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命大</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一張小方桌上，長安他娘在上面放著針線、頂針圈和剪刀，然后專注地在為滿半歲的兒子做新衣服。旁邊是長安他爸在看小人書，桌上放著另一本。</p><p class="ql-block">奶奶抱著胖嘟嘟的小長安，前面放著小小的撥郎鼓。小家伙大大的腦袋，高高的鼻梁、一雙漂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伸著有兩條紋路的小胖手去抓桌上的物件。奶奶以為是要撥郎鼓，順手遞給他，不理，還在往桌上葡匐。媽媽順手把頂針指給他，推開了。哈!徑直往爸爸放著的小人書爬過去…"</p><p class="ql-block">他喜歡小人書!"媽媽很是驚喜，"這娃長大是個(gè)讀書的。"奶奶說。</p><p class="ql-block">"抓啥就是啥，瞎說的。我娃長大替我干活，扛鋤頭，"他爸說。</p><p class="ql-block">"我兒長大就是要讀書!”媽媽搶著話茬怒懟…"</p><p class="ql-block">在長安他爸的腦海里，書讀多了是沒用的，你沒見報(bào)上常常批判那些知識分子嗎!</p><p class="ql-block">"今晚在秦家碥放壩壩電影，《碧海怒濤》，解放軍海軍把蔣匪幫大軍艦給打沉了…“長安他爸大聲宣告。</p><p class="ql-block">于是全家老小歡欣鼓舞，拿小椅子的，扛長凳的，那氣氛不亞于過春節(jié)。也難怪，解放初期(直至六七十年代)看壩壩電影等于開洋葷，那是男女老少最神奇向往的事情了。最開始是放無聲的黑白電影，像卓別林表演的喜劇片《摩登時(shí)代》…</p><p class="ql-block">過去，只能到四、五里地的西屏場茶館聽評書，聽川劇票友們演練的折子戲，過年時(shí)看舞獅燈、龍燈、牛兒燈…</p><p class="ql-block">長安媽媽急了:"孩子那么小，晚上天涼，不能背著去…"</p><p class="ql-block">"放床上，用枕頭堵著床邊?！伴L安爸爸說。</p><p class="ql-block">那個(gè)時(shí)候，在四川農(nóng)村，小孩放床上，坐轎轎兒車；(用竹片做的小人車)地上鋪根草蓆、竹蓆，讓小孩子隨便爬，泥里水里爬著長大;大人們忙活去了，小孩拉了屎，自己抓著吃也不是稀奇事…</p><p class="ql-block">即便長到三、四歲，跟著去看電影，也只能自己走回來。有一次在秦家碥看《平原游擊隊(duì)》，小長安開始特別興奮，被李向陽叔叔的精彩鏡頭逗得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八、九點(diǎn)鐘，眼皮就打架，倒在媽媽懷里睡著了。電影散場，非要媽媽背著走。個(gè)頭不高的媽媽背著走了幾步，說:"你長這么重，背不動(dòng)，叫爸爸背!"</p><p class="ql-block">"我不背，自己走!"爸爸兇巴巴地吼道。</p><p class="ql-block">小長安坐在地上嚎"背我_“眼淚鼻涕一起下"媽_爸…“沒人理會，只好一路尾隨著到家。(二、三里地)</p><p class="ql-block">話說這一、二歲的小長安被枕頭堵在床上。突然老鼠打架的"吱吱"聲驚醒了他，哭著喊"媽~媽!"沒人理會。大凡小人的殺手锏就是拼著勁用最高的芬貝引起大人注意，通常都是屢試不爽?？墒沁@會兒失靈了，聲音喑啞，直至掀掉枕頭，滾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大人們說說笑笑地回家了。突然，長安他媽心里猛的一怔，"不好!"不顧一切地沖進(jìn)房間，擦燃火柴點(diǎn)著油燈，一看床上枕頭和孩子都不見了。"媽吔!…"尖叫聲驚動(dòng)了全家。</p><p class="ql-block">"怎么啦"長安爸爸、奶奶急忙進(jìn)屋。</p><p class="ql-block">"我的兒呀…!“只見長安娘汪汪抱著凍得冰涼，也不能出聲的兒子。全家人忙著一團(tuán)，又是熱水敷，又是喂奶。</p><p class="ql-block">長安奶奶忙著燒香燒紙祈求神靈保佑，口中念念有詞，"大慈大悲的菩薩…"一直折騰到深夜。</p><p class="ql-block">世間之事僥幸都是偶然，必然才是肯定的。子時(shí)(深夜十二點(diǎn)左右)小長安發(fā)起了高燒，而且抽筋(抽搐)起來，臉色紅中帶青，手腳一抓一蹬，眼白一棱，胸脯起伏急促…嚇得他娘六神無主、呼天叫地起來。</p><p class="ql-block">長安他奶奶急喚幺兒媳婦"湯圓兒(姓袁)快去接王菩薩!"王菩薩是長安奶奶最要好的朋友。一接到消息就急三火四地趕來了，樹神位，將紙錢燒在有水加少許大米的碗里，往院壩四周灑拋，另一只手拿著萊刀亂砍，口里念念有詞…然后又喝了一口水，向孩子臉上一噴，孩子只是一驚…</p><p class="ql-block">接著又令將床耙子(竹子編的)抽起，從上到下鉆了三次…如此反復(fù)折騰到天明，孩子仍是抽搐不停、高燒不減。</p><p class="ql-block">長安二伯忙叫長安他爸，趕快背著孩子上街找"大德堂"。(私人中醫(yī)診所)</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shí)抗美援朝，一切為了前線，小地方幾乎沒有西醫(yī)、西藥。醫(yī)生用燒麝火(一種艾藥灸，幼兒還只能用藍(lán)線燒)服中藥，按摩穴位。如此療理，略有降溫，然晚上又故態(tài)復(fù)萌了!</p><p class="ql-block">五十年代初期，由于沒有現(xiàn)代的諸如:一類的卡介苗、小兒脊髓灰質(zhì)炎疫苗、流腦疫苗;</p><p class="ql-block">二類的水痘疫苗、肺炎疫苗、嗜血桿菌疫苗、流感疫苗等，共計(jì)十四種。兒童的成活率不高，活下來的，尤如戰(zhàn)場歸來的勇士一命大!</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80以后的青年，還有小兒麻痹后遺癥者、腦癱患者、麻子、癩頭等等嗎？你們之前是沒有那么多疫苗接種的呢!</p><p class="ql-block">一個(gè)星期了，小家伙也真是命大，在那缺醫(yī)少藥的小地方，居然奇跡般好起來啦！(哪像現(xiàn)在，一發(fā)燒就霉素、激素的)</p><p class="ql-block">但胸骨突出與常人有異。后來夏天都不敢光裸上身，鄰居小朋友會叫他"挺心口兒"。智力反應(yīng)也略有遲純，總比別人慢半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