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原民國縣衙留下的碑帽)</h3><h3><br></h3><h3> 每個人的童年，都會存放著許多故事。</h3><h3> 我的童年故事多在濟南城東那座土圩城里，那城墻、那老宅、那大樹、那些藏兵洞里的小動物，永遠(yuǎn)活在我的心中。</h3><h3><br></h3><h3> 去年，濟南西門拆違拆臨時，無意中拆出了千余年古城墻的一段殘垣，一時鵲聲驟起懷古之情充飭輿臺。</h3><h3><br></h3><h3> 然而在濟南城東，歷城老縣衙的土圩墻卻以基本完整的面貌幸存至今，八十年的風(fēng)吹雨打未能憾動它的存在，三合土的灰黃色默默接受著歲月的消遣，把一種蒼桑與輝煌留了下來，讓記著它的人，在面前發(fā)出一陣陣感嘆。</h3> <h3> 這座城池建成于一九三七年初秋，時為民國歷城縣治遷入而建。城池建成后由民國山東省主席韓復(fù)渠題銘“縣治更新”立碑于此。</h3><h3><br></h3><h3> 可惜好景不長，民國縣長尚未把屁股捂熱，更來不及"縣治更新″，小鬼子就把濟南城占了去，一座耗盡萬千百姓銀子建起的新城，便宜了小日本，成了鬼子兵營。</h3><h3><br></h3><h3> 后來鬼子投降，國軍團長接了這座城，一番修繕，城高壕深。1948年的九月，解放軍用傷亡一百余人的代價，炸塌西城墻，占領(lǐng)了這座土圩城。</h3><h3><br></h3><h3> 兩年后，這是成了解放軍的后方醫(yī)院，至到抗美援朝，后方醫(yī)院又變成傷殘軍人的康復(fù)醫(yī)院。</h3> <h3> 這座土圩城始終洋溢著軍隊的氣息，一日三時吹號作息，每天紅旗日升日落，家屬宿舍從一排到十二排，整齊劃一猶如出操的隊列。</h3><h3><br></h3><h3> 軍人的作風(fēng)，軍人的精神，讓這座舊城煥發(fā)新時代的光輝，城墻雖顯殘破，但大院里的軍隊歌聲，讓它屹立著一種雄壯一種威武。</h3><h3><br></h3><h3> 大院里的孩子臉上總帶著自豪與高傲，這是勝利者兒女的驕傲，在父母們用生命打下來的江山上享受幸福無須理由。</h3> <h3> 土圩墻由三合土一層一層夯筑而成，城高八米寬五米，每隔十來米設(shè)一箭垛，東西南北四角各建一碉堡，南門上還建有木牌樓。</h3><h3><br></h3><h3> 城墻內(nèi)側(cè)每隔三、四十米建一藏兵洞，一人多高石拱門，洞內(nèi)約有七、八平方米，向院的一側(cè)另開一窗囗可用于對內(nèi)防御。<br></h3> <h3> 土圩城，周長約二公里，城下是寬約十米深約三米的護城河，在城南中部開了一處巨大的石券門，一座石橋橫跨南北。</h3><h3><br></h3><h3> 試想一下在濟南城東廣闊的平原上，威武聳立著一座高大的城池，太陽的光輝與土圩墻的灰黃色交織在一起，雄壯的后面鋪染上一種神奇的色彩，這是一幅多么優(yōu)美的風(fēng)景。</h3> <h3> 一九四八年九月，人民解放軍打響濟南解放戰(zhàn)役，為掃清外圍，解放軍對土圩城內(nèi)的國軍展開了殊死進攻，國軍拼死頑抗，致使進攻的解放軍傷亡一百多人，后調(diào)來坦克助攻，自西側(cè)城墻處炸開一個巨大豁囗，才攻占土圩城。</h3><h3><br></h3><div> 至今，西側(cè)城墻之上仍遍布彈孔，那累累猶如蜂窩的彈跡炮痕，那硝煙薰染過的黃土，讓戰(zhàn)爭與和平在這里寫下歷史的交接。</div> <h3> 自南門沿石板道路而北進，道路兩邊沿城墻建有一排排的平房。至大院中部，一高大的三洞牌坊巍然屹立，牌坊很土，沒有一點花哨的修飾，不過到是顯出一屆官衙的莊嚴(yán)與厚重。</h3><h3><br></h3><h3> 城中城另有一番天地。與牌坊外相比，牌坊內(nèi)真乃洞天府地，兩排郁郁蔥蔥的側(cè)柏摭天蔽日，綠蔭之間一條鵝卵石的甬道連著各個院落。</h3><h3><br></h3><h3> 那一個院子套著一個院子好似九宮格的迷局，院院貫通，到處有門，生人來了，走不過二門就會迷糊。</h3> <h3> 大院中央是一座建在一米多高石臺上的大堂，大堂門面仿西式建筑，一門四窗讓廳堂顯得十分亮堂，當(dāng)年縣黨部與縣政府之威武可窺一斑。</h3><h3><br></h3><div> 院內(nèi)幾十多棵三丈有余楊樹將大院捂的陰森幽深，地面、磚間長滿了清苔，樹頭鴉鵲嘻鬧，枝間斑鳩咕咕，不時會有雀鷹從樹間飛過，讓雀兒四散而去。</div><div><br></div><div> 歲月在這里留下厚厚的痕跡，灰色的地面覆著一層青苔，偶爾還會有一片地青翠綠柔軟，在這里徜徉，絕對會有那種三十年代，庭院深深曲徑通幽的感覺。</div> <h3> 此樓為原來的門診大樓。據(jù)發(fā)小介紹，當(dāng)年老爸到此任職后，組織全體職工勤儉辦院，自力更生，用採集中草藥及自制藥劑積累的資金，蓋起了這座二層門診大樓。當(dāng)年，這座建筑不僅承載著一代革命者的艱苦創(chuàng)業(yè)，也標(biāo)志著一個時代的精神與風(fēng)尚。</h3><h3><br></h3><h3> 上世紀(jì)六十年代中期，這座東西抱樓中部門廳的建筑，莫說在濟南東郊，就是與接待國家領(lǐng)袖的濟南賓館也有一拼。</h3><h3><br></h3><h3> 真不知當(dāng)年父親與全院醫(yī)護人員，如何艱苦奮斗，如何緊衣縮食，如何礪心圖強，將一座行將被歷史江河所淘汰的土圩城，重獲新生。</h3> <h3>現(xiàn)在僅存的半棟老門診樓。</h3> <h3> 當(dāng)年，這里建有十二排連體房，是全院職工的宿舍。這些按部隊營房設(shè)計建筑的連排宿舍，是幾代孩子們記憶中的家。發(fā)小歸隊，問及彼此，定是"你家住幾排幾號？″</h3> <h3> 說起挖子彈頭，這里面的道道可多了去了。先說挖子彈有啥用？那年代，銅，2元一斤；鐵，1角一斤；鉛，5角一斤。而子彈頭就是由這銅包鐵或銅灌鉛制成的，挖子彈頭，絕對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暮觅I賣呀！</h3><h3><br></h3><h3> 土圩墻上的彈孔猶如蜂巢，太高的地方我們只好望洋興嘆，而正好夠的著的地方巳被挖的坑連坑難分真假。為了找到一處有子彈頭的彈孔頗費周折。先是偵察打在三合土上的彈孔有無彈頭擦過的鉛痕，如果像，就用備好的鐵絲沿彈孔捅一捅，如果聽到金屬的嗞啦！嗞啦！磨擦聲，這個洞孔里就有子彈頭啦！</h3><h3><br></h3><h3> 所以說，挖子彈頭絕對是件"技術(shù)活″，沒有一兩年經(jīng)驗，你只是一個掏窩"鳥″。</h3><div><br></div><div><br></div> <h3> 這些鉆進土圩墻的子彈頭，可是我們的寶貝。美式卡賓槍的子彈頭，又短又粗，紫銅皮里一肚子鉛水。日式三八大蓋的子彈頭，又細(xì)又長，白銅皮里沒有多少鉛。還有六十年代解放軍曾在這里打靶留在墻上的五六式子彈頭，不胖不瘦，鋼制的彈頭，一點也不值錢。<br></h3><div><br></div><div> 一旦挖的子彈頭攢夠了十顆八顆，下面的活就是為了分解銅和鉛。我們將挖出的子彈頭放在鐵碗里，用火使勁燒，加熱到一定程度，彈頭里的鉛便融化流了出來。用筷子夾出彈頭，這樣就完成了冶煉工作。</div><div><br></div><div> 當(dāng)然也有意外，有時偶爾挖出一顆帶白屁股的彈頭，那不是顆燃燒彈就是顆曳光彈，這種子彈是不能冶煉的。往往是燒上一堆火，把子彈頭扔進去，讓彈頭里的火藥先呲溜完再說。</div><div><br></div><div>特意外的，是有一次在城墻碉堡的殘垣中竟挖出一顆迫擊炮彈，當(dāng)然，我們這些兵二代還是懂的這傢伙的厲害，趕緊上交保衛(wèi)科了事。</div><div><br></div><div>那幾年，我們這一荏軍二代，放了學(xué)就拿上工具跑到城墻跟上挖子彈頭，遠(yuǎn)遠(yuǎn)望去，一個個像夏天玻璃窗戶上爬著大壁虎，貼壁尋覓，灰頭土臉。</div> <h3> 高高的城墻外是化肥廠、靳家莊和蘇家莊，我們院里的孩子常常在城墻上與墻外的孩子們“開火”。</h3><h3><br></h3><h3> 我們把城墻外化肥??或村莊里的小孩叫做"野孩子“。常常不知因為啥事，城上和城下便碰上"開火″。這時，有好事的小子，一定跑到宿舍區(qū)，大聲吆喝著:"開火啦！開火啦！野孩子和XXX開火啦！″于是，各家門扇摔的咣當(dāng)亂響，一個又一個手持彈弓的男孩沖上城墻。那架式絕對像《地道戰(zhàn)》里老鐘叔敲響大鐘喊著，"鬼子來啦！鬼子來啦！″</h3><h3><br></h3><h3> 雙方或七八個或十幾個孩子用彈弓對射。</h3><div>我們在城上居高臨下，又有箭垛做掩護，但彈丸都是泥巴做的，射不遠(yuǎn)。而城下化肥廠的孩子個個戴著柳條安全帽，射出的是從鋼廠撿到的鋼渣，又準(zhǔn)又遠(yuǎn)。所以回回戰(zhàn)斗也分不出誰勝誰負(fù)。</div> <h3> 高高的城墻成了孩子們的游樂場。為了方便爬墻，我們在陡峭的土墻上刨出一個又一個攀爬的蹬臺，常常像猴子一樣比賽爬墻。說也怪了，多少年過去從未聽說誰家孩子從城墻上出過事。城墻如同當(dāng)下孩子們玩的充氣城堡，讓我們把過剩的精力肆意渲泄，讓戰(zhàn)爭的陣地成為玩耍的天堂。</h3> <h3> 城中城的大樹，是孩子們的另一個天堂。打鳥掏鳥蛋是男孩子們的專利。</h3><h3><br></h3><div> 爬樹，可不像爬墻全憑膽量和力氣，而是講究技術(shù)的。我們孩子幫的頭會像猴子一樣蹬爬上樹，而多數(shù)孩子則只會熊抱盤爬上樹，這種熊抱還需要有人做你的蹬臺，其爬樹的代價也是很高的，不是把大腿磨破，就是把褲子磨爛，回家還得挨大人的一頓胖揍。</div> <h3> 刺猬是藏兵洞的常住民，也是除了貓兒狗娃，離人最近的小動物。秋天聽它們的夜行，冬天聽它們的酣聲，春天不見它們的蹤跡，夏夜窺探它們悄悄覓食的身影。它們是這座城墻的幽靈。</h3><h3><br></h3><h3> 當(dāng)然，刺猬一旦落到我們手上，結(jié)局往往十分悲慘。男孩天生的野性，總會帶著幾許的殘忍。鐵簽串燒、烀泥燒烤、剝皮炒肉……?，F(xiàn)在想起，直想為死在自已手上的小生命懺悔祈禱。</h3> <h3> 城墻里面的藏兵洞，是我們藏貓乎的好地方，也是孩子們的避難所，記得有一年我闖了禍，為了躲開媽媽的胖揍，就在藏兵洞里躲了一晚上。</h3><h3><br></h3><div> 這些土洞冬暖夏涼，年頭久了，洞里雜草樹葉厚厚一層，夏天里捉蟋蟀抓土鱉，秋天逮刺猬捉蝎子，那真是其樂無窮。</div><div><br></div><div> 當(dāng)然，也有例外。就是東墻那一眼防空洞，那是連接太平間出城的小門，被我們稱為黑門，專門走死人的地方。就是這么恐怖的地方，仍然會成為我們做游戲的場所。試想一下，夜幕之中，有人藏到這里，又有幾人敢去尋找？</div> <h3> 八十年過去，城墻已無往日的輝煌。離去重回，四十年消逝，再看這老城已無以久的高大，究竟是我們長大，還是城墻變的矮小，我們只能感嘆歲月的無情。</h3><h3><br></h3><h3> 風(fēng)雨的消蝕讓城墻變的頹廢，殘破土垣不再引人注目，誰又會想起它曾經(jīng)的過去。</h3> <h3> 現(xiàn)如今，人們?yōu)榱颂摶约旱囊曇埃么u石封砌了一段老城墻，但這不倫不類的墻體，卻顯出如此的丑陋，如同在老舊的木凳子上加裝上黃金的靠背，不倫不類，是那么的扎眼而又可笑。</h3> <h3> 城垣抵不住歲月的消蝕，萬里長城還會有轟然坍塌的歲月，何況這土筑的圩墻。</h3><h3><br></h3><h3> 但從它身邊長大的人們，則把它遷移到了心里，用記憶不斷修飾它的面容，不忍讓它消失，因為它承載著歡樂和歲月，在腦海里一次又一次的復(fù)制，把印象融入生命。</h3><h3><br></h3><div> 這座城還在，這已是時代的萬幸。當(dāng)再次走到它的身邊，似乎嗅到孩童時奶氣，觸摸灰黃的墻土，似乎感到時代變遷的溫度，殘破的石洞，滿墻頭的灌木草叢，還有那坑洼斑駁的彈孔，都在訴說著那些還不算久遠(yuǎn)的故事。</div> <h3> 曾經(jīng)可以縱馬車馳的城墻，已被藤蔓匝緊，讓人再無法去登攀徜徉，雜草叢生告訴人們它已荒蕪，或許有一天會有人開來機械將它挖倒變成永遠(yuǎn)的歷史。</h3><h3><br></h3><div> 我不舍，這是一種記載生命的地標(biāo)，這座城可以變了模樣，但這堵墻則是時代色彩的符號，如果沒有了這些時代的符號，這座城還會有多少故事？</div><div><br></div><div> 我不知道時代會為這座土圩墻做何歷史的安排，也無法預(yù)測后人對它丑與美的評判，我只想再在它的身傍，聽一聽一顆八十年不死的心跳，那每一次遙遠(yuǎn)的脈動，都會讓我的心再一次年輕。</div> <h3> 濟南的東邊，曾經(jīng)有一座土圩城，至今城失墻尚存，這是一座擁有厚重歷史的標(biāo)志，也是幾代大院孩子們共同的記憶，那無聲的土圩墻上留存著童年的歡笑、少年的身影和老年時不舍的目光，感謝大院的主人，尚把這座八十多的老城保存下來，讓我們的小時候，還有地方寄存。</h3><h3><br></h3><h3> 懷舊，并非物有所值，而是對生命的尊重。歷史，不忍成為記憶，是它還有生命。如果非要論出土圩墻的價值，那么不妨去看看黑虎泉畔的解放閣？不妨去看看西門北邊的明城墻？如果有心，是否可以聽到有位老人在說故事。</h3> <h1><b> </b><b style="line-height: 1.8;">后記</b></h1><h1><b> 這篇小文字在美篇發(fā)表后，引來眾多朋友的關(guān)注，尤其是曾經(jīng)從土圩城一起長大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他們留下了許多記憶中的感觸和評論，甚至連曾經(jīng)在土圩城外居住過的朋友也發(fā)來對小時候的懷念。</b></h1><h1><b> 一座城外城，一段難忘的記憶，撩起塵封的往事，生命的軌跡有哭也有笑，吱吱吜吜幾十年就這樣過去，再回首，城還殘有，人已老矣，只有記憶永遠(yuǎn)保鮮。謹(jǐn)此，轉(zhuǎn)載部分朋友的評論于下:</b></h1><h1><b> 漢語: 我家住在城墻外的化肥廠宿舍，記得小時候三院放電影，由于這座圩墻圈著，大門堵住賣票，很多孩子沒錢買票又想看電影便去爬城墻。</b></h1><h3><b><br></b></h3><h1><b> 又見漣漪: 當(dāng)時我家住在倒數(shù)第三排，第三個門。東邊有條河，小時候經(jīng)常從最后一排的墻洞到院外田野中的小廟了玩耍。</b></h1><h3><b><br></b></h3><h1><b> 曉曦: 我的故鄉(xiāng)，我的夢。那是父輩們奮斗一生的地方。那里承載了多少童年的記憶。永遠(yuǎn)的尊重！永恒的懷念！</b></h1><h1><b><br></b></h1><h1><b> 昆遠(yuǎn)攝影: 謝謝你撰文回憶這段往事。我也是城墻外化肥廠的后代，與作者一樣也是退役上校，讀罷此文感同身受。雖早已定居外地，但有機會回濟南總想去那里看看，今年春節(jié)期間專程去看了那座土城墻，如今已雜草叢生，塌陷荒蕪，殘破不堪了。</b></h1><h1><b><br></b></h1><h1><b> 文華: 我是城外化肥廠長大的，至今臉上留下孩時"開火"留下的傷疤。</b></h1><h1><b><br></b></h1><h1><b> 杰子: 至今還做孩提時的夢，圩子墻、會議廳、小花園、馬廄還有那高大的楊樹整齊對襯的小松樹。夢縈心頭，歷歷在目。</b></h1><h1><b><br></b></h1><h1><b> 晚風(fēng): 好文，諸多美好記憶盡在其中，那座城，那些人，那些事，只不過是人生旅途中帶有濃重色彩的一個驛站，更有很多的溫馨和輝煌值得回憶，值得你慢慢咀嚼回味…</b></h1> <h3>配圖:行者.上校(部分圖片取自大院檔案)<br></h3><h3>文字:行者.上校</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