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今年,恰逢改革開放40周年,為了紀念,我想起了當初的一篇報道。感謝小余,幫我找到了登載這篇報道的本報電子版。(顏世貴)</h3> <h3>2011年春節(jié)后的一天下午,我接到倪品良的兒子打來電話,說他的父親已在醫(yī)院病逝,剛剛料理完后事。</h3><h3><br /></h3><h3>我一時無語。</h3><h3><br /></h3><h3>人固有一死,只是倪品良似乎走得早了點。我想,這對他來說,也許解脫了。我與他相識于1984年4月初。那時,我是人民日報駐江蘇記者站首席記者。</h3><h3><br /></h3><h3>在一次座談會上,我得知無錫縣偃橋鄉(xiāng)黨委書記倪品良,對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的管理體制,進行了大刀闊斧的全面改革,把農村改革的經驗引入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實行經濟承包責任制、干部聘用制、工人合同制、工資浮動制的"一包三改",使得一些瀕臨倒閉的企業(yè)激發(fā)了活力,經濟迅速起飛。</h3><h3><br /></h3><h3>倪品良的這種做法,當然也遭到了不少權力部門的責難。</h3><h3><br /></h3><h3>不過我覺得,這或許正是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改革中出現的一縷曙光,就去采訪?!度嗣袢請蟆?984年4月13日在一版報眼發(fā)表了我采寫的"堰橋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全面改革一年見效"的消息配短評,報道了這個富有創(chuàng)造性的經驗。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早間新聞作了全文轉播。接著,人民日報又在這一年5月28日頭版,刊登了我采寫的人物通訊《鄉(xiāng)村改革家-一倪品良》,并配有他的頭像圖片。</h3><h3><br /></h3><h3>這一來,引起了方方面面的重視,先后發(fā)文肯定與推廣了這個鄉(xiāng)的經驗。</h3><h3><br /></h3><h3>江蘇省委發(fā)文認為,堰橋鄉(xiāng)鄉(xiāng)鎮(zhèn)工業(yè)實行"一包三改",切中時弊,成效顯著,在解決工業(yè)企業(yè)的"大鍋飯"、"鐵飯碗"、"干部終身制"問題上,取得了較大突破,提供了重要經驗,它對全省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有普遍的推廣意義;對城市經濟體制改革也有借鑒意義。在全省范圍內,因地制宜地學習和推廣堰橋鄉(xiāng)"一包三改"的基本經驗,對加快經濟體制改革的步伐,具有重大的作用。</h3><h3><br /></h3><h3>省委書記韓培信還專門去無錫調研,接見了倪品良。</h3><h3><br /></h3><h3>倪品良也因此被評為"省勞模"、"全國十大新聞人物"……一時間,包括《人民日報》在內的各種報刊作了多種報道,在全國產生了廣泛的影響!</h3><h3><br /></h3><h3>過后不久,倪品良被任命為無錫縣政協(xié)副主席,調去開發(fā)當時還是一片荒地的金城灣。合作化干部倪品良是個剛直不阿的能人,默默無聞的金城灣很快有了起色,我曾去參觀過。</h3><h3><br /></h3><h3>據說,在金城灣事業(yè)蒸蒸日上的時候,經人介紹,倪品良看中并重用了后來震驚全國的非法集資案鄧斌這個"人才"。案發(fā)"被牽連入獄,英名不再"。</h3><h3><br /></h3><h3>案情這里就不復述了,最終判了刑。曾有一篇報道文章引用倪品良的話說:"我有光輝的歷程,也有悲慘的結局。我的一生留下了兩筆財富。一是改革的經驗與金城灣的成就,這是事實;二是我的墮落的過程,這是一個反面教材,也是事實。"</h3><h3><br /></h3><h3>2010年1月初我路過無錫,聽說倪品良病重住院。</h3><h3><br /></h3><h3>這天下午,我與新華日報老記者馮金濤一同前去醫(yī)院看望。倪品良說,2008年12月保外就醫(yī),再有一個月,就刑滿了,就自由了。他在監(jiān)獄呆了14年多,患有多種疾病,抽血檢查,許多指標低。</h3><h3><br /></h3><h3>倪品良躺在病床上,雙鼻孔插著氧氣管,手背上,吊著藥水。倪品良說,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吃飯靠老婆,住房靠兒子,看病靠朋友,他虛歲75了,病情很不好,手上抽血半天凝不了,要按著。</h3><h3><br /></h3><h3>停了一會兒,倪品良喘著氣說,市里搞了一個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的文字圖片展,有他的"一包三改"內容,市里領導看后讓撤了。倪品良很不高興。他說,我的影響在人民心中。</h3><h3><br /></h3><h3>現在,他走了。</h3><h3><br /></h3><h3>我的思維離開那天去醫(yī)院看他的情景,放下電話,找出了那天過后的筆記,說什么是好?此一時,彼一時也,一切都劃上了句號。想不通的,去見馬克思吧!</h3><h3><br /></h3><h3> (《人民網》2011年2月10日) </h3><h3><br /></h3> <h3>改革是有阻力的,但希望也在這里。</h3><h3><br /></h3><h3>1981年,倪品良被調到無錫縣堰橋鄉(xiāng)擔任黨委書記的第五天,就召集大隊書記開會,宣布包產到戶,全面推行承包責任制。<br /></h3><h3><br /></h3><h3>當時,在比較富庶的蘇南農村要不要這樣搞,有人仍持懷疑態(tài)度,主張等等再說。老倪說:"等什么?等上面的紅頭文件?黨中央不是一再要大家解放思想,勇于探索嗎?三十多年了,摸來摸去,沒有找到富裕之路,農民等不及了,我可要闖一闖了!"</h3><h3><br /></h3><h3>會場沸騰起來。<br /></h3><h3><br /></h3><h3>一年后,事實證明了農業(yè)承包責任制的巨大威力,但能不能引向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倪品良在改革的道路上邁開了新的步伐……</h3><h3><br /></h3><h3>他首先想到了服裝廠。這個廠從1980年創(chuàng)辦以來,三年換了三任廠長,全是"照顧干部",不善經營,虧本五萬七千多元,工資都發(fā)不出,工人意見紛紛。是關廠了事,還是另尋生路?倪品良提出走改革的路子,搞承包:全年上交利潤五千元,超額部分自行處理,誰承包誰當廠長,不稱職的就地免職。</h3><h3><br /></h3><h3>服裝廠廠長不接受。老倪就在該廠召開全廠職工大會,民主選舉。有三個老師傅上臺競選。第一個說,只包門市部;第二個說,可以包工廠,但工人任他挑;第三個說,如果大家選我當廠長,保證完成上交任務,工人工資提高30%,在座的工人一個不退。這人叫楊漢炳,是剪裁工,他的演說得到了熱烈的擁護。雖說他二十年前犯過錯誤,但懂行,工人信任他。這樣,楊漢炳當上了服裝廠廠長,原來的廠長就地免職了。</h3><h3><br /></h3><h3>如同在平靜的池塘里投進一塊石頭,偃橋鄉(xiāng)立刻引起了反響。有的說:"沒犯什么大錯誤也要下臺嗎?這樣做符合不符合黨的干部政策?"有的說:"我們大隊書記不行,也不要他了。"組織部門責問倪品良:"怎么找了個吃過官司的人當廠長?你頭腦不要發(fā)昏!"</h3><h3><br /></h3><h3>倪品良認準這個做法是正確的。他說:"干部職務不能搞終身制,要大膽起用能人!不然,怎么開創(chuàng)新局面?"</h3><h3><br /></h3><h3>這時,服裝廠傳來喜訊:新廠長管理有方,上任二十四天,完成產值一萬五千七百元,上交利潤四百九十元,工人工資比承包前增加了十二元多。</h3><h3><br /></h3><h3>然而,這僅僅是改革的第一步,還有人事制度和工資制度亟待改革。倪品良認為,不全面改革,企業(yè)的活力就出不來。他又在橡膠廠大刀闊斧地試點:實行經濟承包責任制、干部聘用制、工人合同制、工資浮動制,向企業(yè)中長期存在的難題挑戰(zhàn)。</h3><h3><br /></h3><h3>這在全縣還無先例。一些陳規(guī)舊習,再一次結伴襲來。縣委的態(tài)度是堅決的。年過花甲的縣委書記冒著嚴寒到堰橋,給倪品良撐腰壯膽,他親切地說:"對你們的改革,我們支持??h部門不支持你們改革的,我來做工作。誰干涉改革,來找我。那些反對改革的來信,我們曉得就是了。"倪品良深受感動,對老書記說:"你放心,我不是知難而退的人。"</h3><h3><br /></h3><h3>不久,倪品良在全鄉(xiāng)全面改革開了(見本報4月13日一版消息與短評)。他在全鄉(xiāng)支部書記會上說:"1983年是改革之年,終身制、大鍋飯,干好干壞一個樣,再不能搞下去了,混飯吃的時候過去了。有本事的上來,沒本事的讓位。當然,對于年老體弱的老干部,我們要妥善安排好!"</h3><h3><br /></h3><h3>人們活躍了。一陣掌聲過后,有人問他:"你黨委書記怎么辦?是否也要照此辦理?"</h3><h3><br /></h3><h3>倪品良隨口答道:"全鄉(xiāng)指標有一項完不成,我就打報告自動辭職。"<br /></h3><h3><br /></h3><h3>1983年過去了,堰橋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全面改革,一年之內全鄉(xiāng)人均收入倍增。現在,倪品良正帶領全鄉(xiāng)人民,向著更高的目標沖刺。<br /></h3><h3><br /></h3><h3>(《人民日報》1984年5月28日一版,人物通訊《鄉(xiāng)村改革家一一倪品良》 記者顏世貴)</h3><h3><br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