約冬季</b></h1><p> 有一種人不在你的生活里，卻在你的生命里；有一種愛不曾牽手，卻真實擁有；不曾謀面卻銘記于心；鳳翔堅信：只要秦秋實也堅持他們一定會有一個明媚的春天！</p><p> 秦秋實和鳳翔商定無論如何他們也要見一面，三年了總是要給彼此一個答復(fù)一個交代的，兩人將相約定在了來年的春節(jié)，春節(jié)是個吉祥的季節(jié)萬家團(tuán)圓！雖然春節(jié)四川還算冬季但鳳翔的心卻溫暖無比，歡欣的鳳翔積攢著假期積攢著工資也積攢著對春節(jié)的等待。臘月里的商店生意異?；鸨粋€小店的營業(yè)額每天都可以上萬元，鳳翔的那個累啊，每天下班腰酸背痛喉嚨發(fā)干，心情卻好得出奇。鳳翔將秋實要來的消息告知了父母，她覺得是時候告訴他們了，或許此次她就將告訴秋實無論未來有什么在等著，她都愿意義無反顧的跟在秋實的身后。她希望父母支持她理解她并祝福她，母親打來電話明確態(tài)度：不同意！她不會允許她唯一的女兒跨省去戀愛，去另一個她覺得好遙遠(yuǎn)的地方生活，最后放話出來如果要出四川就永遠(yuǎn)不要回來……</p><p> 秦秋實的電話適時打來，鳳翔以為沒有父母的理解他還有秋實，她不怕！電話里秦秋實語無倫次的解釋著不能成行四川的各種理由,最大的壓力多半也來自父母，是啊，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沒有誰愿意放飛自己的兒女去未知的另一個地方生存，或許誰的離開對彼此的父母都是不公平的，總之，期盼的相約在鳳翔的哽咽里宣告取消。</p><p> 宿舍里的鳳翔靜靜地睡了一天，不吃也不喝，她知道約會的取消也預(yù)示著她和秦秋實的未來將不再圓滿，此時她才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不到秋實了，他不知道秋實的家在那里，不知道秋實現(xiàn)在任何的信息，如果秦秋實不主動聯(lián)系她，那么他們就像從未認(rèn)識過一樣，鳳翔覺得自己好傻呀，那些飄渺的承諾，那些愛的誓言終將隨秦秋實的復(fù)員而煙消云散。</p><p> 一封長長的信在深夜完成，是鳳翔寫給自己的也是寫給秦秋實的，她必須爬起來，還未還完的欠帳，怒氣未消的父母，未來迷茫的前程都是鳳翔必須面對的，鳳翔想去找秦秋實告訴他自己像愛自己生命一樣愛他，可是鳳翔除了那個部隊的地址連秋實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該去那里尋他……</p><p> 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見面的情景：他來到鳳翔的城市，鳳翔早早的守在火車站的出口，他們一定會是一見如故的，鳳翔將頭貼在秋實的胸膛感受他的溫暖，他們會牽著手走在古老的情人橋上聽潺潺流水，那是他們信中相約的地方。秦秋實的選擇和放棄一定有他的道理，鳳翔甚至覺得一切都是因為秋實自己認(rèn)為無法短時間兌現(xiàn)承諾給她的幸福而選擇離開，她不怨他！只是她真的還不能承受離開秋實的痛，她還不能適應(yīng)沒有秋實陪伴的日子，她一個人讀著這封再也無法發(fā)出的信淚流滿面泣不成聲…</p><p> “秋實，你復(fù)員了嗎？回到家了嗎？父母可還安好？你真的決定要離開我了嗎？三年來你陪我走過每一個春秋冬夏，陪我面對每一次困難和挫折，我一直努力的工作努力的生活盼望著與你相聚的那一天，我想讓自己變得特別優(yōu)秀才能配得上你無限的柔情，你的睿智和理性讓我暗暗發(fā)誓：將來一定不做好強的女子事事多聽你的建議，一定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同你一起孝順雙親，做一個慈愛的母親為你養(yǎng)育兒女，做一個光彩的女人不讓你臉上無光……而這一切將永遠(yuǎn)成為我一個人的誓言，我想念你，在過去的一千多個日夜！我無數(shù)次的想要來看你，可那么多的牽絆終究無法成行，我堅信有一天你會來見我，會帶著我的執(zhí)著走進(jìn)你的世界，你的每一封信我都可以倒背如流，每一封信都按日期先后裝訂成冊，想著有一天它們就是我們無悔選擇的見證，而今它們卻將成為你留給我唯一的信物，你甚至沒有給我一個像樣的分手理由，我知道我有很多缺點但你沒有給我機會改正，是否從此我就不需要繼續(xù)堅強了，身邊的朋友都知道我將要與你遠(yuǎn)去，我多么驕傲我可以與你同行在陽光下，你的名字已深深融入我的生命里，無論多么平凡的你都是我的驕傲??！夜那么靜，只有路燈微黃的燈光射進(jìn)來，你那里也是這樣的吧，我想出門去看看你會不會就在街頭的轉(zhuǎn)角處等著我來尋你。我想去火車站，是不是只要我沿著鐵軌前行就會更近的靠近你。你沒有告訴我家在哪里是有著怎樣的決心和不留后路，無論結(jié)局怎樣，親愛的，我仍然心存感激，感激曾經(jīng)來你的世界走了一遭，你的世界讓我看到全新的自我，你的世界讓我日益堅強，你的世界是我未知期盼的世界，我只能給你一個由衷而美好的送別了嗎？愛情是有終點的，我們的結(jié)局是默默的無疾而終，你占據(jù)了太多我的思維我的時間，或許我的人生需要靜下來，放開你，去聽花開的聲音，去看葉的綻放，告訴自己應(yīng)該長大了，那些曾經(jīng)以為不能接受的和無法承受的，而今需要我微笑的去接受……其實我的愛很簡單，你讓我流淚讓我失望，我依然會期待你站在我的面前，依然會牽起你的手不由自主。時間會告訴我將如何走出這段日子，時間也會告訴你你是如何失去一個愿意用生命愛你的女子。我依然會相信感情，相信善良的存在，選擇溫暖的活著……你給我留下的傷口會隱隱作痛，我也會在未來平淡的歲月里等到一個愛我的人，一個如我愛你那樣的人，風(fēng)雨同舟不離不棄，這份情會比初見更美更雋永……無數(shù)的時間可以讓我們曾經(jīng)的誓言隨煙飄去，讓相愛的人分離，讓年少的愛情堆積上歲月的風(fēng)沙，讓我的名字刻在墓碑上，讓你愛上另外一個女子！我說“我等你”遠(yuǎn)比你說的“我愛你”更需要勇氣，不是每個人都愿意等待，它承載著當(dāng)年太多的無奈，可又有多少愛情禁得起等待呢？你要走出我的生命，從此我只能用文字美麗曾經(jīng)。坐公交車總喜歡看著窗外，視線漸漸模糊：夕陽西下我在天邊等你；葉子黃了我在秋天等你；細(xì)雨來了我在傘下等你；我們老了我在來生等你……謝謝你愛我讓我平淡的孤獨歲月充滿漣漪，謝謝你愛我讓我學(xué)會溫柔與愛相守，謝謝你愛過那么不優(yōu)秀的我，只愿以后的日子少一分回憶少一分思念讓心不再那么空蕩。寂靜的夜里我會睜著眼睛看滿天的星光，淚水會悄然溢出，不讓誰知道我內(nèi)心的不舍，在你的故鄉(xiāng)你也會仰頭望著夜空的吧，我就算這樣與你相約了！我會一直寫文字，就像一直給你寫信一樣，很多時候落筆只源于一種習(xí)慣，太多的深情不能在現(xiàn)實中生根就讓它們在文字里棲居吧，若有一天我悄然離開這個世界甚至來不及與你道別你再也見不到我的蹤影，到時就讓我留下的文字陪著你，那些文字里有我的音容笑貌，有我對你的無限深情……”</p><p> 倔強的鳳翔一個人來到他們夢中相約的地方，太陽快要落下去了，可她的目光始終在搜尋著，總希望看見那個似曾熟悉的身影……</p><p> 太陽終于落下去了……</p><p> 林鳳翔流著淚只念叨著同樣的一句話：“秦秋實，你欠我一個冬天的約會！”</p><p> （完） 2017·10·16 深夜于德陽·羅江</p> <h3>原稿</h3><h3>文字：原創(chuàng)</h3><h3>圖片：部分來自網(wǎng)絡(luò)</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