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 "><b>臘八粥</b></h1><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太極龍</h3><h3 style="text-align: right;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h3> <h1>小時候盼過節(jié)，主要是窮。只有過節(jié)才能有好吃的，所以，貪吃的我，大節(jié)小節(jié)都盼。臘八節(jié)雖不及春節(jié)的饕餮盛宴，也不及中秋的果蔬滿盤，但在物質(zhì)極度匱乏的年代，在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能有一碗稠稠的，軟糯香甜的臘八粥，已經(jīng)是人間美味了！</h1> <h1>關(guān)于臘八節(jié)的由來，民間有很多傳說，比較通行的說法是，農(nóng)歷十二月初八是佛祖釋迦牟尼成道之日，稱為“法寶節(jié)”，俗稱“臘八節(jié)”，是佛教盛大的節(jié)日之一。其實，臘八節(jié)并不是因釋迦牟尼而產(chǎn)生的“洋節(jié)”，而是地地道道的中國傳統(tǒng)節(jié)日。釋迦牟尼大約生活在公元前566—前486年，西漢末年佛教才由中亞傳入我國內(nèi)地。早在先秦時期，臘八節(jié)就是用來祭祀祖先和神靈、祈求豐收和吉祥的重要節(jié)日。起源于我國古代天子年終時的祭農(nóng)神，叫做天子大蠟八，而天子大蠟八則是起源于我國古代部落首領(lǐng)炎帝神農(nóng)氏始作蠟祭以告上蒼。蠟祭的含義是慶豐收之意，禱祝則是祈求上蒼保佑，來年風調(diào)雨順，土地肥沃，昆蟲不作，災(zāi)害不生，有個好收成。臘為古時十二月祭名，這種叫法始于周代，以后人們便把十二月稱為“臘月”。臘月的食品則稱為“臘食”，如冬天腌制的肉稱為“臘肉”。歲終之月稱“臘”的含義有三：一曰“臘者，接也”（《隋書·禮儀志》），寓有新舊交替的意思；二曰“臘者同獵”，指田獵，獵取禽獸以祭祖祭神，“臘”從“肉”旁，就是用肉“冬祭”；三曰“臘者，逐疫迎春”?！鹅胗洝そ继厣氛f蠟祭是“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臘八粥以八方食物合在一起，與米共煮一鍋，是合聚萬物、調(diào)和千靈之意。這便是十二月初八為臘日之由來。</h1> <h1>我國有文字記載的喝臘八粥的的歷史，開始于宋代，已有一千多年。每逢臘八這一天，不論是朝廷、官府、寺院還是黎民百姓家都要做臘八粥。到了清朝，喝臘八粥的風俗更是盛行。在宮廷，皇帝、皇后、皇子等都要向文武大臣、侍從宮女賜臘八粥，并向各個寺院發(fā)放米、果等供僧侶食用。在民間，家家戶戶也要做臘八粥，祭祀祖先；同時，合家團聚在一起食用，饋贈親朋好友。</h1> <h1>小時候喝的臘八粥都是母親親手熬制的，里面飽含著母親的辛酸和汗水。父親是生產(chǎn)隊長，整天操心集體的事，一家人的生活起居，主要是母親操持。母親很重視每個節(jié)日，可能的話，都會讓我們吃上應(yīng)景的節(jié)日美食。其實那也是一種無奈啊，生活實在太清苦了，只有過節(jié)，才有理由名正言順的為全家改善一下伙食。臘八節(jié)雖然不是什么重要節(jié)日，母親也是提前幾天，便開始準備做粥的原料。集體經(jīng)濟時代，除了火柴食鹽和少數(shù)自己不能生產(chǎn)的東西外，基本沒有商品交換，沒有錢，有錢也沒地方買，所有原料都是自家生產(chǎn)的。土地是集體的，地里種什么，往往自己又說了不算，湊夠這八種做粥的材料，有時都很困難。實在湊不夠的時候，只能拿自家的材料和鄰家換。所以，母親總是在年初的時候，就開始籌劃一年中幾個節(jié)令所需的東西，比如把夏天吃不完的老豆角的籽粒剝出來曬干，好為臘八粥添上一種材料。</h1> <h1>即便如此，能夠用來做粥的材料依然很貧乏。北方不種水稻，在那個年代，大米是一種稀罕物，用它做粥是一種奢望。母親一般以小米為主，輔以黃米、稷米、高粱米、大麥粒、玉米碴，再加上家里可能有的紅豆、綠豆、黃豆、黑豆、花生等各種豆類，再放上幾顆自家樹上長的干癟的大棗，總算配齊了八種以上的材料。母親在前一天晚上便把難煮的豆子泡上，第二天早早的起來熬粥，先大火燒開，再小火慢燉，為防止爆鍋，還要不停的攪拌，一直忙活幾個小時，等我們從被窩里爬出來的時候，一鍋軟糯香甜的臘八粥已經(jīng)熬好了。</h1> <h1>這碗粥現(xiàn)在看來不僅沒有什么特別之處，而且還顯得挺寒酸。可我的童年記憶中，卻是刻骨銘心，沒齒難忘。在那個物質(zhì)極度匱乏的年代，分得的糧食總是不夠吃，一個人幾十斤上百斤的小麥，一兩百斤玉米再加上少量的高粱小米各種豆子，便是一年的口糧，不足的部分，只能靠紅薯彌補。收成不好年份，連這點糧食都沒有，接濟不上的時候，還要到收成好的親戚家借糧食。所以，分到糧食后，母親總是計算著吃，忙時干閑時稀，不管糧食多少，都得維持下一年來，不能讓一家人餓肚子。特別是到了冬季，農(nóng)閑時節(jié)，能省就省吧，往往是早晨紅薯玉米粥，中午蒸紅薯白菜湯，晚上蒸紅薯玉米粥。天天如此，玉米面窩頭貼餅子都難得吃上，更不用說白面烙餅蒸饅頭了。在我的記憶里，除了過年過節(jié)，只有家里來了重要客人或者有重體力勞動時，才能吃一頓烙餅攤雞蛋煎臘肉。上頓紅薯下頓紅薯，吃得胃里天天反酸水，灼熱難耐。在這個時候，有一碗稠稠的，軟糯香甜的臘八粥，再切上幾刀自家腌的蘿卜咸菜，用醋拌一下，如果再滴上幾滴香油，感覺便是人間至味了！</h1> <h1>隨著年齡的增長，讀書，參加工作，慢慢的離家越來越遠了，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臘八節(jié)又不是公休日，更難得回家，母親熬的臘八粥有好多年沒有吃到。但那濃郁的香味總是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那桃紅柳綠的小村莊，那略顯雜亂的小院，以及那房頂上的縷縷炊煙，總是一次次帶著溫暖的回憶占據(jù)我的心海。雖然成家后自己每年也熬臘八粥，而且材料要比母親更豐富，但無論如何也吃不出母親當年的味道。</h1> <h1>后來調(diào)動工作，舉家遷回保定，離家近了，回家的次數(shù)多了，偶爾臘八節(jié)趕在周末，便回家陪父母過臘八節(jié)。父母年紀大了，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這碗粥就吃出了滄桑的味道。父親去世后，我把母親接出來兩個冬天，母親不習慣，覺得悶得慌，后來就再也不來了。再后來有了自己的車，回家方便了，只要沒事，每個周末都回家陪母親。為了不讓母親再忙碌，總是把母親喜歡的東西提前做好，帶回去陪母親吃。每到臘八節(jié)，也會熬一鍋臘八粥。材料也很豐富，除了大家常用的材料，還要多加一些富有營養(yǎng)的食材，像薏米、蓮子、芡實、淮山藥、茯苓、板栗、枸杞、龍眼、杏仁、白果、雞頭米等等，用黃芪或者西洋參煮水熬，盡量為母親多補充些營養(yǎng)。電壓力鍋很方便，食材放進去后，會自動根據(jù)食材的特點調(diào)整時間，熬好了自動進入保溫狀態(tài)，晚上睡覺前把食材放進去，第二天早上，一鍋熱氣騰騰香氣濃郁的臘八粥就熬好了。我把臘八粥倒進一個大搪瓷盆，或者干脆直接帶連鍋帶上，再買幾個驢肉火燒，帶上點咸菜，開車回家。當村里的炊煙剛剛升起的時候，我已經(jīng)把一鍋熱氣騰騰營養(yǎng)豐富的臘八粥呈獻在母親面前?？粗赣H滿足地享用臘八粥和驢肉火燒的樣子，我心里的幸福漾在臉上。</h1> <h1>其實每次回家和母親話并不多，也沒有為母親做多少活。如果一家人都回去了，母親自然是歡天喜地。如果我和愛人回去或者我一個人回去，母親總要問孩子，問妻子，我都要一一解釋。之后便一邊吃飯一邊聊一聊兄弟姐妹近況，聊一聊幾個本家親戚家里的瑣事。如果是春夏之交，便幫母親翻翻菜地，搭一搭豆角黃瓜絲瓜扁豆架，再替母親往水缸里拎幾桶水，或者夏天時替母親拔拔草，澆澆水，管理一下菜園，冬天時替母親掏一掏爐灰，搬幾筐煤，便是出力了。一過十點，母親便張羅做飯，大約十一點半，午飯已經(jīng)吃完，母親打開電視看她的“幫大哥”，我看看書報，偶爾也對節(jié)目里的人事做出評價，但大多不上心，只是順著母親的意思而已。</h1> <h1>盡管如此，母親還是每周盼著我回去。雖然嘴上說：“路上車車輛輛不安全，我又沒事，不用每周都回來了，過幾周回來看看就行。”可一到周末，母親的電話便來了：“回來嗎？熬粥??？”有時偶爾一兩周不回去，母親見面便說：“這回有一個月不回來了吧！”現(xiàn)在想來，是因為母親平時太寂寞。老人永遠是寂寞的，越是長壽的人，越要忍受寂寞的煎熬。同時代的人，一個一個走了，沒有了以往的玩伴聊伴。子女們?nèi)⒌娜⒓薜募?，一個個有了自己的小家獨立出去，自己便從生活的中心走到了生活的邊緣，每年也就固定的幾個節(jié)日，才能理直氣壯堂而皇之地把兒女們聚在一起。都誰能來不重要，吃什么說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熱鬧！母親害怕寂寞，也最能享受寂寞。直到去世，一個人住著一個大院子，每天早早起床，鍛煉身體。白天串串門，和幾個談得來的同輩更多是晚輩的人聚在一起聊聊天。下午五點便上門，看一會兒電視，上床睡覺。一日三餐，都是自己料理，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不和兒女們同住。不愿給別人添麻煩，也不愿看別人的臉色。</h1> <h1>又是一年臘八節(jié)，當我熬好一鍋熱氣騰騰的臘八粥時，已經(jīng)沒有了晉獻的對象。母親已經(jīng)不在了，再也不能享用我熬的臘八粥了！看著眼前的臘八粥，想著母親勤勞簡樸的一生，不禁黯然淚下。我們常常以忙碌為借口，忽視了父母親的寂寞。我們老的太快，卻明白得太遲，總以為父母還和我們一樣年輕，我們終有從容盡孝的那一天。殊不知，我們忘卻了生命的短暫，忘卻了時間的殘酷，忘卻了生命不堪一擊的脆弱！當我們覺得一切還都來得及的時候，父母已經(jīng)無法再等，離我們而去了。母親去世不久，我曾寫下這樣幾句話：“我們養(yǎng)兒女的成本太高，養(yǎng)父母的成本太低。三餐飯，一襲衣，一椽破屋能蔽體，此外別無他求！每周最快樂的，是兒子回到身邊，哪怕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靜靜地守著，就已經(jīng)心滿意足！可憐的娘，就這么點兒可憐的要求，兒子又滿足了多少？”</h1> <h1>愿天堂里的母親在這一天也能喝上一碗軟糯香甜的臘八粥，吃上兩個外焦里嫩鮮香可口的驢肉火燒！愿母親不再為衣食憂愁，從此安度春秋！愿承載著濃濃親情的傳統(tǒng)節(jié)日永遠傳承下去，使我們還有被后人記起的機會，靈魂不至于無所依托！愿父母還健在的朋友能明白老人的寂寞，盡自己所能多陪陪父母，莫等“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徒生嗟嘆！</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