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千世界,我確信自己絕對是蕓蕓眾生里的一員,渺小如水珠,卑微如介草,心地平凡而謹慎,想法簡單而實際。我的親人,我的朋友,還有我周圍的人,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此生我是注定做不了大事的,只希望能有一個坦然且不恐懼的生活小天地,平安的度過一生。我想,很多人都有我類似的感同身受。關注像我們一樣的普通人,也就是關注自身,他人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我們的現在,就是我們孩子的未來。
―――是為序 四月六號下午,清明節(jié)后的第二天,我只身來到外灘,來到陳毅廣場,看風景,也是看人,寄托一種哀思,了卻一樁心事。
外灘上的游人好像從來沒有斷流過,像一波一波的水浪,這里剛剛下過一場暴雨。 對岸陸家嘴的地標建筑,與外灘隔江相望。 這,就是陳毅廣場,2014年12月31日11:35分,一個黑色的時間,一行迎接新年曙光的人,就在這里倒下,有36個,再也沒有醒過來,他(她)們當中,有母親手牽著才幾歲的兒童,也有臨近畢業(yè)的復旦學子……
事件發(fā)生之后,廣場封閉了一段時間,原來的幾處臺階,現在已經改造成為平地。 高大威武的陳毅塑像,這位曾寫過"孟良崮上鬼神號"的詩人元帥,真要是親眼目睹了被洶涌人流吞噬掉的幾十條年青鮮活的生命,不知又會發(fā)出怎樣的感慨? 詩人舒婷曾秉筆直書:不是一切呼吁都沒有回響,不是一切深淵都是滅亡,不是一切滅亡,都降臨在弱者頭上。于是,我寫下了“拿什么告慰你,飄蕩在外灘上空的三十六個亡靈”的博文,以紀念那些無辜死去的素不相識、從未謀面的同胞,并呼吁能在一塊黑色的磚石上,刻上遇難者的名字。
如今修繕一新的廣場,更加寬敞。巨大的墻體,光滑平整,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一切都已經被粉飾得干干凈凈,眼里和耳畔,只有鮮花和歌聲。 有時,歷史卻驚人的相似,肆虐的罪惡往往會卷土重來。
時光轉回到1987年的12月10日清晨,一樣在上海,就在距離外灘不遠的陸家嘴碼頭,等著坐輪渡上班的人流,在焦急和無序中潰決,踩踏,倒下,悲號與呼叫,和二十七年后的一樣,就飄蕩在浦江的上空……那一次,死66,傷28。
流血的創(chuàng)口,時間并不長,已經沒有多少人有感受和記憶了。
外灘和陸家嘴,鱗次櫛比的紀念性建筑,沒有任何一處對這樣一個需要銘刻反思的事件有只言片語的記載。 精美的雕塑,華麗的裝飾,高聳的紀念塔,只有記載英雄的碑文。
江水浩蕩,東流不息。 我問廣場保安:
清明節(jié)那天你在值班嗎?
在。
有過來獻花祭奠的人嗎?
沒有。
是的,活著的總想著走在快樂而前行的路上,沒有人愿意追思悲傷而憂患的事,那怕讓匆匆忙忙的腳步,有稍微片刻的停留。
陶淵明在挽歌辭中寫道: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親戚或余悲,他人亦以歌。 這朵路邊黃色的無名小花,就在廣場邊上,靜悄悄地開著,雨水過后,水珠晶瑩,是那樣惹人憐愛。
讓我們一起獻給那些本不該早逝的生命吧,追思又何必一定要相識呢。 在我返回的路上,看到有一塊由上海黃埔區(qū)人民政府立的白色玉牌,上面用燙金的字寫著:茅麗瑛烈士遇害處。茅麗瑛是個女工,因為新四軍籌集寒衣,被敵特暗害于此。紀念牌就在南京東路上,距離外灘陳毅廣場不足三百米。 上海是永不失它的熱鬧和奢華的,夜幕還沒有拉開,南京路上的霓虹早已迫不及待閃爍了。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個不夜城”,歌聲里帶著濃濃迷離恍惚的味道,回望外灘的方向,大樓的鐘聲清晰告知現在是下午五時三十分,很快,我亦悄無無息湮滅在人流里。
2016年4月7日深夜于上海
(圖片為手機所拍,部分進行了暗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