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風(fēng)把你給捎來了』</h3><h3> 10月末紛飛的黃葉里，風(fēng)把你給捎來了。</h3><h3> 那是縈繞在我整個童年的渴望，不知有大大小小幾百次以此為由而產(chǎn)生的爭吵，才終于得到這樣一個機會。</h3><h3> 你是一只貓。</h3><h3> 一只外教送來的貓。</h3><h3> 一只外教送來的叫班班的貓。</h3><h3> 說實話，我一直想要一只純黑或純白的幼貓，可惜三個條件里一個完美的達(dá)成了，一個介于模糊不清的中間地帶，一個是記漂亮的擦邊球，但也只是離紅心擦邊而過。</h3><h3> 班班的確是一只純毛色英短貓，渾身一身黑加白調(diào)和成的灰毛；至于年齡，外教說是七個月大，但從它對幼貓貓糧的嫌棄程度上看，班班應(yīng)該是只標(biāo)準(zhǔn)的成貓了，大概一歲來。</h3><h3> 為什么送到我們家里，一是外教最近實在太忙，貓獨自在家一呆就是一整天，大概每天外教回家時貓都是饑腸轆轆的，早上又不敢喂太多，怕它沒節(jié)制地吃，百般無奈之下也是對貓的心疼，才最終決定轉(zhuǎn)送出來；而我是那里的“元老級”學(xué)員了，老師都對我很熟，知道我一直有養(yǎng)貓的意愿，恰好最近媽媽又松了口，便趁熱打鐵地把這件事促成了。</h3><h3> 班班其實是只很漂亮的公貓。金黃色的大眼，像陳年的瑪瑙，細(xì)看還有細(xì)細(xì)密密的深色脈絡(luò)；瞳孔會縮放，有時細(xì)成了豎著的一條線，虹膜在昏暗的環(huán)境里會反出亮金色的光；它披著一身灰色毛皮，連一根雜色都沒有；臉型是貓科動物經(jīng)典的小V臉，只是毛發(fā)太蓬松，讓它有時看上去像圓臉的胖子。</h3> <h3>『貓用鼻子認(rèn)識世界』 </h3><h3> 剛來的幾天，班班完美地充當(dāng)了“衛(wèi)生檢查員”的角色：東聞聞，西嗅嗅，仿佛對一切都不信任。貓是用鼻子來認(rèn)識世界的，而不是用眼睛。那幾天它幾乎不讓人碰，也不叫喚，只是各個屋來回轉(zhuǎn)，把我們家沙發(fā)底下失蹤了好幾年的爸爸的襪子都給勾出來了，弄得滿地灰?？墒钦l也不忍心說它，它好像還沒有完全適應(yīng)這個新家，它的夢還留在那個孤獨的舊家里。</h3><h3> 原來貓也會害怕，也會悄悄懷念。</h3><h3> 后來我們才慢慢熟絡(luò)起來，那也是從鼻子里認(rèn)識的。把指尖作為一個起點，一點點熟悉我的氣味，像不諳世事的小孩逐漸學(xué)會認(rèn)媽媽，嘗試著接受那些新的東西。</h3><h3> 我們就像兩片生疏的齒輪慢慢磨合，直到能夠心有靈犀的一起旋轉(zhuǎn)，借著彼此的力，從此誰也少不了誰。</h3><h3> 再后來，是你第一次接受了我的擁抱。但愿我是你身邊習(xí)以為常的熟悉，而不只是鼻子里過場的交情。</h3> <h3>『左腳跟后三步遠(yuǎn)』</h3><h3> 一開始的陌生與嫌棄，如今你卻成了我的小尾巴，總跟在我左腳跟后三步遠(yuǎn)的距離。你不喜歡過分的親熱，但也想要有人陪著你，若即若離是讓你覺得最舒服的距離。</h3><h3> 我趴在床上寫作業(yè)，你就在旁邊占據(jù)了我的學(xué)習(xí)包，半瞇著眼睛。果然一遇到作業(yè)，我們都會犯困嗎？</h3><h3> 我考完了最后一場試，是你趴在書桌上壓著我的草稿紙。你是不是想裝學(xué)霸，檢查檢查我有沒有錯題？</h3><h3> 每次你開飯，我都覺得有趣。趴在地上靜靜地看你吃東西，我們都是吃貨，你在“吃”上的造詣比我更高一級。不吃幼貓食品，不喝隔夜的水，貓糧多放幾小時稍微發(fā)干了，你就嫌棄。我要是再靠近一點，你會不會怕我跟你搶食吃，給我一爪子？</h3><h3> 每天回家把校服扔在地上陪你玩變成了我最重要的“家庭作業(yè)”，那些曾經(jīng)苦苦奮斗的日子里，你給我的生活帶來了歡聲笑語。猜猜我昨天晚上，有沒有夢見你？</h3><h3> ……</h3><h3> 左腳跟后三步遠(yuǎn)，是你默默跟隨的證據(jù)，是鐫在心上最溫馨的距離。你在夜晚睜著眼，我在白天很精神，但我們之間從不需要倒時差。在我們都清醒的時間段里，只要彼此靜靜相伴，就能在狂風(fēng)暴雨里尋得一處靜謐的島嶼。</h3><h3> 悄悄地，悄悄地。</h3><h3> 我們都曾在此駐足停息。</h3> <h3>『要把流年都睡去』</h3><div> 整個一下午的光陰，在正常情況下都被它劃進(jìn)“睡覺”這一項目里。眼睛瞇著瞇著，走走順道伸個大懶腰，就不知道跑去哪兒窩著了。</div><div> 桌底下、床底下、茶幾上、椅子上，甚至是洗衣機里，好像碰見它在哪睡覺都不足為奇。媽媽先前還怕它睡得不舒坦，特地給它挑了個貓窩，價格還不便宜呢；可惜它卻不怎么中意那窩，除了剛買回來時它還好奇地進(jìn)去轉(zhuǎn)過兩圈外，就再沒進(jìn)去過幾次。于是那可憐的被嫌棄的貓窩，就一直堆在我上初中以來幾乎未曾動過的鋼琴底下，和那鋼琴一直荒廢著了。</div><div> 貓其實很奇怪，它只會在它覺得安全的地方靜靜地趴下睡。有時它費勁巴力要擠到洗手臺底下的那片小小的空隙里，也不會覺得安心；但有時它往自己身上纏一圈毛線，在墻角一臥，就能安靜地睡著。</div><div> 我最喜歡它睡覺的樣子。它把金色的光線都斂進(jìn)輕闔的眼縫里，把身子側(cè)臥著，有時把右前爪窩起來，頭稍稍歪一點，柔軟的肚皮隨著呼吸緩緩地一起一伏。好像不在意時間飛逝，要把流年都睡去。</div><div> 等到太陽把它的溫柔都漸漸散凈，等到群星在烏云后悄悄地打起密碼語，它才會睜開雙眼，帶著慵懶的睡意。</div> <h3>『身輕如燕重如貓』</h3><h3> 人們在形容貓時，常說它身輕如燕；可是對于班班來說，它需要努力加強一下運動，才能達(dá)到這個目標(biāo)。</h3><h3> 好幾次它想跳到某一個以貓類標(biāo)準(zhǔn)而言并不算高的臺子上去，在那里蹲著蓄力半天，眼睛睜得大大的，尾巴緊張的晃來晃去；突然它跳起來了，可惜高度、距離都不夠，只堪堪把兩只前爪搭在臺沿上，后腿在空中滑稽地蹬來扭去，才像一個臃腫的老先生爬懸崖一樣，把整個身子都搬上去。它在那一動不動地趴了一小會兒，然后把身子站直了，企圖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故作輕松地舔一舔爪子，想把剛剛的丑態(tài)全都掩蓋過去，可惜我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津津有味。</h3><h3> 班班是一只會保養(yǎng)的貓，“少食多餐”在它身上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什么時候餓了，就去食盆啃幾口。一次量不多，可是隔一會兒就能聽見“嘎嘣嘎嘣”的聲音，一天不知道要吃幾頓。</h3><h3> 為了幫助它減肥，我和媽媽決定既然不能控制它少吃，那就得要它多運動，以挽回作為一只貓的名譽。</h3><h3> 我們在網(wǎng)上買了粉紅色三角形的三層逗貓器。開始幾天它還很有興趣地跑去玩，用爪子拍一下小球，看球一圈一圈的滾動，繞著逗貓器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可后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突然開了根筋，趴在地上兩爪包抄一左一右，“垮”地一下就把小球給弄出來了，然后追著球滿家跑，不出幾秒這球就不知道滾哪去了，還得麻煩我和媽媽翻家去找，累得氣喘吁吁，也不知道這逗貓器買回來到底是鍛煉誰的；再后來，它連躺著都不稀玩了，那逗貓器就跟貓窩一樣，差不多可以作廢處理了。</h3><h3> 其實班班畢竟還是只小貓，愛玩好動的心還是有的。心情好的時候，它就開始禍禍我們家的植物了。陽臺上那幾株死了好久的紅豆杉和蟹甲花，客廳窗旁那棵龍須樹，還有我臥室里那盆虎皮蘭，葉子都叫它給咬壞了。它最經(jīng)典的動作，就是用兩條后腿直立地站起來，前爪去夠那龍須樹下垂的葉片，可憐的老龍須，本來還很蒼翠的，現(xiàn)在葉尖連著葉片一大塊都枯黃了，看上去很憔悴。</h3><h3> 而在我臥室里，它樂于“騷擾”的，還有那只無辜的猴子。那是幼時去花果山玩時買來的紀(jì)念玩偶，我把它的兩條胳膊系在書柜的一角上。班班就趴在書柜的第二層，用爪子去抓那猴子的腿和腳，玩的不亦樂乎。</h3><h3> 我們看電視時，它也不閑著，跑到電視前在屏幕上亂抓——可是當(dāng)然了，它什么都沒抓到過，還常常把自己弄得一肚子氣。一次看有關(guān)于鳥類的記錄片，它興奮地?fù)渖锨叭ィ胱ヒ恢恍▲B下來，可惜除了把自己給摔下臺面外，什么也沒撈著。對于電視上的樹，它也是一如既往地懷有很大興趣。</h3><h3> 要說班班最放松的場所，那么毫無疑問就是媽媽的肚子。應(yīng)該說是中年發(fā)福嗎，媽媽的肚子又大又柔軟，班班一腳踩上去，能制造出個小型盆地來。只要媽媽往沙發(fā)上一攤，這只賴皮貓很快就過來了。伸出它的小爪子，然后開始它蓄謀已久的計劃。</h3> <h3>『江湖技多不壓身』</h3><h3> 北方的暖氣開的很足，外面是北風(fēng)呼嘯，里面是襯衫加短褲。人都有時候熱得受不了，更別說穿著一身厚實毛皮的班班。為了它，我們家不得不經(jīng)常留一扇窗。于是才一歲來的，無論是以人界還是貓界的標(biāo)準(zhǔn)都是一個小孩子的班班，就有了一個經(jīng)典的中年大叔的姿勢——撐窗遠(yuǎn)眺，思考人生。</h3><h3> 其實它真不用擺出這樣一副愁苦的樣子來。在我們家，屬它是老大，沒人敢惹，沒人敢罵，更別說打它；它對我們倒是想咬就咬，想抓就抓，毫不留情面。我們天天被一只貓給欺負(fù)，也是憋屈得很。</h3><h3> 闖蕩江湖，技多不壓身。班班最拿得出手的一招，就是賴地不起，滿地打滾。不管犯了什么錯，只要這兩招一出，再故作可憐地喵喵叫幾聲，任誰的氣都消了，更何況我們其實根本就沒真正生過它的氣。這要叫不了解情況的人看了，還以為是主人在虐待小貓呢，其實明明是它先抓了我們的窗簾，或者干了別的錯事。</h3><h3> 最高大上的一招，是開門。因為怕它調(diào)皮抓壞了我的學(xué)習(xí)資料和窗簾，我和媽媽臥室的門一般都關(guān)著，不讓它進(jìn)。但大概是看多了我們進(jìn)出門的動作，這只智商高的小貓居然也學(xué)會了開門這一項技能。從此我們家的門，開著關(guān)著結(jié)果都差不多了。</h3><h3> 還有一招，就是借著自己毛發(fā)顏色的優(yōu)勢，躲在暗處悄悄地偷窺人。有時你一轉(zhuǎn)頭，突然發(fā)現(xiàn)兩個金黃色的光點，才能發(fā)現(xiàn)它的存在，也不知道它已經(jīng)蹲了多久，總之會被嚇一大跳。</h3><h3> 但別看它一天到晚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其實班班也有犯慫的時候。而且，慫的很不是地方。過年朋友送來一條大魚，我們特意端去給班班看，想知道它什么反應(yīng)。預(yù)想過很多情景，可誰也沒想到它居然被嚇到了！走近去聞了聞，然后就再也不敢靠近；把魚端近一點給它，它竟然嚇得一溜煙躲到桌底下去！</h3><h3> 唉，世人只聞怕貓的魚，不知還有怕魚的貓啊。</h3> <h3>『最討厭“溫柔似水”』</h3><h3> 像所有的貓科動物一樣，班班最害怕水?？墒菫榱吮３智鍧?，我們又不得不定期給它洗澡，這可就很麻煩了。</h3><h3> 每次洗澡都像打仗一樣。先得花盡心思把它給引誘出來，然后趕緊一把抱住，抓到洗手臺里；要像母貓叼著小貓的后頸一樣，狠狠地掐住它的后頸，這時候千萬不能手下留情，這只貓的力氣出乎尋常的大；然后動作要快，用水把它淋濕了，趕緊打上沐浴液，搓出白色的泡沫來，用水沖掉。聽上去好像是很輕松的“三步走”，可這期間你還得使勁按住它，阻止它千百次未遂的逃跑計劃；有一次，它竟嚇得緊緊抱住了我刷牙用的水杯。等這一套忙活下來，貓嚇個半死，人也累個半死。</h3><h3> 被水淋透的班班，整只貓都好像縮了水一樣，小了一圈，顯得可憐巴巴。我們用浴巾把它包裹好，摟在懷里擦一擦；可它因為這一次突如其來的“劫難”對我們滿肚子氣，擦也不許，“噌”一下跳出來，跑到窗臺上找塊有陽光的地方，自己抖擻抖擻，慢慢把身上舔干。</h3> <h3>『生活有你才算完整』</h3><h3> 不知不覺間，原來你已經(jīng)陪伴了我一年。</h3><h3> 回頭看，你就趴在窗臺上，午后的陽光灑進(jìn)來，像你金黃的眸色；你是剛睡醒嗎？眼神還是朦朧的，看不清晰。</h3><h3> 你是讓人又愛又恨的小“妖貓”，我的生活有你才算完整。</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