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煒君作家詩人，著有長篇小說《風(fēng)暴薩拉河》丶長篇報告《魔鬼的戰(zhàn)車》，詩集《漂流者的胡須》丶《天歌》等。
組詩《無伴奏合唱》第二章
地歌
你聽到的這首叫陶愛格的無詞歌，應(yīng)該是和草原一起誕生的歌曲，草原上的女人每當(dāng)遇到拒絕給初生羊羔哺乳的母羊時，便唱起它，直唱到到母羊流著淚接受了自己的小羊羔為止。 歌聲凄婉、動情，它那超越一切的愛使我震撼，于是寫下這組《地歌》。 1
今夜
風(fēng)佇月邊星河流輝
草原熟睡萬籟無語
一聲嘆息來自地心
來自所有的額吉所有的母親
額吉要用篝火溫暖
用母愛喚醒的
不是青草，不是梳妝色彩的春風(fēng)
那只雪白美麗的母羊剛剛做了母親
卻拋棄了新生的乳羔
老額吉輕輕捧起帶著胎血的羊羔
貼在她的胸前
兩只哺育過許多兒女的乳房
如掏空的布袋
蒼老而柔軟地蓋在乳羔身上
幼小的羊羔兩眼空茫
在老人懷里
呼喚媽媽??????媽媽，我的親娘
那只剛剛做了母親的羊
走到篝火的叧一旁
她忘記了自己的天職
充盈的乳房躲在雙腿的陰影里
為什么篝火沒有將她點(diǎn)亮?
老人摟著羊羔的老人
善良一生博愛一生的老人
喟嘆成歌
如訴似泣
她要用歌聲揺醒拋棄孩子的母羊
用淚水擦亮生靈的眼睛
讓愛沿歌的河流回歸心房
定居在所有母性身上 2
老人摟著羊羔的老人
善良一生 博愛一生的老人
為這幼小的生靈
你用幽咽的音域走遍草原
請萬籟加入母親的和聲
這是一首奇妙的歌
一首母愛的絕唱
悠長宛轉(zhuǎn)于乾宇間
在空靈中擴(kuò)展空靈
頓挫抑揚(yáng)于地坤上
在遼闊中放大遼闊
旋律之上跳躍著無字的詞
音符之間閃動著無詞的字
那就是"愛"啊
驕傲的做了母親的羊啊
難道這不言而喻的字你不曾聽說?
難道那與生俱來的詞
像迷底一樣不能猜破?
老人摟著羊羔的老人
善良一生博愛一生的老人
為這幼小的生靈
你堅(jiān)強(qiáng)的膝頭向愛而跪
請萬籟加入母親的和聲
將這支勸奶歌:
化作一條河
洗凈所有的汚穢
化作一顆星
明亮所有的心境
化作一份熱
融解所有的寒冷
化作一段情
溫暖所有的生命
老人摟著羊羔的老人
善良一生 博爰一生的老人
你的歌為什么如此凄涼
為什么仿佛走遍天下蒼桑?
無字無詞的勸奶歌呵
低語回腸
唱的星宿欲哭無淚
唱的蒼狼墜落山崗
風(fēng)不吹
草不動
只讓遙遠(yuǎn)的傳說隨露珠滾落的滑音
穿透迷途的靈魂
琴不響
笛不鳴
任憑無伴奏的聲響與金屬撞擊的頓音
揺醒母性的本能
不絕如縷不斷如流的歌
洗卻了世俗的紅塵
余音繚繞裊裊如煙的歌
呵護(hù)著生靈的命運(yùn)
老人摟著羊羔的老人
善良一生博愛一生的老人
你唱的金石開花
草木落淚
無情的母羊扭轉(zhuǎn)你嫵媚的瞼
讓小羊看看你的眼睛
3
羊羔被冷酷拋棄的羊羔
等待哺乳
需要母愛的羊羔
兩眼空茫在老人懷里
呼喚媽??????媽我的親娘
媽媽??????媽媽
為什么剛剛與你的身體分離
就將我無情地丟棄
為什么不能憨臥在你的懷里
難道我不是你的血液你的骨髓
你身上最知痛癢的肉
你體內(nèi)最酣暢的呼吸
媽媽??????媽媽
為什么將我無情地拋棄
媽媽??????媽媽
難道風(fēng)沒有將這凄婉的歌
送到你耳里
難道你聽不見
我呼喚親娘
柔腸幾多 聲聲寸斷
還是你關(guān)閉了自己的心
對所有的音響充耳不聞
媽媽??????媽媽
為什么將我無情地拋棄
媽媽??????媽媽
老人清涼的淚水淋濕我的絨毛
老人顫抖的手掌揉碎我的稚氣
為何讓她替我們傷悲
為何讓草原的女人向你下跪
我們和人類都是大地的生靈
萬宗同源 萬物同愛
我們從一處來要到一處去
此時怎能親情分離
媽媽??????媽媽
為什么將我無情的拋棄
羊羔被冷酷拋棄的羊羔
等待哺乳需要母愛的羊羔
兩眼空茫在老人懷里
呼喚
媽媽??????媽媽 我的親娘 4
母羊 拋棄親子的母羊
丟失愛心 迷途忘返的母羊
仿佛走在災(zāi)后的雪原上
四面白茫茫皆空,
八方霧騰騰皆靜
我怎么獨(dú)自這里
我該如何走出這無限迷茫
如果有光我就走向光
如果有火我就走向火
也許我寧愿走向黑暗
只要那兒有一絲溫暖
這白色 雪的白色
冷的白色
難以逃離的白色
像一張網(wǎng)把我套得好緊呵
讓我想想
誰身上鋪滿那逃不脫的雪色?
我的孩子
不要掄拳不要不踢腿
耐心地睡在我的腹中
在滿世界的寒冷里
這兒是唯一的溫暖
是媽媽走出災(zāi)難的希望 我的孩子
媽媽愿意感覺你的身軀在長大
感覺你帶給我困倦的激情
帶給我沉重的歡樂
帶給我將要為母的驕傲
在這白色的世界 冰涼的世界
媽媽還能給你呵護(hù)給你溫暖
你還需要我的孕育我的關(guān)愛
你使我價值千金
請給我負(fù)擔(dān) 給我沉重吧
我要走出白色
讓你出生在溫暖的地方
可是？
誰身上鋪滿那逃不脫的雪色？
我的孩子
那股異樣的暖意曾流遍我的全身
它稍縱即逝時
卻使我體內(nèi)滴水成冰
這將要冷卻的身體
為什么現(xiàn)在沒有了沉重
我們從一處來要到一處去
此時怎能親情分離
孩子 這是任何母親
無法承受的輕松
你的需要使我價值千斤
給我負(fù)擔(dān) 給我沉重
此刻篝火已無法融化我徹骨的絕望
我的孩子
難道你身上也鋪滿那逃不脫的雪色
5
老人摟著羊羔的老人
善良一生博愛一生的老人
為了可憐的小羊
跪走到母羊身旁
輕輕撫摸它飽滿的乳房
歌聲不絕情愫綿長
牽一份愛拴在母羊心上
哦潔白的
身上鋪滿雪色的羊
眼中為什么閃動淚光
羊羔，老人懷中的羊羔
等待哺乳 需要母愛的羊羔
隨著歌跟著愛拜見親娘
叫一聲媽.......媽
我們曾隔腹傾訴
如今我已在你漂亮的眼前
不要吃驚地望著我
同你一樣
我身上鋪滿潔白的雪色 母羊 拋棄親子的母羊
丟失愛心 迷途忘返的母羊
扭轉(zhuǎn)固執(zhí)的頭看見老主人
和那幼小的羔羊
哦 潔白的
身上鋪滿雪色的小東西
為什么對我呼喚媽媽
難道你就是我丟失的親子
我的愛 我的希望
如果是你 我的孩子
快過來吻一吻媽媽的乳房
老人捧出幼小的羔羊
母羊的淚水沖出眼眶
小羊走向母親一步一跪
步步喚回媽媽的記憶
哦
那潔白的雪色也屬于自己
我怎么迷失在自身的誤區(qū)
這無色之色呵
除卻寒冷不是還有閑逸的云朵
溫暖的絨毛 額吉微風(fēng)拂動的銀發(fā)
寶貝 被我丟棄的寶貝
讓我將你摟進(jìn)胸膛
從此 你將享受世間最體貼的溫柔
額吉 樸實(shí)崇高的額吉
請舒展你僵硬的膝蓋
我們這對生靈已母女歡聚
東方第一縷曙光正披在你肩上
你使無上至愛頂天立地
此刻喲
更是歌兒四調(diào)八疊
破清空凝白云
百獸長嘯入和聲
萬籟輕吟朝霞紅
哦 大愛無盡何止人與靈
(天唱第三章 靈曲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