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戚勝華2018·1·6</h3><div><br></div><div> 江南下雪啦!雪仙子像白色的天使在空中揮舞著衣袖,紛紛揚揚地灑下了無數白色的小精靈,旋轉著,飛舞著。雪原靜若處子,雪峰冷峻挺拔,玉樹瓊花怒放,大地寧謐安詳。到處是一片銀白色的世界,好美,好美!可我無福分享受這寧謐的白色世界。因為即便是江南大雪紛飛,南國依舊是春暖花開。南國春色不讓冬,雪仙子也因此從不來光顧。然而南國的我今日突然起了喜新厭舊之念。春色長存固然好,但哪比得上雪花的圣潔唯美,銀裝素裹的大地,粉妝玉砌的世界。雪花帶給人的是冰清玉潔,似洗盡鉛華般的純真、高貴。</div> <h3>大雪天最容易勾起人的一抹情思,我到底惦念起江南的故鄉(xiāng)了。 </h3><div> 今早見朋友微信說,昨夜江南下雪啦!早上一睜眼,窗外亮晃晃的,探頭一看,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江南大雪,真是一種驚喜!對于多年定居南國的我,是一種難得的奢望?;貞浺簧瑓s也真經歷過幾次難忘的大雪。</div><div>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兒時的我寄居在小伯家,那年冬天下起了一場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空飄落下來,似無數飛舞的玉蝴蝶,又似蒲公英散落的無數小傘兵。我和堂兄弟姐妹們高興得在院子里,跑啊、跳啊,雀躍歡呼,伸出小手去捕捉,那一只只玉蝴蝶、一個個小傘兵,剛到手上,便無影無蹤了。我們凍僵的小手濕漉漉的,身上落滿了雪花,這可急壞了慈祥的老奶奶。她邁著小腳急匆匆的從屋里走了出來,把我們一個個拉進了屋子,可未盡興的我們還想往外跑。此時平日一向溫和的奶奶一改常態(tài),瞪大了眼睛,神情嚴厲大聲說:“都不許出去!”我們嚇得誰也不敢再出聲。奶奶讓我們一個個安坐在火缸邊,拿出了年糕和紅薯,撥開火缸內的炭灰,一邊為我們煨年糕,烤紅薯,一邊給我們講田螺姑娘的故事。我們這群調皮鬼,這才安定了下來。一邊吃著奶奶為我們煨熟的又香又糯的年糕和流著糖汁的紅薯,一邊聽奶奶講著美麗善良的田螺姑娘的故事。此時院外的雪越下越大,可我們圍坐在奶奶身邊,感到無比的溫暖。 </div> <h3>往事如煙,已過去了六十多年,親愛的奶奶也早已離我們而去,但至今回憶起來,奶奶的面容卻歷歷在目,她那瞇縫著雙眼略帶笑意的慈祥面容,總在我的眼前浮現,那香糯的煨年糕和流著糖汁的烤紅薯還在嘴邊泛著絲絲甜意。親愛的奶奶您知道嗎?如今您最疼愛的孫女也已經成了孫兒們的奶奶了。我們真的好想您。昨夜家鄉(xiāng)下大雪了,大雪蓋滿了你的墳塋,未知您冷嗎?</h3> <h3>雪天還讓我想起了很多往事。那是在文革期間,我當時在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當文藝兵。那年冬天接上級指示去阿克蘇地區(qū)依西克里克石油礦區(qū)演出。演出完畢,又要派一個小分隊上天山為工兵營的戰(zhàn)士慰問演出。因為氣溫在零下15度以下,山路已結冰,無法通車,我們只能步行上山。從駐地到工兵營要走一個半小時的山路,由于山陡路滑,隊長決定讓10名男同志,外加我一個報幕員,帶上一個小時的節(jié)目輕裝簡出。當時我特自豪,因為整個隊只有我一個女同志堪此重任,我興奮極了。我們穿上軍大衣,戴上大口罩和雷鋒帽,裹上大圍巾出發(fā)了。一上山路才知道有多艱難。山道因結冰特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見男同志們個個拿著道具,徒手的我,哪敢讓人攙扶。我吃力的跟在隊伍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數著腳步。冷風颼颼的吹在臉上,鼻子邊呼出的熱氣在眉宇和劉海間結成了冰花,額頭和鼻子疼得要裂開似得。 此時進入了一段下坡的山路,只覺得腳直往下溜,我難以自控,突然一個踉蹌,我滾下了路右側的崖邊,足有四五米,幸好有一棵大樹擋住了我。我死死地抱住了那棵大樹,往崖下一望好深好險?。∥业男脑谕煌坏奶?,我長跪大樹,良久一語不發(fā),一種絕處逢生的感慨充溢了我的全身。男同志們嚇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用手結成人鏈,把我拖了上來。感謝上蒼對我的眷顧,讓天山上的一棵大樹救了我的命,慶幸包裹嚴實的軍大衣沒讓我摔傷,這有驚無險的一幕,著實讓我踏進了死亡的邊緣,使我終生難忘! </h3> <h3>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行程,我們終于到達了工兵營,那里有一個連的戰(zhàn)士,他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粗鴳?zhàn)士們在天寒地凍的惡劣環(huán)境下工作,我的淚忍不住的流,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艱苦,什么叫偉大!</h3><div> 我們十一人的小分隊終于在天山南麓的冰峰上拉開了演出的序幕。云天作天幕,冰峰是背景,山谷為舞臺,戰(zhàn)士是觀眾。雖然我們演出的只是短小精悍的新疆舞、獨唱、男生小組唱、對口詞、小品、器樂合奏,可氣氛不亞于平日的大舞臺。演出中途,下起了大雪。我們的歌聲隨著雪花飄蕩在天山深處,回響在冰峰之間。這是一場多么宏大的演出,我們完全被大雪冰峰擁抱,融入了大自然。自然即我,我即自然!在屹立天際的皚皚雪山與冰峰之間,在大雪蒼茫巍峨壯觀的大自然中,我滿懷激情放聲朗誦著,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div> <h3>這場演出至今已有四十年了,可此情此景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中,至今回憶依舊是驚心動魄,熱血沸騰。感謝雄偉的天山,讓我經歷了人生的驚險,感謝茫茫的大雪激蕩了我萬丈的詩情!新疆艱苦的生活,練就了我的陽光、堅強、樂觀,不管我曾經歷過什么,承受過什么,它永遠不能剝奪我的微笑與追尋光明的勇氣。 </h3> <h3>人生的旅途中,總會有雨雪風霜,在陽光樂觀的內心深處,藏著我刻骨銘心的痛。在我五歲的時候,父親蒙冤。為人正直、為官清廉、才華出眾、平易近人,在人們眼中視為君子的父親,在正當人生最好年華的時候,被迫害致死。我從此失去了慈愛的父親。期間小伯、姑母和我,都一次次為我父親申訴過,但消息全無。時光流轉到了1989年12月9日,我單位和本人突然接到中共浙江臨安統戰(zhàn)部的信函,請我于12月22日,回臨安參加為我父親落實政策的會議。當會上宣讀撤銷對我父親錯誤的原判,平反昭雪,恢復名譽的文件時,我淚流滿面,思緒萬千。感謝上蒼經38年時間,終于推翻了這錯誤的歷史結論,洗清了強加在父親頭上的莫須有罪名。得益于胡耀邦總書記實事求是平反冤假錯案的勇氣和政策,才使大批蒙冤受屈的干部和知識分子得到了平反昭雪恢復名譽。 </h3> <h3>父親平反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我在臨安過。除夕之夜,下起了鵝毛大雪。年夜飯后,我獨自來到了,當年與父親一起居住的老屋,在門前站立良久。任深冬的寒風,吹亂了我的頭發(fā),任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任漫天的雪花灑滿了我的全身,我在心靈深處一次又一次的呼喚著我親愛的父親。此時我仿佛見身材高大的父親,微笑著向我走來,把年幼的我高高舉起,緊緊抱在懷里親吻,他的目光是這樣慈祥可親,可不知為什么當父親放下我離開的時候,他眼里含著淚花。沒想到那一次我們父女的相擁,竟成了我與父親的永訣!親愛的父親,今天我看您來了,今夜大雪茫茫,您躺在冰天雪地的黃土壟中冷嗎?女兒知道您在那兒已等了整整38年了。在38年中,您郁悶、痛苦、冤屈、絕望,一次又一次,年復一年的呼喊,可蒼天不語,大地無聲,您的心早已冰涼破碎;但今天女兒要告訴您,您的冤案終于得到了平反昭雪,壓在您頭上的莫須有罪名終于被踢開了,您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親愛的父親,蒼天有靈,大地有情!今夜您一定聽到了女兒的告慰。您我雖陰陽兩隔在不同的世界,但我堅信仍會有心電感應,在那個世界的您,今夜定然會有一絲心靈的安慰。親愛的父親,您知道嗎?女兒有多么想您,愿今夜漫天的大雪,為您絮上一床潔白的被子,覆蓋在您的身上,昭示您清白的一生。 </h3> <h3>清白是人生高貴的代名詞,它如雪一樣圣潔、唯美。它清潔了齷蹉之地,凈化了人的心靈,喚起了美好的感情。我愛江南漫天的大雪,我愛北國千里的冰峰。它打開了我童年、青年乃至中年封存的珍貴記憶,讓我再一次感受了人間最美好的感情。</h3><div> 忽然想起今早友人發(fā)來的短詩《冬日修竹》</div><div> <font color="#ff8a00"> 大雪紅梅盼暖陽,<br></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竹山裹素漾村莊。</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探頭冰雪望云節(jié),</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腳踏黃泥喜傲霜。</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葉綠天寒冬筍壯,</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竿青地凍酒杯香。</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弦歌一曲男兒骨,</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冷酷雕成譽品良。</font></div><div>友人贊美的是冰天雪地中清高的梅,挺拔竹。有感于它們清雅優(yōu)良之品格,堅貞不屈之氣節(jié),高尚脫俗之風骨,我卻有感于雪中所見的慈愛、堅強、清白。<br></div><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