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山、那兵，我的團

上校1970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我由桐柏山的老部隊，調到伏牛山與熊耳山交界處新組建的部隊。部隊駐在熊耳山麓之中，一條澗河浩浩蕩蕩穿山而過，若大的河灘將營區(qū)一分二，方圓4公里山中便是我要恪盡職守的營盤。 熊耳山主峰位于河南西部邊陲，為長江、黃河兩大流域分水嶺，中國暖溫帶和溫帶的分界線。 熊耳山的山水集大氣、秀氣、靈氣于一體，居山頂而遠眺，四周層巒疊障，群山皆朝向熊耳山主峰，呈萬山朝拜之勢，真可謂“一覽眾山小”，看近處大小青龍壁環(huán)抱四周展翅欲飛，呈五龍捧圣之壯，熊山巍巍，灌洛蕩蕩，此乃大氣。 《水經(jīng)注》記載熊耳山“雙峰競秀，望井銘耳”，《尚書禹貢》上有“導洛自熊耳”敞而得名熊耳山。 山里，屬暖溫帶大陸性氣候，春暖夏熱、秋涼冬寒、四季分明。地貌西高東低，南山北嶺，溝壑縱橫，山秀水明。總的概貌是“南嶺北丘西南山、洛水一線中間穿、三山六丘一分田”。 蓮莊鄉(xiāng)居洛河南岸熊耳山北麓，蓮莊村曾是明代嘉靖年間右監(jiān)御使、兵部尚書王邦端故里。 然而，這里還有一個不那么美的名稱，"百年旱塬″，十年九旱，有時連百姓吃水都困難，據(jù)說有一眼井竟然有200多米深，相當于一座90層高樓倒豎在地底下。 1992年2月初，我被任命為這個部隊的部隊長，從此這里變成了"李團的地盤″，開始了四年艱苦而輝煌的"山大王″生涯。 這正是: 伏牛山麓，溝壑縱橫， 洛水伊闕，金鼓沐風。 熊耳東西，對鳴有鏗， 大河礫硨，鐵軍縱橫。 在豫西大山深處，這座軍營幾十年里深藏不露，公路在半山半溝里曲折彎延而去，在大河的盡頭，寬闊的河灘兩岸，駐扎著我的兵，我的團，大山的腹中藏著劈天利劍、開地流火，國之重器，春覆翠綠山花爛漫，秋風凄厲河谷空寂，有人，山水鳴聲，有兵，天地光芒。 這是一個寂靜的山谷，偶爾附近村莊里傳來幾聲犬吠雞鳴，夾雜著牛車鐵輪壓過礫石路面的鏗鏘，河水緩緩從亂石灘上流過。幾個頭扎彩色毛巾的農(nóng)婦三三兩兩匆匆跨過低矮的漫水橋，向部隊駐地走來。 她們或是去軍人服務社購物，或去衛(wèi)生所看病，或是就坐在部隊燈光球場的露臺看看當兵的打球。部隊對她們就是一個萬花筒，軍營就是她們美容悅心的地方，周末到部隊大澡塘花上一角錢洗個熱水澡，每周進營盤免費蹭一場電影。 部隊進駐這座大山后，也給封閉以久的山民，帶來了現(xiàn)代的文明。 　　與營區(qū)隔河相望，地處兩座大山的豁口處，依山傍水散落住著十幾戶民房，低矮的土坯房，土墻外壁附著青苔，小小的窗戶洞上沒有一塊玻璃，蒙著一層薄薄的紙。家家戶戶沒有院墻，每家的屋門就那么隨便敞開著，牛與人住在一間屋檐下。門前如有樹，會有一只豬被繩套在腰間拴在樹上，人一走來，必定是先聽到豬的哼哧聲。窮，是這里的特色，據(jù)老人講，山里一有個洪澇或干旱，村里一大半人都會扶老攜幼挎著籃子外出討飯去。 這村，有個神奇的名子，老君洞。相傳老君洞村原名古善村，這村村名的來歷，還有一個神奇的傳說。 相傳在明末清初年間，當時古善村村北一座山的山洞里曾挖出金子，不少村民靠挖金子發(fā)了財。在這個山洞外面，每天聚集很多村民，有助興的戲班，有雜耍的賣藝人，還有不少叫賣的商販。 一天，人們像往常一樣在洞內挖金子，正挖得起勁，忽然山洞外的澗河邊跑來一只梅花鹿，它跪坐在河邊飲水。當?shù)厝擞X得很稀奇，不少人跑來圍觀，就連在山洞里挖金子的人也放下手頭的活，跑出洞來看熱鬧。 當山洞里的人剛剛跑出洞口，洞內就發(fā)了大水，水勢十分兇猛，一袋煙的功夫，金洞便沉沒于水中。挖金子的人紛紛感嘆，若不是跑得及時，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后來，人們才知道，在山洞的最里面有一尊老君像，當時挖金子的人不小心挖到了老君像的腿部，老君便施了法術，讓一只梅花鹿將挖金子的人吸引出洞。這樣，一來對村民不會造成人身傷害，保留老君爺?shù)拿孀樱韺ν诮鹱拥娜艘彩且环N警示。其實，還不是這燒爐子的老頭害怕人們挖沒了金子，才使出這瞞天過海的手段。 可是，百姓也太善良，為了表達對老君的感激之情，挖金子的人在山洞外蓋了一座老君廟。在乾隆年間，還專門請人塑了老君像，古善村由此改名為老君洞村。 當年那個有金子的洞被當?shù)厝朔Q為老君洞，該洞深約五丈，洞口高一丈、寬一丈，洞內呈階梯狀向下延伸。據(jù)說洞里大洞套小洞、小洞穿小洞，洞洞相連，洞內還有清澈見底的泉水，清涼可口；洞外奇花異草遍布山坡，每逢初夏，這里百花盛開，濃蔭蔽日，猶如世外桃源。 后來，經(jīng)過長期的日曬、雨淋、風化，不少山石崩裂、倒塌，老君像被埋在地底下。如今，當?shù)厝杂幸恍┥颇行排?，還會選擇良辰吉日來此燒香祈福，以示對老君的敬仰。 我就納悶，按說有太上老君護佑，還是篩金練丹的寶地，怎么這里的老鄉(xiāng)咋還這么貧窮？看來這白胡子老頭只顧給玉皇大帝練那長生不老的丹藥，全然忘記給他的子民改善民生，這穿太極球的老神仙也太世故了呀！ 澗河從老君洞村的山囗沖出，在部隊大院的東頭山坡處撞山拐向西北，在這個河道的拐彎處的山窩里的確有個洞，洞里沒有老君仙的丹爐，而是一個廢棄的金礦石洞。 我曾經(jīng)帶人探查過，從洞中取出的礦石拿到洛陽去檢測，礦石含金量微乎甚微，沒有一點開釆的價值。 這是一個與山村雜處半開放的軍隊營盤，遠不如桐柏山里的老部隊，封閉，自成一體。這是一個尚未完建的巨大的軍事設施，原先龐大的工程規(guī)劃只完成了四分之一，山外的大山已開膛，數(shù)十個獨立洞窟串成串，猶如一個巨大的蜘蛛洞，卻因緩建而變成了廢棄的巨型山洞。 山里除已完工的地下工程，在老君洞村對面山上，一個又一個洞囗輪廓清晰可辨。這是一個依托中原，面向大西北的戰(zhàn)略支點，有著極其重大的軍事價值。 一切都在全軍整編減編中停工，附屬設施還沒開建就胎死腹中。緩建，像一根吊在半空中的繩索，讓這支部隊半死不活，進退兩難。 大山腹中那幾條巨大的洞庫卻已建好，堪稱當時空軍隸屬的最大最長的地下設施。莫說空軍不舍，就連總部也難下決心。78年空軍工六團進山開工，84年緩建停工，整整六年的時間里，兩千多人的辛苦付出，工程停了又開，開了又停，僅完成了兩條各千米的洞隧和一條未被覆的油罐洞，一切配屬設施均未建成，連必須的生活設施也都是工程兵留下的臨時建筑。 我部之所以組建并接收這個半截子工程，主要因素就是這幾條巨大的洞庫的存在，爹不親，娘不愛，但這地盤確難舍難棄。 我在這支部隊剛剛組建時就調到這里，再到提升為該部的最高指揮官，整整用了九年，從副營、正營、副團，再到正團，一個臺階沒拉下，每個臺階都干滿了三年。　　從副分隊長到部隊長，這大山，這些兵，終于成了我的團。 (網(wǎng)絡圖片) 嚴肅紀律; 振作精神; 改善生活；強化訓練！這十六個字，就是我這新官的三把火。 由于國防工程長期處于緩建狀態(tài)，正式任務始終無法承擔，部隊日常無所事事，從領導到基層作風散漫，紀律松弛，管理無序，士氣低落。酒局、牌局成風，拉幫結派，勾心斗角，告狀信滿天飛，最多的一年，軍區(qū)機關收到的告狀信、舉報信，這支部隊竟占了四分之一。 因為緩建，經(jīng)費緊縮，生活設施長期難巳完善，連基本條件都難以保障。更令人吃驚的是，前幾任竟留下一筆巨額欠債，僅僅外債一項就達47萬之多(那時社會發(fā)家致富的標準還是爭當萬元戶，47萬相當如今的470萬還多)，沒錢，部隊工作生活環(huán)境艱苦異常。 自部隊組建八年以來，從未沾過先進的邊，年年排在全戰(zhàn)區(qū)屁股后面，牢牢戴著落后團隊的帽子。36歲的團長，怎么辦？怎么辦？　　只有加強紀律，才能讓軍旗高高飄揚。只有振作精神，才能讓軍威叫響山梁。只有改善生活，才能讓軍心凝聚堅強。只有強化訓練，才能讓軍力威武雄起！ (圖左38歲的政委，圖中36歲的我，圖右37歲的政治處主任) 萬事開頭難！我這新官上任不到兩個月，一場車禍差點讓剛剛打足氣的皮球變成一片碎屑。一名戰(zhàn)士駕車執(zhí)行任務途中，下坡注意力不集中，車速過快，將一名橫穿公路的老人當場撞倒，緊急送往駐地150醫(yī)院搶救無效死亡。 死者家屬找到部隊又哭又鬧，我們全力安撫，本著死者為大的原則，一方面由政委勸慰親屬，聯(lián)系當?shù)卣?，予以最大能力的賠償。同時，我趕到醫(yī)院親自動手為老人殮衣凈容，安排后事，以此感化死者家屬的對立情緒。死者家屬見團長如孝子，為老人穿衣戴帽了理后事，深為震撼，十分感動，立刻轉化了對立情緒。在我們低姿態(tài)高標準的善后面前，這場可能引起軍地矛盾的糾紛及時得到了化解。 事故發(fā)生后，有人勸我不要上報軍區(qū)，否則對我這新官今后的影響不利。而且憑我和政委的能力，完全有把握自行解決這場事故。但是，如果我們隱情不報，將會給身后的官兵帶來什么樣的印象？上情下效，報喜不報憂，弄虛作假，我這新官還有什么資格站在團隊面前。 我堅持立刻上報事故，并迅速向軍區(qū)寫出檢查，馬上向上級請求處分，迅速對部隊安全、作風進行整頓。　　由于我們應變措施得當，積極主動的承擔責任，軍區(qū)領導竟一反常態(tài)，未發(fā)全區(qū)通報批評，只是發(fā)出了一番批示。這是一種保護，因為那一年我是全軍區(qū)剛剛提拔的最年輕的團長，才36歲。 然而，命運注定要考驗我這遠離軍區(qū)機關的"獨立″團，命運注定要檢驗我這小團長的本事，命運注定要試驗一下我的能力，眾多眼睛看著我怎么帶領這個團，更有人偷偷等著看笑話。　　上任這頭一年，倒霉事一樁連著一樁，前面車禍風波剛剛平熄，兩個月后一個兵因偷盜被拘留，年底前又有一個兵因打架致人傷殘。歪風邪氣一股股的冒起來，讓人一時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這真是: 疾風暴雨摧春花，冰礪雪寒顯梅芳。且去崖頭點紅日，盡看盈盈又幾行。 (網(wǎng)絡圖片、踢正步) 違紀事故已出，捂蓋子、找客觀、尋理由、求解脫，那不是我的作風。立即上報，深查責任，嚴肅處理，公開警示。一個開除軍籍退回原籍，一個送去勞教。 針對部隊暴露出來的一系列問題，紀律渙散，規(guī)定松馳，是問題的癥結。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強化，強化，再強化！ 每天早操出勤呼點; 每周會操演練; 每半月檢查內務衛(wèi)生、軍容風紀; 每個月開講軍事大課; 每季一次點驗; 每年進行隊列閱兵。 干部帶頭，賞罰嚴明，從我做起，上下一致。就連集會放凳子，放不齊再放，一次不行，兩次不行三次，直到聽到凳子落在一個點上，才下達"坐下″的口令。 糾察上山進營院，查鋪查哨在后半夜，集會遲到站立聽課，干部周未輪流值班，軍容不整取消休假……。一套組合拳打下去，干部戰(zhàn)士的紀律弦立馬緊了起來，共同條令細化了，部隊規(guī)章制度好落實了。 (圖絡圖片、練軍姿) 就為了落實《內務條令》剪長頭發(fā)，我?guī)ь^剃光頭，大夏天里會操，我頂著一個"大燈泡″在烈日下脫帽盡曬，以身示人，黃豆大的汗珠打濕軍裝。光頭，讓那些長發(fā)"美少年″不得不低頭服從剪刀伺候。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我是團長，排頭兵我來當，組建特勤小分隊，從訓練到拉練，十五公里全副武裝邊守邊打邊追擊的戰(zhàn)術演習一步不少，用汗水澆鑄鋼鐵戰(zhàn)士，讓紀律化為擎天立柱。 部隊網(wǎng)點從洛陽轉運站到縣城附近大院再到山里的老君洞，號令統(tǒng)一，步調一樣，沒有特殊，城里山里一個標準。 原來形如散沙的一團兵，不出一年被我養(yǎng)成虎狼兵，出去似狼，守山如虎，連洛寧的二炮、洛陽的鐵軍也對我們的山溝兵刮目相看，知道這只部隊的兵，作風硬朗脾氣沖天，有時狹路相遇也會避而遠之。 (圖為鐵人五項賽組委會成員) 紀律嚴了，精神面貌必然不一樣。上任第二年，我和政委共商此年為振奮精神打好翻身仗的攻堅年。 我們因陋就簡獨創(chuàng)了山溝特色的體育運動，一改過去只會打藍球拔大繩的單調乏味，在大山里開展"山頭鐵人五項賽″。 第一項，三分鐘快速著裝(著裝、打背包、武器攜帶); 第二項，全副武裝，一公里速跑打百米汽球靶;第三項，橫穿50米礫石河灘，臥姿、立姿投彈; 第四項，半小時內翻越300米高山;第五項，自行車山地速騎兩公里，返回出發(fā)場。　　鐵人比賽練毅力、練體能、練技能、練協(xié)作、練團隊，練出了鋼鐵精神。 (網(wǎng)絡圖片、拔軍姿) 精神是軍人的靈魂，裝備再強大的軍隊沒有精神，那也只是一支模特隊。為了凝聚團隊意識，我要求逢會必歌，從政委到炊事員，全都吼破嗓子唱，不把脖子唱紅不算完。 逢年過節(jié)，干部代班代崗。我仍保持從當分隊長到當處長再到當部隊長的一貫作風，大節(jié)不休班，周末少回家，撲下身子和士兵滾成一團，讓兵心向我，我心愛我團。　　臨到老兵復員，一反以往干部怕老兵鬧事，煩老兵糾纏的痼疾，再忙再難也要與老兵逐一談心安撫，陪他們喝完送行酒。在寒風刺骨的火車站里，我為老兵系好衣扣，送上行李，堅持送完最后一個兵。 (與軍事訓練評委合影) 在接收裝備的車站、貨場，一身工裝和大家一個樣，身上的泥土、油污只比戰(zhàn)士多不會比他們少，喊號子最響的一定是我這個部隊長。只聽一聲聲"一、二、三！″三噸多重的炸彈滾上了車，只聽"一、二、三！″二十噸重的雷達爬上山。讓外面來的押運官兵看傻了眼，他們說:"在別處，連長的洗臉水都靠通訊員給打好?？稍谀銈冞@，團長竟然比當兵還干的歡！" 其實，從二十歲當排長那天起，我就養(yǎng)成這習慣，恪守帶兵三字訣: 說的過別人(會講道理); 干的過同志(業(yè)務精、能力強);打的過孬兵(不懼危脅，敢于斗狠)。 有一次一個有情緒的戰(zhàn)士揣著一把匕首來見我，非要我答應他的無理要求，見我不予理會，這小子拔出匕首橫在我的面前。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刀尖對準我的脖子，怒叱到"你有本事往這里捅！″這小子嚇的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面前，失聲痛哭起來。 一只羊，帶一群狼，大家都是羊。一只狼，帶一群狼，那就是一只虎王。　　人不怕弱，有口氣，就敢把名號叫的響！家“不怕窮，大腿上綁鑼，走哪也響鐺鐺！山溝不怕破，只要有歌聲，這山一樣漂亮！ 當年，未完成的軍事工程，除了山中的那些大洞，一切都那么破破爛爛，分隊沒有正式的營房，全部住在簡易的臨時工房里。 通往山外的十幾公里土石山路到處是塌方和坑洼，汽車開在上面如同坐上了船。 一年里連飲水也難保障，最干旱時，全靠派消防車去山外為山上的哨所拉水。 沒有電視，沒有音響，每周只靠一場電影解解饞。 最可怕的是前任留下來的債務竟有47萬之巨，那時的1萬可相當于今天的10萬。上面把經(jīng)費層層截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總部討來個十萬二十萬，還不夠被軍區(qū)主管機關打秋風的，經(jīng)軍區(qū)財務一轉賬，到我手上時只有四、五萬，要想多撥經(jīng)費，就得給他們送禮，這那是我的作風。　　一窮二白，滿目瘡痍，工作、生活舉步為艱，頭一年有一次為交上部隊電費，我竟頂著雷扣下官兵的薪資先去付賬，手下一個小會計抓住我的尾巴告到軍區(qū)財務處，要不是部里政委了解情況，上面差一點給我下個處分。 好在我上任時，正趕上XXX大人網(wǎng)開一面，在要求軍隊要"忍耐″的同時，鼓勵部隊開源節(jié)流大搞生產(chǎn)經(jīng)營，想用Mαo主席當年開墾南泥灣的辦法，讓窮的叮當響的山溝子兵們自力更生、豐衣足食，自已創(chuàng)業(yè)開洋葷。 "獨立團″的概念就是山高皇帝遠，只要團黨委形成決議，根本不用請示上級，連備案就免了，我的山，我的團，我們自己做主。為了自救，為了發(fā)展，為了強壯，我率領的團隊開始大放奇招。　　第一大招，討債。開山第一任部隊長為安置部隊家屬就業(yè)，曾借給洛陽某單位十幾萬，現(xiàn)在時過境遷，合同已履行完，討債那是自然。但該單位改制也沒錢還賬。經(jīng)反復協(xié)商，確定以物抵債，將該單位經(jīng)銷的家用電器折成還款。這大招，恰到好處，一來減了賬面赤字，二來為我手下分隊班排解決了電視機、電水器、洗衣機，使基層物質保障一躍變鳳凰，也成為全區(qū)第一個班級普配電視機的團隊。 第二大招，轉電。山里原建有一座五十萬伏的變壓電站，這是按工程規(guī)劃配套的供電設施，可因工程項目壓縮緩建，變電站一直處于半負載運行。而我部周邊三個鄉(xiāng)十幾個村落卻因山高路遠，無專線輸送電力，全部處于無電的煤油燈時代，沉重制約了方圓二十公里的農(nóng)村建設。十幾個村里都先后找過部隊，希望分線給他們供電。 我和政委在黨委會上反復商討，最終拍板同意分電，但考慮到線路的損耗，各村的經(jīng)營項目必須在正常市電標準之上，加收一定的輸電損耗費用。由于我們放電，各村的磚瓦場、糧食加工廠、山果加工廠、養(yǎng)殖場尤如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農(nóng)民有電開始富了，交錢比賣地瓜還積極。每年收取的供電線路損耗費又抵減了一筆欠債。　　第三大招，派車。駐地地區(qū)的地下富藏煤炭，金屬礦砂，但饋于運力不足常常無法滿足用戶需求。我們經(jīng)縣武裝部牽線，在保障部隊正常工作、生活的情況下，派出一部分軍車為其進行有償服務，又一筆收入滾入我的團財務。 第四大招，租房。工程兵六團撤走后留下大批閑置房產(chǎn)，常期處于無人看管的狀態(tài)，許多房子已返破爛不堪。自我上任后，陸續(xù)盤活了這部分房產(chǎn)，在不影響部隊禁區(qū)狀態(tài)的情況下對外出租，老百姓利用這些空閑房產(chǎn)，開辦養(yǎng)雞場、蘑菇房、糧食加工廠。 第五大招，出兵。應洛陽市共建單洛陽博物館的邀請，我部為其出兵擔負安全保衛(wèi)工作，由博物館對派駐戰(zhàn)士給予一定的經(jīng)費補助。 在經(jīng)費壓力得到緩解的同時，我們?yōu)楦浇拇遛k小學和城郊的敬老院提供大量的物資幫助，并與洛陽市農(nóng)科所牽線，為附近農(nóng)村種植提供科研支持，協(xié)助他們建起了全縣第一座青椒蔬菜塑料大棚。　　僅僅只用了兩年，我們結清了所有外債，并且有了賬外積蓄，這錢優(yōu)先用在改善基層生活上。雖說只是每月五元的生活補貼，可在洛陽所有駐軍中，那卻是"蝎子尾巴，獨(毒)一份"。 以往山上的班哨到山下的連部要想走近道，只能在近30度的大坡的碎石小道爬上爬下，不僅費勁吃力，而且十分危險。有錢第一件事，就是為他們修路。然后為所有哨所裝電熱水器，裝土暖氣爐，裝電視機，裝電風扇，讓班哨冬暖夏涼春秋四季做"洋房"。　　有了積蓄，提高值班人員補助，提高野外作業(yè)補助，提高先進班組及個人獎勵，一切面向我的兵，我的團，就是沒有我們自已。不僅沒有將團一把手的待遇提高，我還取消了原來團領導的機關小灶，一樣排隊打飯，一樣按章交納伙食費。 外部隊出差來我團的官兵，見我們一樣端著大搪瓷碗排隊打飯，詫異的說，在他們部隊，莫說團領導，就是分隊干部都是單獨開伙小桌吃飯。在你們這里，要不是看軍銜，真想不到排隊的還是團首長。 (在老兵退伍大會上講話) 艱苦，是塊磨刀石，是鐵，只會缺牙斷刃，是鋼，則會鋒利無比。艱苦，是鍋滾開水，是"菜葉″，只會煮爛化湯，是"骨頭″，則會骨凈亦亮。艱苦，是塊海棉，即能吸負汁液，也能擠出凈水。艱苦，就像一首歌，即能把悲哀唱的淚飛如雨，又能讓歡樂唱的金鼓激昂。 艱苦卓絕的兩年600多個日日夜夜，我和戰(zhàn)友用身心交瘁終于換來了成功。 貫徹共同條令先進單位; 業(yè)務練兵創(chuàng)新先進單位; 軍民共建先進單位; 基建管理先進單位…… 在年終軍區(qū)空軍團以上干部大會上，我第一次走上主席臺，從司令員手中接過"先進團級黨委"錦旗，我和政委同時被軍區(qū)空軍通報表彰。　　當一面面錦旗高高舉起，當一塊塊獎狀端匹抱起，我的山、我的兵、我的團，讓我豪情滿懷。 兩年，僅僅只用了兩年，我們就把戴了八年的落后帽子撇進了太平洋，這里有多少辛苦和風險，只有我知道。又有多少困惑和擔憂，只有我知道。濟空機關干部口中，那個窮的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我的山、我的兵、我的團已經(jīng)煉成烈火金剛。 有位老領導曾對軍區(qū)干部部長說我: 這小子是只虎，關在籠子里還放心，打開籠子就不敢管了。　　其實，我真不是一只虎，但卻是一只頭狼，放出來，就能帶出一群狼，在山中呼嘯縱橫，讓遠處一隅的團隊，在高高的熊耳山上樹起一面紅旗。 山里的官兵都是好樣的，關鍵看你這當頭頭的腰桿硬不硬！當團長四年，無論大節(jié)小節(jié)，戰(zhàn)備值班一律歸我。每當春節(jié)丶國慶，人家是小包一拎下山回家過節(jié)，老婆孩子熱飯桌，小車一開滿城轉。而我卻是，大人小孩鍋碗瓢勺一大堆，叮叮當當進山陪我值大班。每晚半夜我去查崗查哨，還得門口放把刺刀步槍給她娘倆裝裝膽。 (接見軍區(qū)空軍文藝宣傳隊)　　那年，我剛剛任職的某一天，在寫給岳父的信上，我自豪的告訴老人，我終于有了自已的團！我要把這個團，帶成堅強、勇敢、拼搏的隊伍。 我的大山方圓不到四公里，我的團遠離軍區(qū)機關，曾經(jīng)在戰(zhàn)區(qū)所有團級單位里，因為又窮又破被譏諷為"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鍣C關干部就是提升一級也不愿到這里任職。　　自我前推兩任，全是自生自長的"土著″干部，這在軍區(qū)、甚至全空軍，也是少有的現(xiàn)象，表面看，是我們的干部苗子培養(yǎng)得好，其實，是外單位沒有人愿來當干部。人家寧愿在機關當個"夏干事″"蘭參謀″"胡助理"，也不愿到俺這兔子不拉屎的僻遠山區(qū)提升個一官半職。 我的大山方圓不到四公里，我的團遠離軍區(qū)機關，在戰(zhàn)區(qū)所有團級單位里，雖然被譏諷為"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但卻因駐守在洛陽市的區(qū)域里，總會有機關的大小領導過來跑上一趟，名曰下基層檢查調研，其實是為找個借口來游山玩水。 在我的山頭里，他們只是蜻蜓一點點尾巴，走馬觀花做做表面文章，啥事也解決不了多少，而轉身一去洛陽龍門、關林、白園、白馬寺、少林寺、中岳廟，卻不厭其返的來來往往。 于是，出現(xiàn)了這么一種滑稽的場面，都知道豫西山里這支部隊又窮又苦，可總有人找著理由來檢查、調研、考核、驗收。而我不得不用有限的經(jīng)費來招待和打發(fā)這些來自于上級機關的"上官們"，不勝其煩，又不得不賠上笑臉。 當主官久了，官場上的經(jīng)驗也攢多了。不是系統(tǒng)主管部門來人，其他人，我一律找理由不見。有了團隊，我只對我的弟兄們負責，我就任性了。 一次，軍區(qū)那位專門剋扣我經(jīng)費的財務處長下來檢查工作，我就下到洞子里和戰(zhàn)士們堆炮彈，別人當做財神爺高接遠送，我偏不把他當作盤菜。我的經(jīng)費80%由總部下?lián)?，這個叫潘美蘭的財務處長不過是個過路財神，但就這么一個連名子都男女不分的老爺們，偏和我這么一個遠離機關、城市的獨立團做對，回回經(jīng)費下來又在他手上再掉一層皮，恨的我真想在他那不長胡子的胖臉上狠狠扇上一巴掌！別的團隊把他供為財神爺，而我偏不買他的賬。事后在軍區(qū)機關有了一個傳說:美蘭處長下洛陽，碰上一個不愛錢的小團長，把個潘處真氣成了一個小姑娘。我的山，我的團，我就如此任性！　　我的團，在大山深處，我的兵，也像山里的人一樣，純樸，直爽，勇敢、忠誠，能吃苦，能承擔。 我的團，在大山深處，我的兵，也像山里的人一樣，純樸，直爽，勇敢、忠誠，能吃苦，能承擔。 每當我率隊出山，車上歌聲高亢，喇叭摁得山響，常常比火車站的機車還響亮?；鼗匾巴庾鳂I(yè)，大家爭著陪我干到最后，不管春夏秋冬，留在最后歸隊的弟兄，一定是，每人一瓶白酒一只燒雞。 戰(zhàn)友們說，跟著部隊長干活痛快，拼命的干，贏來玩命的吃！"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山上是兵，出山似"匪″，渾身冒著一股山里人的野性，說話帶著一種霸氣。 我教育兵的話:寧可被人打的趴下，絕不能嚇的跪下。只可累成個蛤蟆，不能睡成個豬娃。寧可做根站著的草，不當躺下挨斧子的料。 正因為有了這股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艱苦的狠勁，才為兩年后的全軍夜訓演習打下了牢固基礎，才會讓中央委員、軍區(qū)空軍左司令說出那番話: "沒有想到，軍區(qū)還有這么艱苦的地方？沒有想到，在這么艱苦的地方還有這么高士氣的團隊！″ 獨立自主，自力更生，奮發(fā)圖強，創(chuàng)新立業(yè)。前三句，曾是偉人在建國初朝為黨和國家制定的總路線總方針。后一句，是我斗膽包天自已加上去的創(chuàng)業(yè)方針。伸手要，不如自己爭；靠別人，不如靠自己；等施舍，不如拼命干；要立業(yè)，就得靠創(chuàng)新。 在百難之中求發(fā)展，利用政策創(chuàng)效益，雖是權宜之計，但可解一時之急。只有站穩(wěn)腳跟，才有向前發(fā)展的根基。窮部隊，只有靠自己去拼搏，否則，只有永遠的落后。　　那些年，我的大山，我的團，口號是: 我吃苦，我光榮！ 歲月把春秋留在熊耳山里，風雨把皺紋寫在臉上，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的團，也總要交給下一任。 我用四年的時間，把山里山外營區(qū)的每個角落摸了一個遍，編寫了十幾萬字的部隊建設與整修資料書，連那幾座龐大的洞庫頂上，拳頭大的破損面，都在圖上標的一清二楚，讓后來人久久為之感嘆。　　我的山、我的兵，我的團，為了做好這個當家人，我跟管基建的工程師學會了工程預算，拿到北京總部，一審便過。為了掌握駐地水文資料，我學會了巖石結構與土壤分析。為了提升作業(yè)能力，我又學會了機械制圖。多少年過去，當年的一位機關朋友告訴我，軍區(qū)政治部都知道戰(zhàn)區(qū)西北角，有個萬金油的小團長。 我的山，我的兵，我當然愛我的團。這種愛，不是肩章軍銜上的那兩杠三星那么簡單，是用生命、青春、幸福投入的摯愛。山，是我愛人；兵，是我的親人；團，是我的大家。山\兵\團，就是我的一切！ 為了配裝地下設施的防爆裝置，兩下沈陽五上北京;為了改裝地下工程起重機，我與佳木斯來的專家?guī)滋鞄滓拱驹诙蠢餃y量測試，終于研制成雙梁懸掛式不對等彎道起重機。在那一年，我榮獲了軍區(qū)科技論文一等獎。　　曾經(jīng)嘴巴吊著手電筒，在黑暗潮濕的拱頂，冒著碎石砸傷的危險，一米一米爬著勘察修復的離壁式拱頂，傾注了我十四年心血的地下工程，如今已成為大西北的戰(zhàn)略支點，不僅沒有被整編掉，反而獲得了擴編。我為我曾經(jīng)的團自豪！ (網(wǎng)絡圖片、列隊檢閱) 我的大山，是黃河與長江的分界線，我的大山是溫帶與暖溫帶的分界線，我的大山向北是熊耳山，向西連接伏牛山。　　我的團，在半死半活中，不僅起死回生，而且展翅飛翔；我的團，從艱苦中創(chuàng)出成績；我的團，從一盤散沙變成一只鐵拳；我的團，依然屹立在百年旱塬，但它卻已變成松柏一片。 (與王成參謀在一起)　　這是我一生的制高點，我用智慧和膽量守住了這座山，曾經(jīng)洪水拍岸，曾經(jīng)百日大旱，曾經(jīng)兵亂如麻，曾經(jīng)事故連串……，一切都風清云淡。 我曾獨自一人拎著56沖鋒槍，鉆進當年連日本鬼子都沒敢走進的深山，在絕壁上用子彈打下"我的山、我的團″做為永久的紀念。　　我曾把山當做家，讓兒子在河里筑壩立寨，讓六、七歲的娃娃體驗當"山大王"的威武。讓他領受"山大王″爸爸的責任與艱難。 生命，就是一個過程，曾經(jīng)的大山已遠到天邊，曾經(jīng)的李團，也早己改頭換面，山頭已換"大王旗″。 但我似乎看見那遠山的光影浮起熊耳的輪廓，我似乎聽到遠水的擊石響起隊列的呼喊。 我的制高點，雖然是座不出名的山，但那里永遠不會熄滅我的思念。用心血和汗水澆筑的營盤，雖然在那里無聲無息，但那里永遠留著我用子彈打出來的紀念。 一座大山， 一座營盤， 一個老兵， 一種思念。不忘， 是因為 那是用生命打下來的營盤， 不忘， 是因為 那是一座永遠不老的大山。敬禮！ 我的團。 敬禮！ 我的兵！ 敬禮！ 我的大山。 (此文曾于去年在《美篇》發(fā)表過，這次應朋友之邀，再次修改發(fā)出。) 配曲:黑鴨子《軍人本色》配圖:除注明取自網(wǎng)絡，其它均為上校所供文字:上校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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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山、那兵，我的團

上校1970

那年、那山、那兵，我的團