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她從遠方歸來,站在八里河的岸邊,在輕輕地唱。</h3><div> 她的頭發(fā)在八里河的水汽里緩緩地飛場。風(fēng),在掠過這河的上空的時候,就是因了這歌聲的美,而漫散,因了這歌聲的蒼涼,而凝重,然而,它卻不能止息自己的奔波,因為曾經(jīng)的夢想,已經(jīng)把它牽絆在了一個繁華的地方。</div><div> 一個女子沉醉在八里河曾經(jīng)流動著的煙靄里,她將自己的目光穿越了時光的隧道,痛切得摩挲著八里河沉淪的軀殼,一首歌便從她傾注過墨香的詩文里漫起了,在夕霞絢麗的光暈里顫動著……</div><div> 八里河,哦,我的八里河喲……</div> <h3> 這個裙裾飄舞的女子,用雙手捧著她的深情,攜著她的思戀,在八里河的岸畔,嘆唱,徘徊。</h3><div> 一地的綠蔭如氈,從她的腳下鋪向遠方。</div><div> </div><div> 這是一個被八里河深情眷顧過的女子,她正在把自己的文字幻化成了這首不老的歌,在心里輕輕地流淌。</div><div> 倘有水蓮點綴在八里河往昔沉穩(wěn)的水波里,那也是被這鄉(xiāng)愁催生的凄美。</div><div> </div><div> 哦,八里河……你瘦骨嶙峋的軀體,橫陳在一個被你溺愛過的女子的案頭,正被她纖細傷感的手指柔柔地撫過。</div><div> </div><div>她曾經(jīng)因為你的輝煌而高傲得笑靨如花,今天,她卻因為你的失落而失落了,迷茫在了那個曾經(jīng)駐留過青春的田野里。這都是歲月種植下的因果,把一番情懷緊緊地收攏在忐忑不安的思念里,幸福而酸楚的存在著。</div><div> 沉重不化的鄉(xiāng)愁,任誰也無法去背負著遠行,何況一個弱小的女子呢。于是,她便只能將鄉(xiāng)愁卸下,讓那如泣如訴的文字去澆鑄,在她不舍故鄉(xiāng)的靈魂里鐫刻成永久的銘文,講給現(xiàn)在或者未來的世界聽。</div> <h3> 于是,便有了一首歌的韻律,從一冊薄薄書頁里噴涌而出,在八里河的兩岸遲緩而深沉的響起。</h3><div> </div><div> 八里河的失落對于每一個八里河的兒女來說,都是一種切膚的傷痛。招搖的炊煙依舊,村落的街道依舊,那么我的八里河呢?起伏的坡嶺依舊,平展的田野依舊,那么我的八里河呢?</div><div> 水波粼粼的八里河,你在哪里?</div><div> 我聽不夠的蛙聲聞不夠的麥香,你們在哪里?</div><div> 我童年瑯瑯書聲的校園青春遙遙相望的石橋,你們又在哪里呢?</div><div> </div><div> 女子輕挽娥眉,在故鄉(xiāng)的記憶里傾聽,劃過紙箋的筆尖如綻開的一枚枚淚花,洇濕了四季輪回的眼眸。故鄉(xiāng)的八里河就是她靈魂之舟泊停的碼頭,不管她漂泊的多遠,那都因該是她夢牽魂繞的歸宿。</div><div> 于是,她便唱起了哀婉憂愁的歌謠,在八里河干涸的石頭上敲擊著只有八里河才能聽懂的辛酸,經(jīng)過河道的風(fēng)兒默默地不敢聲張,它怕這綿綿不斷的歌謠會召喚來一場星月的雨,而疲憊的八里河卻依然不起波浪。</div> <h3> 八里河,女子熟悉你如同熟悉自己的眼睛和嘴唇,而她的歌喉卻喚不來你的一次潮起潮落。你當年排山倒海的氣勢呢?你當年彎轉(zhuǎn)舒緩的溫順呢?女子在詰問著自己,或許是自己遺忘了這條滋育了自己的生命之河流,可是流動在夢里的河流一直在陪伴自己紛繁的日子呵,自己或潦草或工整的思念一直追隨著這條河流的軌跡呵,八里河,八里河,到底是誰熬干了你的濕潤,到底是誰掠走了你的清波呢?</h3><div> 女子問八里河,干涸的八里河張著空洞的嘴巴,卻沉默無語。</div> <h3> 于是,她便唱著這首已經(jīng)被唱老的歌謠,走過了向日葵金黃的熾妁,走過了蕎麥花粉嫩的妖嬈。故鄉(xiāng)的老榆樹一如既往的拍著歡迎的葉子,守望在歸來者路過的村口。是什么讓故鄉(xiāng)如此固執(zhí)地等待呢?正是因了這歌聲的傳唱,讓故鄉(xiāng)在失去了八里河盎然生機的時候,不能再失去牽掛在遠方的那一絲絲念想了。</h3><div> 八里河,你原本空靈的氣息已經(jīng)潛植在了女子恬淡的心魂里,就像她的文字,清麗而婉約。只是她在給你唱歌的時候,被你的寂寞暗啞了喉嚨,然而她卻不敢怠慢你哪怕一時一刻。雖然她有時候詛咒過你的頹廢和荒舊,但她的骨子里卻滿滿地盈溢著你五谷的芳香。</div><div> 女子依戀八里河,而八里河卻牽不起她的纖弱,是歌聲的傷懷,讓寂寞走了好遠。</div><div> </div> <h3><br></h3><div> 現(xiàn)在都市里的夜和童年時候的夜在女子的冊頁里交織,眼前這一街霓虹的矯情,永遠都比不上童年時候油燈搖曳的溫馨。那扇父親走出來又走進去的大門呢?那盤母親無限座下去的土炕呢?女子瞳孔里閃過的悲傷,讓故鄉(xiāng)印在回憶里的底片無限地放大……親人們的笑容從爐饃香膩的味道里飄過,青澀的萌動從劍麻的挺拔里飄過,第一次遙望遠方的夢想呢,從天際的那一朵白云上飄過。</div><div> 這一切,都是因了八里河的古老而衍生的新奇。走出去,好似一無牽掛,路途上,才知道把往昔丟在了故鄉(xiāng),回過頭來尋找時,八里河呢?只剩下一條即將消失的河道,如一只孤獨的眼睛,橫亙在黃色的土地上,無奈地仰望著高闊的天空。</div><div> 女子的珠淚,因為故鄉(xiāng)的八里河而瀟瀟……</div> <h3> 寫了故鄉(xiāng)的文字,毫不吝嗇地讓它們在故鄉(xiāng)的記憶里跳躍,就算是折斷了手中的筆,也不敢失卻嘆唱它的頓挫,不因嘹亮而自豪,不因暗啞而自卑,因為那是唱給故鄉(xiāng)聽的歌,故鄉(xiāng)的八里河最懂。</h3><div> 一個陜北的女子,一個給八里河唱歌的女子,她知道她的八里河依然燦爛在她的文字里,日夜不息地流淌著。</div> <h3>發(fā)表于《榆林日報》副刊,《延河》(上半月)刊。</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