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長空

祁航

雁過長空 ——追憶我的伯父祁洪斌 祁航 我的故鄉(xiāng)，在諸葛亮躬耕地南陽偏東南大約40公里——白秋，在河南省的南面，也可以稱之為“豫南”。解放前，白秋是方圓百十里聞名的大鎮(zhèn)。我的父親親弟兄七個，一個家庭人丁如此興旺的情況，這在今天包括之前都是很罕見的。 據(jù)說，我們祁姓家族包括周邊不少的鄉(xiāng)鄰，是從山西洪洞縣的“大槐樹”遷移過來的。山西洪洞大槐樹移民的時間，從北宋末年宋室南遷開始，到明朝洪武、永樂形成高潮，一直延續(xù)到清代中葉。山西洪洞大槐樹尋根祭祖園5A旅游景區(qū)，位于山西省洪洞縣，是全國“尋根”和“祭祖”為主題的唯一民祭圣地。 元朝末年，政治極其黑暗，《竇娥冤》的悲劇就是當時黑暗社會的一個縮影。當時，民不聊生，官逼民反，農(nóng)民軍反抗元朝的起義風起云涌，而“鐵馬彎弓”的元軍以殘暴著稱，常常對攻破的農(nóng)民軍據(jù)地血腥屠城，連年殺戮，造成中原人口銳減。暴政之行，天怒人怨！加上，元朝末年水、旱蝗、疫也接連不斷。黃、淮河又多次決口，使中原之地“漂沒田廬無算，死亡百姓無數(shù)，村莊城邑多成荒墟”。 中原人口銳減，還有另一原因。明太祖朱元璋死后，燕王朱棣以入京“清君側”為名，起兵反叛建文帝。戰(zhàn)火持續(xù)四年的靖難之役，加劇了中原地區(qū)荒涼局勢，民非殺即逃，而當時的山西人口相對較多，于是政府多次組織了山西向中原移民。 我們白秋村不少人家，也許就在那個時候，背井離鄉(xiāng)，來到豫南的白秋定居了。解放前，白秋是方圓百十里的名鎮(zhèn)，城高池深，東西南北四面有高大的寨門，寨門晚上落鎖緊閉，治安狀況良好。于是，這里商賈云集，地價看好，交通便利，商業(yè)繁華，有百神廟、泰山廟、倒坐堂等規(guī)模不小的幾處廟宇，燒香拜佛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白秋街北邊，有南陽地區(qū)聞名遐邇的名校“唐西中學”，國民黨杰出的抗戰(zhàn)將領孫連仲將軍曾任唐西中學的名譽校長。孫連仲，國民革命軍二級陸軍上將，抗日戰(zhàn)爭時期因身先士卒、浴血堅守臺兒莊而聞名中外。由此可見，當時唐西中學的名氣之大。據(jù)說，當年的唐西中學，從辦學的質量與名氣上看，無疑在當時相當于唐河乃至南陽的“黃埔軍?！?。白秋古鎮(zhèn)商業(yè)繁華，文化底蘊也同樣深厚。 我老爺祁長福，為人正派忠厚，在白秋街上做些不大的生意。我老爺?shù)挠H弟弟祁長三，綽號“祁三”，是解放前白秋舞龍隊的負責人，他是當時本地響當當?shù)摹巴凉夤鳌保ā巴凉夤鳌笔潜镜卦?，意思就是在本地比較有名氣辦事吃得開的人）。老爺祁三出面辦事時，即使當?shù)刂募澥咳宋?，也都會給老爺祁三面子。祁三當年也做些生意，在唐河乃至湖北，都有老爺祁三不少朋友，即使遠在湖北地界，提起“祁三”的名號，不少人都知道。祁三是舞龍隊的負責人，俗稱“龍頭”。祁三還是“社頭”，何謂“社頭”，因為舊社會去武當山朝拜祖師爺?shù)娜溯^多，而且因為交通落后，全靠步行，走到武當山需要七八天時間，為了安全起見，方圓附近要有一個義務負責領隊的人。方圓附近朝拜祖師爺?shù)南憧?，提前報名，每年農(nóng)歷大年初一凌晨，朝拜祖師爺?shù)年犖閺陌浊锝治依霞议T口浩浩蕩蕩出發(fā)。朝爺?shù)娜烁鲙Ц鞯谋P纏和干糧，社頭只起領隊協(xié)調管理的作用，不收任何費用，足見我的老爺祁三當時在方圓的威信何等高。 祁三之后，我爺爺接替負責了“舞龍隊”的工作，繼續(xù)當“龍頭”。我的爺爺叫“祁云亭”，身材高大，儀表堂堂，我父親親弟兄七人，體型上大都遺傳了我的爺爺。我的爺爺讀過一段私塾，為人嚴謹正派。因為我們祁家辛苦經(jīng)營，到我爺爺理家時，已經(jīng)有二畝田地，在白秋東街有了一處臨街的四合院，十幾間房子。臨街面朝北的三間房子，雖不是做生意的中心位置，但也可以作為門面房做一些小生意。雖然，有二畝田地和一處臨街的四合院，但是因為我爺爺?shù)暮⒆犹啵兆右恢边^得比較緊巴，解放后劃分成分時，我家還是劃為“貧農(nóng)”。當時，我爺爺做的主要生意是賣缸爐——缸爐，是本地話，就是用土缸烤制的“餅子”，餅子外面沾有芝麻，外焦內(nèi)嫩，里面兩層，咸香可口，人們非常愛吃。我小的時候，我們家已經(jīng)不做缸爐了，但是我比較喜歡吃缸爐，經(jīng)常纏著父親去街上買缸爐。 解放前包括解放后很長一段時間，糧食比較緊張，物以稀為貴，所以，我認為當時賣缸爐和現(xiàn)在賣餅子的生意檔次及顧客對象估計都有很大的區(qū)別。我大伯祁洪斌在兄弟中排行老大，我父親祁洪林排行老二，其他兄弟更小。后來，我父親其他幾位兄弟讀書不少，大都在外參加工作，而且都是單位的領導。解放前，白秋古鎮(zhèn)晚上打牌耍錢的較多，所以，我大伯和我的父親盡管很小，但為了大家庭的生計，便開始做生意，晚上出去給各個賭場送熱騰騰的缸爐，他們也給在唐西中學的學生們送缸爐當夜宵。當時的唐西中學名氣較大，教學質量較高，慕名來上學的學生不乏外縣外省的學生，而且富家子弟不少，這些富家子弟都不差錢。 平時，我們家也在白秋街的集市上賣缸爐。每逢白秋、火燒廟等地有廟會，爺爺、大伯和我父親便會帶上缸爐去廟會上賣。 我大伯自幼聰明過人，儀表堂堂，為人隨和，善于應變。為了家庭生計，也為了大伯今后更好的發(fā)展，大伯十幾歲便開始跟著一族的祁長明大東家“學相公”。祁長明家，屬于書香門第，大戶人家，家中長長幼幼都比較重視學習，解放后學習習慣依然如此。祁長明家當時是方圓有名的富戶，有四五頃地（一頃等于100畝），有房產(chǎn)，在白秋街上開有一個規(guī)模不小的雜貨鋪，雜貨鋪經(jīng)營布匹、油、鹽、醬、醋、紙炮等日常用品，生意較好。我大伯就在祁長明家的雜貨鋪學相公。 何謂學相公，就是舊時年輕人為學知識和禮儀到富人家或掌柜手下服務打雜，相當于現(xiàn)在干的“秘書”工作。學相公的，跟著東家學習打算盤，學習管賬，學習端茶倒水，學習待人接物的禮數(shù)，學習經(jīng)營生意的方法和技巧……當時有規(guī)矩，學相公當學徒三年沒有工錢，掌柜的每年只給一些零花錢，三年期滿按能力付工錢。學相公，是一份聰明人干的苦差事，既需要腦子聰明有察言觀色的靈氣，還需要能吃苦有任勞任怨的精神，學相公的人需要心靈，眼亮，腿勤，嘴穩(wěn)，盤子清，還能老老實實做人，不能愛財。有不少學相公的，因為經(jīng)不起東家亂丟錢物的試探，而很快被“送客”。學相公雖然苦，但是若能不被淘汰掉，最終都學到了不少貨真價實的本事，而終生受益，我大伯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當時，和我大伯一同學相公的還有附近王崗村的王自明，王自明后來招工成為國家供銷社的工作人員，發(fā)展得也不錯，幾個兒子都很有出息。 新中國成立后，萬象更新，大伯作為一個躊躇滿志的熱血青年，毅然響應國家的號召，于1950年參軍，所編的軍隊為“北京警衛(wèi)師”，也算得上風風光光的“御林軍”。后來，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大伯和無數(shù)豪情萬丈的志愿軍戰(zhàn)士“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在朝鮮的冰天雪地里，同敵人英勇頑強地戰(zhàn)斗，他的一條腿曾經(jīng)被炮彈炸傷。“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為了新中國的和平，他的許多戰(zhàn)友都長眠在朝鮮異國的土地上?？姑涝膽?zhàn)爭流過大伯的汗水，朝鮮的戰(zhàn)場灑過大伯的鮮血，朝鮮戰(zhàn)場的槍林彈雨美麗著大伯的青春。我記事起，大伯每每談起抗美援朝那場慘烈戰(zhàn)爭，他都會滔滔不絕地給我們講述一個個關于戰(zhàn)斗英雄的故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他無數(shù)次叮囑我們要珍惜今天的和平與幸福，好好學習！ 1957年，我爺爺去世，大伯家中的6個兄弟年輕的年輕，年幼的年幼，近乎群龍無首。長兄為父！本來在部隊有著很好發(fā)展前景的大伯，為了照顧眾兄弟和大家庭，毅然主動寫申請要求轉業(yè)復員?！笆墙鹱涌倳l(fā)光”“錐子放進布袋里，總有脫穎而出的一天”。因為，大伯能力較棒，剛到地方便走入地方領導的視野，解放之初那個時候政治生態(tài)環(huán)境應該是比較好的。大伯先在桐寨鋪的區(qū)黨校當校長，區(qū)黨校的使命是培訓黨員、干部，進一步提高黨員、干部的覺悟和素質。解放之初，政治學習應該是“排頭兵”，區(qū)黨校校長，也是一個舉足輕重的職位。 1959年，白秋的女支書胡海芳調任別處，經(jīng)縣里好幾位領導的大力推薦，大伯又臨危受命回到白秋接替了支書的職務。白秋是個大村，不僅在解放前是歷史名鎮(zhèn)大鎮(zhèn)，而且白秋在解放后，名氣也很大。解放初，白秋曾經(jīng)成立過鎮(zhèn)政府、區(qū)政府，管轄的范圍較大，不僅包括現(xiàn)在的張店鎮(zhèn)行政區(qū)，而且現(xiàn)在歸屬桐寨鋪管轄的賈營、闞營等村子，過去也隸屬白秋管轄。還有，現(xiàn)在隸屬郭灘鄉(xiāng)管轄而鄰近張店鎮(zhèn)的一些行政村，過去也在白秋的管轄之中。白秋及白秋支書，在上級領導的心目中，位置不能說不高。 大伯在白秋當支書，一當就是30多年。大伯的能力出類拔萃，大伯當支書期間，白秋大隊的各項工作成績在整個唐河縣都遙遙領先，白秋大隊獨步當時！幾乎沒有對手！而且，大伯任前任后，在白秋乃至方圓口碑較好。 大伯身材魁梧，濃眉大眼，儀表不凡，很多人說他的相貌很像陳毅將軍，舉手投足頗有大將風度。大伯酒量很好，口才很好，社交能力相當厲害，場合上應變能力極強，有處亂不驚的能力，就連文革時期大伯的“反對派”，也由衷佩服他的能力。這就如同最終偏安一隅的梟雄蔣介石，他雖然是毛澤東的死對頭，但是蔣介石從內(nèi)心里不得不佩服這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糞土當年萬戶侯”的儒生。和我認識的人，只要認識我大伯的，一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由衷敬佩的：“祁洪斌老支書儀表堂堂，要酒量有酒量，要口才有口才，要能力有能力，要口碑有口碑！”有的人甚至說：“祁洪斌老支書，即使出去接見外賓，也夠格！也能做到不辱使命！”大伯，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伯當支書時，一直是鄉(xiāng)政府、縣政府領導眼中的“大紅人”。 大伯在白秋當支書時，白秋的副業(yè)（后來稱為企業(yè)），辦得風風火火。這在“寧要社會主義草，不要資本主義苗”時代，很多人一談做生意近乎是“談虎色變”。但是，大伯當時大力發(fā)展村辦企業(yè)的思路，其實就是一種商業(yè)思維商業(yè)智慧在當時政策下一種巧妙的變通，用今天的話講就是“善于解放思想”。我認為，大伯當年在祁長明家的雜貨鋪學相公所積累的經(jīng)商理念和經(jīng)商經(jīng)驗，對他積極開辦白秋大隊的副業(yè)應該是幫助很大。 當時，白秋的村辦副業(yè)不少。有大隊部辦的香油作坊，在白秋十字口南邊路西的老大隊部里，我記得很小時候曾經(jīng)和小伙伴們到大隊部的油坊里偷油餅，當時人們糧食不富足，吃上幾口油餅，不亞于今天吃上高檔的糕點一樣開心。有大隊部辦的鐵匠鋪，打制農(nóng)村用的鐮刀、斧頭、鋤頭、釘耙、菜刀、鍘刀等用具，既滿足本村之用，也對外賣。大隊部還辦有織布廠，用機器織布，當時把機器織的布稱為“洋布”。用機器織洋布，比家庭織布機織的布面寬好多，織布速度快好多，而且織出的洋布質量較好。大隊部還辦有木材廠，我爺爺?shù)母绺缙钍⒌拢ㄎ医写鬆敚且粋€老木匠，木工手藝不錯，做工挺細，他負責著木材廠。木材廠負責做桌子、椅子、板凳、木床、木耬及農(nóng)具的木質部分，還做棺材。白秋大隊還派出一支幾十人的副業(yè)隊，到平頂山煤礦工作。當時群眾能去平頂山煤礦工作，也是一份光榮，人們爭著去，去煤礦工作，工資不低，可以養(yǎng)家糊口，也能給大隊帶來一些創(chuàng)收。后來，白秋有些村民在平頂山煤礦干的時間長了，竟然轉正成了國家企業(yè)的正式員工了。 最讓白秋大隊牛氣的是，白秋大隊當時還有東方紅拖拉機、東方紅鏈軌犁地機器。當時，絕大多數(shù)大隊還在使用牛拉犁犁地，一頭牛每天至多犁三畝地，而白秋的鏈軌犁地機器，一天輕松犁地100畝。因而，當白秋大隊犁完地了，好多大隊犁地任務還任重道遠。于是，白秋大隊的鏈軌犁地機器便會應邀請開足馬力去支援其他兄弟大隊犁地。白秋大隊的鏈軌犁地 機器，既方便了自己大隊的生產(chǎn)，又支援了兄弟大隊的生產(chǎn)建設，也能為白秋大隊掙一些收入，真可謂一箭三雕。但是，買鏈軌犁地機器需要很多錢，許多大隊因為實力所限，也只能望洋興嘆。別的大隊很多村民，只要看到鏈軌犁地機器轟鳴著開過來，不用問就知道那是白秋大隊的“神器”，羨慕得不得了。 民以食為天，而搞好水利可以保障農(nóng)業(yè)增收，毛澤東同志也高度重視農(nóng)業(yè)興修水利，他說過：“渠灌是陣地戰(zhàn)，井灌是游擊戰(zhàn)”。大伯為保障白秋農(nóng)業(yè)增收，為打破“靠天收”的被動局面，大伯親自帶領白秋村民積極修挖二干渠，積極興建農(nóng)田水利設施，“全民皆兵”大干特干，愚公移山，斗地戰(zhàn)天，經(jīng)過白秋大隊群眾長時間的艱辛努力，白秋大隊每塊農(nóng)田的地頭都有互相連通的水渠。水渠過路時，修成“連通器，”讓水走路的下面。當時白秋的農(nóng)田幾乎都變成了水澆地，有的地塊幾乎可以實現(xiàn)不用助力，清澈的渠水就能“嘩、嘩、嘩”及時向農(nóng)田里流去。到白秋趕集的外村村民，見到“嘩、嘩、嘩”流淌的清澈的河水，有的竟然羨慕得熱淚盈眶。飽孩兒不知道餓孩兒饑，有水的地方不知道缺水地方的艱難！渠道兩邊，栽滿楊樹，楊樹一年年長大，棵棵參天挺立，也成了鄉(xiāng)村一道動人的風景。 大集體期間，大伯作為優(yōu)秀的大隊支部書記代表，曾經(jīng)受到河南省省長的親切會見，并在全省的表彰大會上作了5分鐘的簡短發(fā)言。這件事，也曾經(jīng)是大伯與其上級領導常常引以為豪的殊榮。新中國如火如荼學大寨時期，偌大的唐河縣，到處可見用白石灰在墻上寫的一句醒目標語“遠學大寨，近學白秋”。當時，唐河縣委一位叫李勛培的縣委副書記，親自擔任白秋大隊的包村領導。李勛培退休后，多次到白秋大隊來見我大伯這個老部下老朋友敘舊，李勛培病逝前，特意通知我大伯前去到南陽病房見最后一面，可見他們上下級之間情誼多么的深厚。 我大伯當時是張店鄉(xiāng)黨委委員、縣人大代表，開會時經(jīng)常和鄉(xiāng)里的書記、鄉(xiāng)長一起在主席臺就坐。當時，白秋大隊是生產(chǎn)建設示范點，是學大寨示范點，是民兵訓練示范點，是民兵打靶練兵示范點……白秋大隊各項工作，都在走在全鄉(xiāng)、全縣乃至全南陽地區(qū)的前列。白秋大隊和我大伯的先進事跡，省人民廣播電臺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都報道過。白秋街當年如日中天的名氣，我坐井觀天式地猜想——可能就如同后來在中國大地崛起的南街村、華西村一樣。 有一次，白秋大隊村民在外地義務挖渠時，與外面的人發(fā)生了糾紛，差一點兒打架。白秋大隊村民張口一急，無意中把白秋大隊脫口說成“洪斌大隊”（我大伯名字叫祁洪斌），對方一聽我大伯的名字，頓時偃旗息鼓?？梢姡掖蟛詈楸蟮拿麣獯_實是太響了。隨后，有些村民在外往往開始自稱是“洪斌大隊”的人，“洪斌大隊”后來成了白秋群眾一個引以為豪的話題。 因為白秋大隊副業(yè)辦得較好，大隊實力雄厚，白秋的文化團體也因而搞得紅紅火火。當年白秋西武營的舞獅隊、白秋東街的舞龍隊、白秋南街的旱船隊、白秋大隊的放映隊，異彩紛呈，交相輝映。白秋每年農(nóng)歷三月十八的廟會，也稱為“物資交流會”，常常請來名角薈萃的“南陽專曲”來捧場，每年的物資交流會搞得隆重異常，四面八方商客云集，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熱鬧繁華空前。 大伯不僅管理才能突出，而且胸懷寬廣，善于原諒別人的過失，包括曾經(jīng)反對過我大伯的人，我大伯都能主動拋下恩怨，以德報怨，最終感化對方，化敵為友，這是一種博大的胸襟，也是一種超人的智慧。大伯對待群眾，無論窮富，一視同仁。尤其對那些子女多衣食不足的家庭、無兒無女的“五保戶”，大伯更是倍加關心。逢年過節(jié)，大伯會帶上白秋大隊干部給每家困難群眾送衣、送糧、送錢。這些錢物，有些是上級給的，而大部分是白秋大隊自己準備的。聽說，當時沒有一例非困難群眾能走后門享受到救助的待遇！ “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得民心者得天下”……所以，在各種風起云涌的政治運動中，不少干部落馬，而我大伯雖遇不少風浪，但一直巋然不動，這不僅得益于他人格和人品的魅力，更多的得益于他為人的智慧和胸襟，以及良好的群眾基礎。 當時的大隊支書，權力較大，在群眾參加招工時，需要支書簽署意見，而我大伯不論關系遠近，都是一路綠燈。包括一些因政治出身不好而處于人生低谷的人，我大伯都暗暗地盡其所能去關愛去保護他們，或者暗示他們盡快外出躲避風頭，不去在他們?yōu)r血的傷口上撒鹽。我大伯經(jīng)常說：“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做事要看長遠，不要在別人失勢時傷害他們……”因為，白秋古鎮(zhèn)有唐西中學，讀書識字的人較多，后來經(jīng)大伯推薦外出參加工作的人較多，據(jù)說有好幾百人，而且其中不乏后來做官的，他們對我大伯都心存感激，所以大伯外出辦事時，往往一路綠燈，常常一馬平川！ 1981年，因為政策原因，我大伯從白秋大隊支書的位置上退下來。他退下來時，白秋大隊節(jié)余下來的錢不少，但是大伯家庭的經(jīng)濟平平淡淡，甚至自己還有少量的外債。不由得令人感嘆，毛澤東時代接二連三深入人心的政治運動，很教育人，對當時政治環(huán)境的凈化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大伯從支書位置上退下來，先后去唐河縣第二建筑公司和張店鄉(xiāng)鎮(zhèn)府工作過一段時間，隨后去南陽、油田經(jīng)商一段時間。在我到銀川讀研期間，2008年的放暑假的前夕，80多歲高齡的大伯不幸病逝，但家中大伯家的兒子我的堂哥，認為我上學不容易離家又遠，就沒有通知我。沒有送大伯最后一程，這也成了我心中永遠的遺憾。 雖然，大伯生前與人為善，關愛鄉(xiāng)鄰，穩(wěn)定一方，為白秋大隊做了不少實事好事，功績可見，老百姓對大伯評價較高。但是，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任何一個人，再偉大的人也不可能讓人人滿意。毛澤東領導中國人民推翻帝、官、封三座大山，締造了新中國，讓中國人民站了起來，但是有人不滿意他！鄧小平實行改革開放，讓人民告別貧窮而富起來，豐衣足食，但仍然有人不滿意他……偉人尚且如此，何況我大伯根本不能同偉人相提并論，所以，我也不苛求人人滿意我大伯生前的為人和工作。 眾口難調。月光雖美，影響小偷的行動，小偷罵月光；春雨貴如油，但是行走在泥濘中的路人罵春雨；瑞雪兆豐年，但是接親的隊伍恨風雪路滑，罵瑞雪…… 不過，歷史是人民寫的，不是少數(shù)人寫的！我相信大伯為白秋所做的一切，經(jīng)得起歷史的檢驗和考驗——吹盡黃沙始見金！祁洪斌、洪斌大隊和白秋大隊的光榮歷史，也終將被歷史所銘記。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這是無數(shù)人質樸而美好的追求，而我的大伯祁洪斌，他在白秋的天空中就如一只瀟灑動人的大雁，雁過長空，讓人仰視…… 2018.1.6 作者簡介 祁航，男，南陽市唐河縣人，畢業(yè)于211院校碩士研究生，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愛好寫作，自1992年始，有400多百篇散文、小說、詩歌等作品發(fā)表于國家級、省市級刊物。2015年，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散文集《愛，墜斜了天空》。第二本散文集《守望寂寞》，在編輯整理中。現(xiàn)于南陽市油田中學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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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過長空

祁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